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这一年的烟花, 是真的很美。
温容说的没错,系统出品,必属佳品。哪怕只是一个本质是用来联络的烟花, 它也比温容看过的大多数烟花好看了。
是真的很美。
为了安全, 温容已经取消了实体,而变成电子幽灵一样,跟在谢悟德身边。
现在, 他们两个一起站在城楼上,抬头看着灿烂的烟花,心里一片沉静。
“马上要开始了。”
温容喃喃。
这是他们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真正的, 即将见识到战争和时代的残酷。
但是没办法,这一步也不得不迈。
一统江山蠢蠢欲动, 扬州对司州兵临城下, 再下一步就是他们。
无论是哪一方,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谢悟德不是不想一个人安静的基建发展, 但是不是说他安静了, 别人就不会来打他。
为了不被挨打,他只能主动出击。
事实上,他对于发动战争这种事情,心里也没有多愧疚或者多特别大的波动和感受。
但他能感觉得到, 温容是很难过的。
他很难过,甚至可以称得上痛苦。
谢悟德理解, 而他作为爱人,自然也会尽力想着去避免人员伤亡。
就像温容知道谢悟德不在乎,而且这是谢悟德必须采取的途径,所以他也不会出言制止, 或者怎样。
他们两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尊重和爱护对方。
烟花之下,军队悄然而动,踩着落雪,在白纸一般的天地里,开出了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最开始的攻占是十分顺利的。
没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训练有素的军队,总是能够在偷袭上占有很大优势。
降者不杀,顽固者死。
全身漆黑的军队仿佛从天而降的死神,收割走了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姓名,直到一统江山反应过来,他们都没有停止自己的步伐。
他们要达到指定的位置才能停下,那是经过温容和谢悟德推算的,以他们目前的人力物力可以达到的,在建设质量上有保障的极致。
教主能把自己的实力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当然不是仅仅靠着一个系统就可以达到的,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幽州也背叛了。
来不及想更多,她甚至来不及想这个事情可能的后果,她近乎是崩溃的,逼迫着自己在最快速度内做出了决定。
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砸下,教主双手死死地扣着桌子边缘,嘴唇惨白,系统和大脑同一时间高速运转。
幽州被扔下了,她还有哪里可以用?
周地大部分的暗桩都是她亲手控制的,还好把大部分亲信也都挪了过来,虽然前一阵因为马遥和程卅的原因发展受阻,但好在,她原本的人是没有变动太多的。
她相信,安插在那些被攻击的城池里的人肯定已经动起来了,她从来不怀疑他们的忠心,但她并不是很相信他们的实力。
幽州既然来势汹汹,想来早已准备已久,甚至他们很可能早就针对他们做了很多的计划。
教主的脸阴沉到可以滴出水,她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又慢吞吞地在自己的地图上,把那几个城池划掉了。
还有北地,她还有北地。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筹谋这么久,最后会倒在距离成功的一步之遥!
教主猛地从桌子旁边直起身子,过量的信息流冲刷着系统和她的脑子,疼痛使她浑身颤抖,头疼得好像要裂成两半,精神在绝望和亢奋之间快速切换。
她的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这预感促使着她不顾半夜这个不太友好的时间,直接给留守北地的教主打了电话。
令人安心的是,北地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这让教主松了口气的同时,终于有功夫伸手,给自己倒上一杯安神茶。
还好,还好。
并州也依然在她的掌控之内,虽然回应时断时续,但那个拓跋寻,本身对她的忠诚度就没有多高。
拓跋寻这个人她是知道的,他本就不是能对谁效忠的性格,忠诚能有这点,她已经觉得够用他了。
他总是还在她的掌控之中的。
不慌,不慌。
只是一个幽州叛变了而已,她早该想到的,那个幽州卧虎藏龙地那么多人才,会脱离她掌控才是正常的。
如果幽州真的能这么顺利的并入她的手下,她才该感到奇怪才是。
教主这样安慰着自己,终于缓缓坐了回去。
她掩饰性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终于在发现对方占领的土地面积时,失态地打翻了茶杯。
目眦欲裂。
可恶,可恶至极!
