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场景断断续续地在江予帆的脑海中闪过,快到抓不住。
江予帆又看了一眼那些女尸脸上的图案,随即便把手伸向了机关,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着牡丹花瓣,按照符号的正确顺序将花瓣依次摆放好。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的记忆中明明搜刮不出任何和这机关有关的内容,他甚至不认识那些符号是什么,可当他碰到机关的那一刻,他就是知道该如何破解……
很快,咔哒一声微响,机关完全恢复了正确的位置。
但江予帆搭在狮子头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在犹豫。
“有什么不对吗?”
君九尘从江予帆摆弄机关开始就一直留意着花瓣上的符号和尸体脸上的图案,也看出了一些规律,他看江予帆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停顿,以为江予帆之前接触过这种机关,但现在看来,江予帆似乎也不是很有把握。
“就是一种感觉,说不上来……”
江予帆直觉这机关按下去,会发生不好的事。
这机关后,恐怕不是出路。
“火把给我。”江予帆突然朝着君九尘伸出手。
君九尘不明所以,但还是递了过去。
下一秒,江予帆果断拿过火把,直接怼在了那机关上,竟是要毁了机关。
与此同时,只听咻的一声,一把匕首从暗处飞来,直袭江予帆后心。
“砰——!”
火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耀眼夺目的轨迹,轻松击落了那把匕首。
“肯出来了?”江予帆目光凌厉盯着暗处。
君九尘心下一惊,连忙顺着江予帆的视线看过去,就看王崇冷笑着从阴影中走出,手中还捏着一柄飞刀。
“江予帆,看来你的记忆出了点问题,忘了很多事,忘了你曾经追杀过我,忘了这机关当年其实是你亲手封死的。
但你真的令我很惊讶,你的脑子不记得了,你的身体却还记得,不管怎么说,感谢你替我打开了机关,还真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王崇嘴角噙着怪笑,站在了一堆冰块之后,始终和江予帆保持着距离。
江予帆听得一头雾水,这机关是他封死的?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在他还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原身做的?
“毒人是你炼制的?”江予帆目光平静,似乎并没有被王崇的话影响心境。
王崇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你猜。”
“呵。”江予帆勾唇冷笑,反手将已经恢复好的机关重新拨乱。
“江予帆!”王崇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甩手就将飞刀甩向了江予帆。
然而江予帆连位置都没动,抬手便轻松捏住了飞刀,拿在手里掂了两下,还算趁手。
挺好,现在有武器了。
这时,君九尘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看王崇的神情,那机关……有没有可能是控制毒人的?”
“王崇这么想打开,肯定没好事,火把你拿着,毁了它。”
江予帆说完便将火把塞给了君九尘,自己则是捏着那飞刀朝着王崇走去。
“你小心。”
君九尘没有半点迟疑,接过火把就往机关上怼。
像这种机关内部会有很多精细的零件,只要烧毁了它们,让那牡丹花瓣无法调整,机关就算是废了。
王崇一看急了,抽出腰间的短刀恶狠狠道:
“江予帆,我给你拔箭的时候可是放了你不少血,你确定要用现在这副身体跟我打?”
“对付你,足够了。”
江予帆毫不遮掩眼中的不屑,飞刀在指尖转了一个潇洒的弧度,随即凌然攻向王崇。
可王崇却突然退了,猛地将短刀插进了身旁的冰块里,脸上凶狠的表情多了些许狡黠。
“江予帆,看来我赌对了,你是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了,给你提个醒,释放这些毒人的办法,不是打开机关,而是毁掉机关。
当年你杀了我那么多兄弟,不惜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封了这些毒人,毁了我们多年的心血!我就是想看看,现在你亲手毁了自己当年费尽心思做的一切,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短刀插入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破碎,里面的毒人倏然睁开惨白的双眼,在江予帆快要靠近王崇的瞬间破冰而出,直直扑向了江予帆。
“歘——!”
飞刀精准插入了毒人的脑子,江予帆眼神发狠,用力一扭,刚刚清醒的毒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响,就彻底死透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君九尘早就在听到王崇的话之后将火把拿远了,机关还没彻底损坏,但也不比原来了。
“砰!”
江予帆一脚将毒人的尸体踹向王崇。
王崇大惊失色,连忙闪躲,生怕沾染到毒人流出的血。
可人不能同时朝着两个方向躲避,躲得了毒人,便躲不了江予帆。
“歘——!!”
飞刀只差毫厘便可割开王崇的脖子。
王崇也是个狠人,见自己躲不开,硬是抬手挡了一下,以断了手筋的代价捡回一条命。
却忽略了那飞刀上还沾了毒人的血,他已经没活路了。
钻心的疼痛让王崇面容扭曲,他握着鲜血淋漓的手掌,不断后退。
“咔——咔——”
冰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里面的毒人纷纷睁开了眼。
“哈哈……你是要杀我?还是要处理这些毒人?若是叫它们跑出去了……外头的人,可就都要遭殃了……江予帆,你要怎么选?”
王崇得意哼笑,但疼痛却让他的笑意变得狰狞。
他笃定,江予帆一定会选择阻止毒人逃脱伤人。
然而……
“杀了你再处理它们也是一样的,不耽误。”
江予帆漠然瞥了一眼毒人破冰的速度,随即身形一闪,来到了王崇面前。
王崇瞳孔一缩,连忙出招应对。
三招未过,江予帆一拳砸断王崇抵在胸前的胳膊。
“啊——!!”王崇发出凄厉的哀嚎,手臂剧痛之下身体本能前倾。
多年来在生死边缘行走的直觉让王崇瞬间警觉,连忙大喊:“离开矿洞的出口只有我知道,你杀了我,你们两个都别想从这出去!”
