灼热的呼吸渐渐靠近,君九尘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不自知地微颤,似乎羞于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可等了许久,江予帆也迟迟未有动作。
君九尘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千百种猜测,忍不住想要睁眼看看,却突然被江予帆抬手捂住了双眼。
下一秒,唇上覆上一抹温热,触之即离,像是不经意的撩拨,又像是害羞下的试探。
可君九尘不满于此,伸手勾住江予帆的脖子就要加深这一个吻。
然而就在这时,江予帆揽着君九尘腰的手突然上移,迅速压着君九尘的肩膀蹲下,顺势向侧边一滚。
与此同时,两股劲风从两人头顶掠过,呼吸之间,一支利箭呼啸而过,另一支利箭深深插入方才他们站着的地面。
“走!”
江予帆瞥了一眼那支箭,立马拉着君九尘钻入了不远处的林子。
“咻咻咻——!”
流箭从身后飞掠而来,江予帆和君九尘只得不停地利用身边的树干抵挡。
“刺客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难道使团和洛家的人已经……”
君九尘不愿再把后面的话说下去,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担忧。
江予帆摇摇头,冷静道:“这些人和船上的刺客用的弓箭不一样,应该不是一伙的。
先前在船上的那些刺客我观察过,的确都是冲着洛家去的,目的不在我们,没必要费力追这么远,现在的这些,恐怕是冲着殿下和国礼来的。”
君九尘闻言眼底升起些许沉重,这次又是谁的手笔?大皇兄?三皇兄?还是瑜贵妃?
江予帆漠然盯着后方那伙人的动向,随即迅速将太子带到了一棵相对隐蔽的树后,反手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叮嘱道:
“殿下稍等,我去解决了他们。”
“等等——”
君九尘硬是将快要冲出去的江予帆拉了回来,严肃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云来码头和其他人汇合,护送国礼的时间不多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况且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太冒险了,能避则避。”
“殿下。”江予帆突然认真:“我是暗阁首领,殿下可以相信我的实力,此处地形于我而言有利于作战,解决掉他们,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但我相信你有更好的办法,刀不见血的办法。”
君九尘不想让江予帆去冒险,有战斗就会有受伤,他不想江予帆受伤,他们一起逃吧。
“……”
江予帆想说那样的办法会很麻烦,不如把人都解决掉来的干脆利落。
可面对太子那请求的目光,江予帆莫名就开不了口拒绝。
也是,太子并不像他一般见惯了血腥,再说身上还带着国礼,更该以大局为重,岂能拿国礼冒险?他该顾虑一下对方的感受的。
“那就抓紧我。”
话音刚落,江予帆紧紧搂住君九尘的腰,脚尖轻点,便带着人一同飞身跃上树梢。
行如游隼,迅疾如风。
即便带着一个人,江予帆依旧能将身法用到极致,快到让敌人根本无法捕捉,避开飞箭,极速穿梭在林中。
君九尘哪里体验过这样的刺激,以他的内力,最多不过越过东宫高墙。
许是身边的人足够让他安心,君九尘在这样逃亡的途中,竟然觉得有些兴奋。
然而很快,君九尘嘴角上扬的弧度便垂了下去。
前方不远处的树上,有二三十名黑衣人,手持寒刃,严阵以待,很显然,追杀他们的不止一波人。
而此时身后的刺客也快要追上他们,当真是腹背受敌。
江予帆啧了一声,带着君九尘轻轻落在树枝上停下。
“殿下还是坚持觉得我会有办法吗?”江予帆竟然还有心思调侃。
君九尘本来提起的心,在江予帆这轻松的语气下也渐渐平复,配合道:“暗阁首领那么厉害,自然是有办法的,对吧?”
江予帆轻笑一声,突然觉得偶尔换种解决方式也不错。
于是……
“兄弟们!就知道你们会来接我们,后面的交给你们了,人情先记上,回去给你们开小灶!”
江予帆语气熟稔地冲着对面的黑衣人喊了一嗓子。
随即便带着君九尘冒险朝着那伙黑衣人的斜后方飞速掠去,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后甩出了自己的匕首,正好命中追来的一名刺客。
前方那伙黑衣人正是西云皇帝派来的杀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北邙暗阁首领,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知死活!”
