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鸿迹

出轨 鸽巢咖啡馆 2874 2025-03-03 08:58:12

【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

周一重新开标,正好开完周会,一群人在会议室围观一下出分情况,最后结果跳出来的时候,项目经理已经面如死灰。

“要质疑吗?感觉被人欺负到脸上了。”师兄有些恼火的问。

我看了看商务发回来的评分表,意料之中当然就没有惊喜,只想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多难看。

“不用了,这个项目会回来的,如果不回来我把产值给你们补上。”

我倒觉得心如止水,问他们晚上要不要去吃个饭,然后给甲方打了电话。

甲方也有一些窝火,指天画地他们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然后问我要不要协调一下中标单位,这样了还协调个屁,我说不必,他们忽然也就轻松了起来。

用得着朝前用不着朝后,人也就这样了。

我跟朱雯也说了情况,而且说完我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了,她叹口气说我觉得没事就行,然后请人给我送来一套精致的餐具。

“你们要搬家了,他也跟我说了,好多人都知道了,我也不合适上门,一点薄礼,不要嫌弃。”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也没说。

我和Steven只能算偶尔见面,常常是晚上很晚才见面,早上很早他又走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异性恋,在过了最初的保鲜期后,对我丧失了性趣,只想躺在床上睡着前批判半小时资本主义,有时候他又会四点睡醒了睡不着把我搞到腰酸腿软。如果思想能通过性传播,我觉得我可能更轻松一些。

一张床上能睡出时差,我只觉得我们应该再减少点见面时间可能更健康,然后把我们所有在一起的时间做点健康的运动,比如打球。但是他是抗拒的,毕竟我既没有水平,又不进取,他的陪练陪我混日子非常轻松。

百忙之中他还满脑子想着大宴宾客,我想想都觉得心烦意乱。

和慕容挑明了以后,我对这件事没太多反感,只要Steven的复杂搬家流程不来烦我,就由他去折腾。

我没有想邀请参加这种活动的朋友,宁愿没任何人知道,我甚至自己都不想露面,特别是在客人名单里看到佟先生以后,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

Steven建议我借机跟他谈谈,低头认个怂,把这个问题解决掉,说真的,我不知道我错在哪了,也不知道谈什么,可是他说生意而已哪有什么对错,谁不是为了20%的carry摧眉折腰事权贵,自我洗脑自我催眠呢。

他说的如此又轻松又真诚,让我完全无力反驳,我知道这点“小事”他不值得费脑子想,连我都差点忘了,当初如果他不挑事儿,我和佟先生可能互相不认识。

如果矛盾发生了,且两边他都不想惹,只要把双方问题相加除以二,就是他的解决方案,公平公正。

毕竟这种事大概远不如他请佛像重要,请完还要和尚护送进家门,让和尚上门让我非常尴尬,我忽然想起澄见,所以搜了一下,发现他现在就在北京和他老师办展。

这种事他竟然跟我吭都没有吭一声,让我十分火大,直接开车过去找他。

画廊挺远,大约是便宜,但是真的很大,空空荡荡的展厅,保留着某个时代粗糙的工业风,还有各种标语口号没有清洗,他的作品,空空的挂在墙壁上,有画作,有书法,只是越发空荡荡的,内容成迷,让人看不懂。很多书法写的几个字,也不是什么正经话,也说不上什么书体,不知对错,一片混沌,不知是画还是字,像天书,却又不是。

也许是周末,倒颇有一些不知是刻意还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客人。

澄见正在跟几个贵宾闲聊,看见我,忽然眼睛一亮,然后就如呆了一般,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画廊主人看得奇怪,起身给我让座,我和他们寒暄起来,大家闲聊了足有十几分钟,澄见忽然醒了一样,然后立刻恢复了往日的聒噪。

他像没事人一样给我们互相介绍,然后就一脸平静,好像我是专门来看展览的,认认真真给我介绍着他的新作。

“你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他的款待并不能让我消除恼火。

“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在等你。”他微笑回答。

“放屁,你就不知道!”