... ...
“好!好啊!”
和教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夜未眠,但依旧精神抖擞春风满面的安璃琼。
一夜连下三洲十二城这种记录,如果是他自己,拼尽全力也不是达不到。但这一仗过去,己方只伤无亡,却哪怕是他,也几乎完全不能做到的。
“太好了!”安璃琼一个常胜将军,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主君给我们分配的武器好!”冉小齐早就激动到热泪盈眶,他挥舞着手里的刀,又抖了抖身上的盔甲。“有了这个武器,哪怕是咱们训练时间最短的兄弟,都能在十招之内拿下对方!”
“还有这铠甲是真的好用,尖刀部队的兄弟们都冲在前面,大家在平时训练里习惯了负重,就也习惯了这些盔甲,有了他们,我们这些人才能毫发无损啊!”
“当然,也是因为对方没有战意。”何田比冉小齐要冷静一点,但也没有冷静太多。“守岁夜大家本身就没什么心情,看到我们,未战先怯,本身从气势上,大家就已经赢了。”
他们说的这些,安璃琼又何尝不知。
只是... ...
“接下来,怕是就不会有这么顺利了啊。”他叹了口气。
人总是贪心,如果不是有这一夜的经历,他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觉得,打仗时候要死人是一件无法接收的事情。
“可是大家现在的训练已经到极致了,不能再加了。”
他看了看之前分配下去的计划表,激动冷却了一点,挥挥手,让大家各自休息去了。
无论是训练还是什么,都是需要松紧结合的。
人不能一直绷着,在经历了这么一场激烈的战争以后,让大家休息一下,也是完全可以的。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多练一天他们也不一定就能强多少,不练这一天,他们没准还能有个更好的精神状态。
排好值班的人选,安璃琼自己,也同样揽着阿遥补眠休息去了。
他的阿遥可也陪着他一夜没睡呢。
... ...
同样没怎么休息的谢悟德和温容却是没有办法休息的。
他们已经算是很会用人的领导者了,但饶是如此,也是有很多时候,是他们必须坐镇的。
比如现在。
虽然之前已经大致拟定好了扩张后的基建章程,但预想设立的再好,和实际行动比起来,也总归会有差别。
谢悟德都快忙疯了,温容的数据链也转得快要冒烟了。
他恨不得能给自己分成好几瓣,一瓣给谢悟德帮他计算数据,一瓣给北地伪装回复的能量信息,再一瓣接受主系统的任务安排,辅助帮忙计算谢悟德现在的任务数据。
他现在是真的对那个一统江山的教主生出了很多的私人恩怨——都这个时候了,大家都忙成什么样了,为什么还要一个劲的揪着北地和并州不放?
何必呢!你累我也累!
温容知道自己这个心里有点无理取闹,但没办法,人情绪上头的时候,就是会这样无理取闹。
他能有这个能力,说明他越来越偏向于人了。
这是真正的好事呢。
... ...