为首的黑衣人啐了一口,抬手下令,众人就要将这暗阁首领和太子击杀。
然而下一秒,数道流箭倏然而至,猝不及防穿透了几个同伴的胸膛。
原来是那边追来的刺客看见自己的同伴被迎面击杀,再加上江予帆先前说了那句话,又跑向黑衣人的后方,当即就把那些黑衣人当成了庇护江予帆和太子的同党。
西云的杀手都还没来得及澄清,便迎来了对方密集的箭雨。
至此,人命的仇怨就不是光靠解释能算得清的了。
一时间,双方交战,林中瞬间乱作一团。
……
听着身后的厮杀声,君九尘心有余悸地看着身旁一脸淡然的江予帆,幽幽道:“真阴啊……”
江予帆耸耸肩:“是殿下要我用别的办法的,这就是别的办法,殿下可是觉得不妥?”
“……”君九尘抿抿嘴:“事急从权,可以理解。”
江予帆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可旋即便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当即拽着君九尘后退两步。
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将他们团团围住。
显然,那伙黑衣人留了后手。
没有一句废话,黑衣人挥刀便朝着江予帆和君九尘袭来。
江予帆身上已经没了武器,却也毫无退意,在其中一个黑衣人冲上来的瞬间,迅捷出手,错身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一击重掌推在对方的下巴上。
只听咔吧一声,那黑衣人顿时瞳孔一缩,不甘倒地。
江予帆夺过对方的刀,回身将君九尘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过周围的黑衣人,冷声道:
“别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
黑衣人见江予帆如此嚣张,也被激起了怒火,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交手时,破空声接连响起。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直袭黑衣人命门,每一击都带着狠戾的杀意。
江予帆眉头一挑,虽惊讶有人帮忙,却也没浪费这大好的机会,配合着那飞来的箭矢,不过须臾间便将这些黑衣人逐个击杀。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后,江予帆立马看向了箭矢飞来的方向,刚好与躲在暗中相助的两人对视。
对方那熟悉的身形和目光顿时让江予帆想起了驿站外的那三个黑衣人,这两个正是其中的赵戈和楚霄鹤。
“是他们。”江予帆微微蹙眉。
这两人出现在这,就说明从驿站离开之后,他们就一直跟着,从未离开。
所以……之前在兆亭江中捞了他和太子一把的人,也是他们?
君九尘正在检查尸体的身份,闻言也看了过去,神色复杂道:“他们对你,似乎真的没有恶意,或许……真如他们所说,你们是旧识也说不定。”
江予帆沉默了两秒,视线中那两人冲着他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或许吧,可我不记得。”
江予帆的确想要查明原身身份,可若对方是真心在乎原身的旧识,他更不能将对方卷入到如今危机四伏的局势当中来。
或许……等使团之行结束后吧,他会好好查查他和这些人的关系。
君九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江予帆已经开始俯身检查起地上的尸体,心知对方现在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予帆接连检查了几具尸体,目光微沉:
“这些人身上处理得干净,没什么象征身份的东西,但从方才交手时的出招来看,倒是和先前在东宫遇到的那些刺客有些相似。”
可惜了,若是能找到些把柄,也算是使团的一道护身符。
“西云的人?”君九尘惊诧抬眸。
江予帆点点头,心中却有些不解,问道:
“西云和北邙才刚刚达成盟约,西云这个时候想要半路截杀殿下夺取国礼,是想撕破脸吗?那答应结盟又有何意义?
还是……朝中有了什么变化,没能及时将消息送过来?”
“恐怕不是什么变化,而是西云国的皇帝野心太大。”
君九尘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道:
“如果送往西云的国礼在北邙境内遗失,便会被视为北邙无能,在自己的国境内,连自己的国礼都护不住,又如何能履行盟约中两国彼此帮扶的约定?
届时,若是西云国再能将他们的国礼安全送达北邙,那北邙就平白在西云面前矮了一头。
至于为何要我的性命……或许是想动摇北邙政局,一旦太子身死,必定掀起夺储之争,北邙社稷不稳,这正是西云所希望的。
南汤和东昊战火不休,早已大伤元气,若此时北邙再出了问题,西云便可趁乱发兵,坐拥天下。”
“啧……”
江予帆听不懂那其中的弯弯绕,只觉得烦躁,所以他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讨厌入朝为仕。
且不说为官之人,身为一国之君,难道不该让百姓安居乐业吗?
君九尘没再纠结这些事,拍拍手上的灰尘起身道:
“尽快启程吧,入了西云地界后,对方便不敢轻易动手了,否则,北邙太子若是死在西云国境内,他们也会有很大的麻烦。”
“嗯。”
江予帆点点头,心中却在想,西云皇帝最好别想着挑起国战,否则……他暗阁的任务清单上,就要多一条刺杀西云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