“噗嗤!”
飞刀倏然穿透喉咙,鲜血顿时染红了江予帆的手指。
“嗬……呃……”
王崇震惊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却被涌出的鲜血呛到说不出话。
“不需要你,我可以自己找。”
江予帆在王崇身上蹭去手上的血迹,轻轻一推,王崇砰地一声倒了下去,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江予帆!她们动了!!”
君九尘无措地举着火把,毒人在冰里,可冰层摇摇欲坠,他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别看了,快过来。”
江予帆招招手,他有些头晕,多一步都不想走。
君九尘几步跑过来,皱眉道:“机关没彻底毁掉,她们怎么还是动了?”
“损坏的机关和毁了没两样,火把灭掉。”
江予帆死死盯着那些毒人,这数量有点多啊……
君九尘一句疑问没有,利落灭了火把,拉住江予帆的胳膊:“快走。”
但江予帆却没动。
“不能让毒人离开这,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解决完他们就去找你。”
“你疯了?这么多毒人你一个人怎么解决?”君九尘一把抓住了江予帆的手:“你知不知道你的手都在抖,就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打?”
“谁说一定要打了?”江予帆把君九尘往外推,“还记得之前的矿道机关吗?”
“你要把毒人引过去?”君九尘一下子就领会了江予帆的意思,可心中担忧却更重了,“好,我跟你一起。”
“别乱来,矿道里的机关你避不开,听我的,你……”
“咔!”
江予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黑暗中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顿时神色一凛,没时间再和君九尘商量了,在毒人破冰而出朝着他们冲来的瞬间,拉起君九尘就跑。
“跟紧我。”
“放心。”君九尘见江予帆没再赶走自己,顿时也认真起来。
毒人破冰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黑暗中,两人凭着记忆穿梭在矿道之间,身后接连传来毒人的嘶吼声,数量越来越多。
极速的奔跑使得两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江予帆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般……
到了下一处分叉口,江予帆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墙上的某处按了一把,顿时有一块石头凹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运转。
江予帆一怔,他……真的来过这?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江予帆和君九尘身后的地面抬起,密集的箭雨霎时间飞向后方的毒人。
一时间,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毒人接连倒地,但余下的数量依然可观。
“你……来过这儿?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君九尘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江予帆真的就如驿站外那三个黑衣人说的一样,真的失忆了。
如果没来过,又怎会如此熟悉机关的位置?
“我……嘶!”
脑海突然传来的剧痛让江予帆差点一个趔趄摔倒,慌乱中扶了一把墙壁才稳住身形。
“怎么了?!”
君九尘连忙伸手扶住江予帆,黑暗中他看不清江予帆的神情,却能感受到江予帆身体的紧绷,再加上方才那痛呼,想必是难受极了。
“别停……继续走。”
江予帆咬牙忍耐着,只停顿了两秒便继续朝着有机关的矿道跑去。
然而这时,黑暗中突然伸出两双手将江予帆和君九尘一把拽进了另一条矿道。
“砰!”
江予帆条件反射就是一拳挥出,结结实实打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上,但江予帆脑子浑浑噩噩的,没用内力,只是蛮力罢了。
“江予帆你大爷的!是我们!”
熊杰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和江予帆拉开了距离,生怕再挨一下子。
可江予帆这会儿头疼的愈发严重了,根本没听清,还是君九尘一把抱住了还要动手的江予帆。
“你们要做什么?”
君九尘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就是驿站外那三个黑衣人种的一个,而且,听呼吸声,那三人都在。
“带你们离开这。”赵戈并不喜欢这个太子,语气冷漠。
“江予帆说,毒人不能离开这。”君九尘也清楚毒人跑出去的危害性。
“出口机关有火药,离开后炸了这里,毒人跑不出去。”楚霄鹤听太子这话就知道,江予帆没想起来这里的事,否则也不会硬和毒人对上。
“你们确定?”君九尘并不信任这几个人。
“那火药是当年江予帆自己埋的,机关也是他弄的,你信不过我们,可信他?”赵戈听着后面的动静,催促道:“再不走,就真走不……”
“江予帆?!”
君九尘突然一声惊呼,吓了那三人一跳。
紧接着就听有人倒下了,而另一个人在慌张搀扶。
“江予帆?他咋了?”
熊杰连忙上前查看,发现江予帆竟然晕了过去。
这小子刚才不还壮的跟头牛似的吗?打他死疼死疼的。
君九尘护着江予帆的头别磕到,语速加快: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被人算计,他中了箭,流了很多血,而且从刚才开始,我觉得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好像一直想不起来,应该是头很疼……”
三人听到江予帆可能想起了什么,均是眼前一亮,但这里显然不是闲聊的地方。
赵戈:“先离开这。”
熊杰:“对对对,赶紧的,把这小子扶起来放我背上。”
君九尘:“我来背他。”
熊杰:“不是,凭啥你……”
楚霄鹤:“别浪费时间,快走!”
熊杰一把将江予帆从地上扶起来,弄到君九尘的背上:“行行行,你背就你背,悠着点儿,别给我们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