抛开温容那点私人恩怨不谈,一统江山的教主现在的行为,其实也不能算错。
和谢悟德一样,她当然也急需确认自己的势力范围,以及和每一个下属的联系。
之前给谢悟德的那个系统面板已经收回,她不知道这个会不会造成什么更严重的后果,但没办法,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补救这些事情。
冷静,冷静。
从数据上来看,她也不过是损失了一点积分而已。
虽然不知道那个钤今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背叛,但他已经背叛,她就需要重新扶持一个幽州的代理人。
还需要回想一下这个钤今传给她的消息是真是假… …统一部的阻力估计是真,或许钤今也是因为统一部才会背叛的。
统一部掌控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吗?可是那个钤今不就是肃慎的一个孤儿… …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统一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总算把自己从那种惊慌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
好,事情已经整理完了,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做就可以了。
做人哪儿有一帆风顺,没事的,都是常见的磨难。
只是… …教主抬手按了按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萦绕的那种不祥预感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还愈发严重了。
… …
当然会更加严重了。
谢悟德抱着狐狐容,走路时候脑瓜子上面的翎子都带风。
他刚刚和拓跋寻确认了接下来的发展战略,既然站稳了并州,那他之前在北地的那些安排也应该动起来了。
安璃琼之所以能放心把北地的布置都收回来,一部分就是因为拓跋寻打了包票。
“如果军队不够,可召回北地所有布置,我已掌控拓跋三部,其余民族正在规训。”
拓跋寻发这条消息的时候还没有通讯器,是温容后半夜接到的,温容一开始也觉得有点突然,但想想拓跋寻本来的能力,就觉得似乎也说得通。
只是拓跋寻也太努力了吧!当时已经后半夜两点了… …温容忧心忡忡地给这个很符合他眼缘的历史人物发送去了一点点人文关怀。
这次就没有得到回复了。
但不重要,温容也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并在和谢悟德商量后,决定相信拓跋寻。
不过他们只得到了一个拓跋寻的势力分布图,具体的情况倒是不太清楚。毕竟现在局势紧张,他们的确没有更多的人手,去验证这张图是否准确。
现在这个图对不对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反正要动起来,拓跋寻到底骗没骗人,一看便知。
“这个时候,估计那个一统江山的教主也要动用北方了。”
谢悟德把手塞进变成狐狸给他保暖的狐狐容肚子下,火炉一样散发着热度的手心护着小狐狸柔软的肚子,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谁在给谁暖了。
“扬州王持久不进,我们也的确应该往北方动一动了。”
... ...
好消息是,拓跋寻的确没有骗他们。
在谢悟德和安璃琼商量过后,他们一致决定相信拓跋寻,并让他在北地做出回应。
如果可以,温容也可以继续试着瞒着教主,反正无论是教主还是他们,需要的都是北地往南集结。
只不过区别是,教主所需要的,是这个大部队往幽州压进,而他们所需要的,则是把这些人加入一个军队的备用选项。
如果拓跋寻控制的好,他们可能会需要这部分人来进行一些人数上的扩充,如果控制的不好,借个势头给一下压力就得了。
他可不想拆了东墙补西墙。
拓跋寻带来的主要是拓跋部,还有一部分原本被一统江山转化了的少数民族。
这些教众里,绝大部分已经被统一部先进的思想和出色的实际行动降服了,但依然有部分顽固的,正在被拓跋寻定点击破。
作为能靠着一统北部留名史书的男人,拓跋寻在一统少数民族上仿佛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和能力,他甚至可以做到在统一这些人的同时,让这些人都把“谢悟德才是主君”这一点吸烟刻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下属,谢悟德这个领导是真的觉得非常省心。
拓跋寻这次来幽州的过程依旧十分迅速,好像仅仅是回来看一眼一样,跑了一趟就迅速回去了。
这次不是回并州,他需要先回北地,把他统一好的部队带回幽州。
是谢悟德刚刚灵机一动想到的,都说兵贵神速,那如果他现在就把所有没有在外征战的部队集合到一起,再重新整合分配,理论上来说,他是不是就比那些还没有整合部队的人快上一步?
甚至不仅仅是一步。
毕竟像他们这么有余力的敌人应该不多了。
没看那个扬州王,已经裹足不前好长时间了。甚至已经有那不怕死的开始出言嘲讽,说扬州王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好像阵仗挺大,实际上一个一统江山就把他吓得动不了。
谢悟德听到这种传言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花五分钟用来笑话一下一统江山的愚蠢了。
当然最后是没有笑成,他刚叉着腰笑了个开头就被温容制裁了,二头身小人一巴掌拍在谢悟德腿上,皱着包子脸。
“笑什么!”
温容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手里的一堆文件。
“快一点呀!青州明年的发展计划还没写完呢!你刚刚说不想写和青州的作战计划,才换成这个还没到五分钟!”
“好吧好吧。”谢悟德宠溺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又坐了回去。“马上就写马上就写... ...这不是寻思高兴一下嘛。”
“扬州王估计要气死了吧,如果没有我,这段时间本来大家都可以好好的过个年,但我出来了。这倒是也没什么,我这个行为本来也算反常,一统江山也被打得很惨,结果,就因为我打了一统江山没打他们,他们提心吊胆还要被骂。”
“一统江山是真的太蠢了。”谢悟德的幸灾乐祸忍都忍不住。“他们现在出此下策,不是请等着把扬州王的火力往他们那边引吗?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在扬州好像还有据点呢吧?”
