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表白

当和师尊同归于尽后 漠以成风 2449 2025-03-29 09:38:36

相较于无妄雪原的大战,天尽头倒是平静的离谱。

四个当世无双的修士,各自进入了幻境之中,甘愿一梦不醒。

谢望舒进了柳归鸿的幻境,这混小子把他气笑了,他还没死呢,柳归鸿就在幻境里捏出来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幻觉,千般深情万般恩爱,做在不愿清醒的黄粱大梦。

这小子知道这是幻境,知道眼前那个白衣的是假的,可他就是甘愿沉溺,甘愿不醒。

谢望舒要气死了,冷笑出声,直接拔剑朝着柳归鸿捅了过去。

柳归鸿像是刚刚注意到幻境里还有第二个人一般,伸手将那白衣的谢望舒往怀里一搂躲开了谢望舒的剑,红鸾锋锐,削断了他一截发,被谢望舒攥进掌心,一把凤凰离火就烧了个灰飞烟灭。

“柳归鸿,怀里抱的那什么什么玩意?”谢望舒笑得灿烂,好像手里凤凰离火越烧越旺的不是他一样,“你就为了这么个玩意,愿意被困死在这幻境里?”

死孩子,招惹了他还敢跟他玩替身这套,想死吗?

柳归鸿躲过凤凰离火后挑眉,笑得也很灿烂:“怎么,师尊,你醋了?”

谢望舒气笑了,伸手去拉他:“我醋你祖师爷!跟我出去!打完仗了再跟你算账!”

出乎意料,柳归鸿侧身躲开了谢望舒去牵他的手:“师尊还是自己走吧。”

“我就…不回去了。”

谢望舒以为自己疯了,连耳朵都坏了听错了:“柳归鸿,你是不是疯了?你怀里那是个假的,假的!你懂吗?!”

“这是个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我是真的!!你明白吗?!”

“我知道!”柳归鸿声音比他还大,“我当然知道!!”

“我就是不想走!”

谢望舒被他气得几乎一口血梗住,他用尽全力才忍住平心静气的跟他继续讲:“乖乖,你先跟我出去,我慢慢跟你…”

“我不。”柳归鸿拒绝的很迅速。

谢望舒没辙了:“你又发什么疯?!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闹。”柳归鸿看着他,黝黑双眼格外郑重,“我认真的。”

“谢望舒,以前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

“虽然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正式告诉你一次比较好。”

“我想起来了,可你好像还是没有爱上我。”

“所以,我放弃了。”

他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谢望舒,我过得太苦了,我只想甜一瞬。”

“哪怕只有一瞬,我也愿意为之去死。”

“玄凤无情,望舒无爱。”

“唯有白凤,怜我爱我。”

玄凤无情,遂杀他。

望舒无爱,遂伤他。

唯有幻境之中的这一抹幻影,愿意怜他,愿意爱他。

“……”

怜他?

爱他?

谢望舒看着他,看着他怀里木偶一样的‘白凤’,半晌没有说话。

这小子想找死。

谢望舒怒极反笑,大步朝那一对璧人走过去,停在离柳归鸿只有一步远的地方。

然后猛地扯住玄衣青年怀中那没有一点动静的白衣人,将他从柳归鸿怀里扯了出来,随意的扔到了地上。

柳归鸿挑眉,还没开口说话,谢望舒就又上前了半步,伸手攥紧他的衣襟,把人扯得弯下腰与自己平视。

“柳归鸿,我还没死呢你就找替身?”

“玄凤无情,望舒无爱?”

“柳归鸿,我还不够爱你吗?”

“是,我一开始是想杀了你,可我早就许诺过了,我不会杀你。”

“凤梧灵泉,你占我便宜,我送了你三个愿望。”

“你跟我表白,我是拒绝了你,可我后悔了。”

“我若不爱你,我会这般放纵你吗?”

“别人家师尊会给你买糖逗你高兴吗?”

不会

“别人家师尊会叫徒弟卿卿吗?”

不会

“别人家师尊会跟徒弟接吻吗?”

不会

“别人家师尊会给徒弟用手吗?”

不会

“柳归鸿别让我看不起你。”

柳归鸿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琉璃净瞳。

“柳归鸿,你是木头脑袋吗?”

“我说我喜欢你,你还敢信吗?”