他依旧心平气和的解释:“你知道吗?我可以邀请你,这样你一定会来,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这是一件确定的事,我会得到一些欢喜。但是如果我不说,只是在心里想着你会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你来了,我会觉得整件事完全不一样了,你给我的欢喜,胜过一切。”

“你个秃驴,你就是没打算请我,被我抓了,就现编这么一大套,你说鬼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你不是要空,要无我吗?欢喜还要分个大小?你是把‘我’看太重了。”

“这才不是鬼话。”他带着我走到展廊外,这里有个小小的露台,有茶具,他给我倒一杯茶,我们可以在这里看风景。

旧工业区的萧索,时间留下的痕迹,和画廊崭新的门面,交织在一起。

“多少,大小,你需要感受到,才知道有我,感受到我,然后才能无我。我看见你来,就比看见别人来,要欢喜多一些,你突然出现,就比如约而来,让我欢喜更多。这种欢喜心不是执迷于物,不是声色相,只是由心而动,心可证菩提,但我不可,是因为我对你的执迷。所以欢喜之后,我忽然觉悟,我告诉你,或者不告诉你,终究与你来无关,那么告诉你的行为,也只是虚妄的尘劳,与我无关,与你无关,任何一个人来与不来,都只是虚妄,连你对我,也只是虚妄。这么大的世间,你却在这个时候走进来,那一刹那,我的欢喜心,把‘我’填满,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一点点的‘空’,然后才知道‘空’在何处。修行最难处,莫过于,执着于一处,就生妄念,动妄力,自然就生了反力,不进反退,其实就如我邀请你来,你就来了,我当时就会欢喜,过后又会不满,然后又不知不满在何处,于是反而成了烦恼,那是因为你在我的‘意’之内。而你从来都在我的‘意’之外,所以我看世间,又觉得不同了。”

“我觉得你又在胡扯,可是我没有证据。”

“一个孩子,混混沌沌,可以用珍贵的玩具,换一片喜欢的树叶,这是先天的悟性,但是混沌未开;到了成年,有人钱多就欢喜,钱少就不开心,那是深陷泥沼执迷不悟;有人见高山,见溪流,见巨石,知觉亿万年如白驹过隙,无情之物,也有生命、语言,有人之前,他们就在讲道,有人之后,也没人能听懂,而我在山里久了,见到星光、山色、溪水、晨雾、巨石,再拿起画笔,就觉得笔下再也不是它们的形与色,而是它们的语言,无色无声,无香无味,笔随心走,不知去向。我问了师父,是不是开悟,他说我的心已我的双脚还在泥水中。只是我在山里住久了,自己变少了而已。”

“你什么都没变,可能还胖了,怎么就少了?我看倒是你的字笔画变少了。”

“那终究也是少了。天衣义怀禅师说,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古人没有飞机,高铁,没有手机,每一次长途迁徙,都意味着和一些人永诀,或兜兜转转,活在原地,或背井离乡,辗转流离,便是父母兄弟姐妹,一旦别离,也可能终生不得相见。所以他们最懂,苍茫天地间,人有多渺小,抬头看着飞过的鸿雁,当然无比羡慕。现在我们不必如此。可是说起空和寂,却没什么不同。一人,一地,一生,除了影沉寒水的刹那,终究一切成空。就像这个城市这么大,有那么多的人,你认识多少?彼此了解挂念的又有多少?能留痕的又有多少?”

“雪泥鸿爪,尚有痕迹,雁过寒潭,就连影子都没有了。听起来好像你开悟了?真的假的?”

“也许只是又进了一步,还在泥水中,只是身心都更轻了一些,我如果是鸿雁,放眼望去,世间处处有菩提,又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你不知道去哪,那你不如帮Steven搬家,他有尊佛像,一定要和尚送。”

“我不搞封建迷信活动。”澄见诚恳的回答。

“你是个和尚啊!移佛像怎么就封建迷信活动了?”

“他执迷不悟,读经也是白读。”

“谁还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剩修行,好了我请不动你,你也把我说傻了,我不耽误你修行了。”

“我也还有东西送你。”澄见站起来,走进画廊,在一幅巨大的画前停下,在画框边缘贴了一个小小标签纸,“这是送你的,你留个地址,展览结束以后,他们会给你送过去。”

我看了那副画,尺幅很大,却只有一朵莲花,似是而非,更加似是而非的几个字而已,画如字,字如画,违背一切构图原则,却有意外的美感,我有点困惑。

“这是什么?”我有些困惑。

“你猜。”他笑着说。

我忽然有些没好气,想起他的胡说八道,斩钉截铁的回答:“石头!”

他的微笑忽然消失,看我的表情更加惊讶:“你确实不是常人!这就是寺门口的石头,我们还在上面坐过,顽石也有禅语,想不到还有一个人能懂。”

“这石头里不知道是贾宝玉还是孙悟空。”我看他一脸呆像,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之后,我忽然觉得心有一些空下去的感觉,便如烟花,突然膨胀,却迅速消逝。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可能慢一点,大概是快结束了吧,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如何抓沙奈朵做老婆bushi),如何结局,谢谢你们追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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