确实是有。
也确实是蠢。
教主头一次感觉自己手下的智商有问题,要知道,她这可没有中间商,很多时候就是她直接一对一下的令!
她明明只是说要稍稍把水搅浑一点,不能让扬州王作壁上观独善其身,怎么最后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舆论是这么用的吗!
她是不是错了?
她最开始选用这种宗教的方式去扩充人才,其中一个想法,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控制舆论。
但凡是后世人,都知道舆论的重要和可怕。
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想要掌控好舆论这一杆好用的枪,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万无一失的方式,居然也能让这杆□□向自己。
扬州王正愁没有人能用来撒气呢,这边这个舆论一起,那边扬州王迅速拔出了扬州所有的一统江山的据地,丝毫不顾之前教主和他谈论好的条件。
教主这次是真的把后槽牙咬碎了。
一口血沫混着牙齿碎片吐出来,她恨恨擦了擦嘴。
她也很想和扬州王彻底撕破脸,可惜,现在她没有这个资本了。
既然扬州王背信弃义,就不要怪她同样不守承诺了。
... ...
“扬州王和一统江山打起来了?什么情况?”
谢悟德感觉,自从这个战争打响了以后,他别的是不知道,但是这个瓜是真的多啊。
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藤蔓一拎起来能带出来一串瓜,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精彩。
“因为啥啊就打起来了?”
谢悟德真的和温容掏出来两把瓜子,自己嗑一个,再给温容扒一个。
“因为之前那些个谣言么。”安璃琼也很不见外地给自己扒了两个。“你也知道,扬州王既然能第一个揭竿而起,就说明他不是个什么能沉得住气的人。听了谣言生气了就把人家据点拔除了呗。”
“看来咱们之前猜测的,一统江山和他们合作了的事情果然是真的。”谢悟德点了点头。“不然不会允许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发展,就是不知道,他们达成合作的时候,交换协议是什么了。”
“估计和司州有关。”安璃琼大胆猜测。“扬州现在没对司州步步紧逼,反而对着隔壁的荆州、益州和交州下手,估计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协议。”
“但是一统江山的舆论出来以后,扬州不乐意了。所以拔除了他们的据点,他们这样一统江山自然也不高兴,但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反正现在的局势就是,扬州开始往司州调兵了。”
“果然,舆论是一把双刃剑啊。”谢悟德摇头晃脑地感慨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舆论重要,但很多人,事实上都本末倒置了。
很多人只注重给自己打造一个漂亮的舆论,却忘记了把自己同样打造的漂亮一点。或许一开始还可以,但如果时间长,人们总能发现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除非你不想在这个地方一直发展,不然,本人的实力一定是舆论的基础。
而且,在这种皇权至上的时代,舆论什么的,有真正握在手里的权力重要吗?
更何况这个时候的舆论,更多还是掌握在读书人手里,只要登上皇位以后,颁布一些有利于读书人的政策... ...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个一统江山啊... ...从一开始,路子就走的有点偏了啊!
“他们走没走偏不重要。”温容的声音在谢悟德耳边响起,一贯温和的声线,这次却好像压抑着不少怒火。
“重要的是,今天你必须把和青州的方案商讨出来了!谢倾已经连着来催好几天了!!”
“哎呀... ...他们不是很配合的嘛!”谢悟德承认自己有点拖延了。“青州早早就传递了同意的意见,这不就是细节没有磨合呢吗。”
“细节就不需要磨合了吗?”温容努力板着自己的小包子脸。
他之前就发现了,谢悟德存在这方面问题,这甚至不是第一次了。
刚把幽州的地盘扩大了个冀州的时候还好,他跟着姜世平他们,没几天就出了个报告。但后面并州要并进来的时候就不行了,明明也是很简单的文献,偏偏拖到了拓跋寻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还是熬夜做的。
温容握了握拳。
不行,这次他一定要让谢悟德打出提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