柳归鸿,我喜欢你。

我爱你,一如你爱我那般。

像是被谢望舒这番话镇住了一般,柳归鸿呆愣愣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久到谢望舒不耐烦了刚打算开口时——

幻境直接碎了。

脱离幻境前谢望舒什么也没看到,因为一只干燥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于是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唇上的一点温热柔软。

如果他没感觉错,那应该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珍而重之,一触即分。

此后就是下坠,无穷无尽的下坠。

直到再次感受到光明时,谢望舒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的意中人身披雪白落花,张开双臂,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他。

谢望舒顺手环住了柳归鸿的脖颈,仰头看他,柳归鸿没有说话,也回看他。

最后还是谢望舒先打破了这片暧昧的气氛,他拍了拍柳归鸿的手臂,低声道:“先放我下来。”

柳归鸿没理他:“不想放。”

“你把我的白凤弄丢了,你得赔我一个。”

谢望舒被他肉麻的牙酸:“行行行,先松手,回去就赔!”

柳归鸿又盯了他一会,最后还是拗不过他,松手让他下来,谢望舒从他怀里跳了下来,顺手还摸了一把青年夹杂着落花的黑发:“回去咱们慢慢掰扯,先去解决那边的两个。”

柳归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溪流地边,雪荼靡下,谢蓬莱和孟摧雪还在幻境里没出来,得先把他俩弄出来再说。

……

孟摧雪在幻境里走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漫天的飞雪。

雪,无穷无尽的雪。

又是雪。

孟摧雪最讨厌冬天,最讨厌雪。

可为何连他的幻境,连他的心魔都永远是旷日持久的冬天。

他向前走着,他好像走了很久,走到他雪色的发恢复了墨色,走到身上的玄衣变回了凡间的锦衣华服。

走到仿佛从修真界,走回了乌衣巷中的那个风雪长亭。

好像他从来不是什么太华翠微君,从来不是怎么无妄海领主一样。

好像他只是个在风雪长亭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大梦,梦里有一座叫太华的仙山,有一个叫蓬莱的仙人。

仙人抚摸过他的发顶,带他走上了仙山。

他是那个仙人的徒弟,他有一个很好的师兄,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他有个极好的师尊,是正道魁首,是世间的唯一一个半仙。

他的师尊叫谢蓬莱。

他披着华服上山,换了玄色道袍,得了青霜剑,得了师尊的喜爱。

谢蓬莱说,他的眼睛很好看,是像海一样的眼神。

可是,他总觉得这个梦有点太不真实了。

不然为什么他们都叫他孟四郎,而不是孟摧雪呢?

不然蓬莱山巅的月亮,为什么总是不圆呢?

不然谢蓬莱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呢?

因为……这只是个梦啊。

孟摧雪在做梦,可梦该醒了。

黄粱大梦惊醒的一瞬间是很残酷的,孟摧雪看着自己的头发再次染上了霜一样的惨白,看着自己身体里的灵力流逝,看着手中的青霜剑缠上丝丝缕缕的黑雾邪气。

梦醒前,他可以是太华翠微君。

梦醒后,他只能是无妄海的无妄领主。

顷刻一生,换了人间。

他又回到了风雪之中。

孟摧雪沉默片刻,抖落了一身落雪,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他好像真的在风雪尽头看到了一座长亭,好像真的看到了风雪之中的雪衣仙人。

那双朝他看过来的像日月一样灿烂耀眼的金银异色眼眸,他永远也不会认错。

彼时仙人问他名,问他为何潦倒至长亭?

他说小子无名,借酒只为消愁。

缘何而愁?

若是知道如何消解,能就不算愁了。

可是……为什么风雪长亭之中的仙人踏入风雪,朝他走来了呢?

“谢蓬莱……”

谢蓬莱。

我们不该再见了。

那年长亭风雪,你踏碎落雪闯进了我的世界,不由分说的将我带走,我至今不知为何那日被选中的人是我。

罢了,不重要,孟摧雪的一生没什么意思,短短谢蓬莱三字就能概括。

“……”

谢蓬莱,我爱你。

好像纠葛了这么多年。

我也不曾光明正大的说过一句。

“我爱你。”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甚至没有真正的看到过我。

可我只想走到你面前,然后告诉你。

“谢蓬莱,我爱你。”

“我一生短暂,不过寥寥百余年。”

“我遇见你太早,我爱上你太早,以至于我无处可逃,无药可救。”

我终于明白了当年为我所判的谶文究竟是何意。

谢蓬莱。

你真的顾尽苍生。

也真的,从来没有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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