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是在前往莲华峰的路上, 得知顾景昀突破了的。
顾景昀突破之后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气势越盛,反而收敛了锋芒,比之前更加沉稳内敛, 让人摸不清底细。
江琰的确察觉到男人的气息变得凝练悠长, 但他不敢确定,在询问之后,方才得知顾景昀已顺利晋升为炼虚期修士。
“……你就这么轻松地突破了?”江琰诧异道。
“你只看见结果,却忽略了过程么?”顾景昀笑道,“我可是修炼了百年有余,一朝一夕, 不曾停下过。”
“那倒也是。”
江琰很快接受了这一说法,毕竟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在修为比较低的时候, 半夜正睡着觉呢, 突然被父亲大力摇醒,被告知他在梦中进阶了。
朝夕的积累才能有水到渠成的突破。
江琰问:“那你是炼虚初期么?”
顾景昀沉吟片刻, 答道:“实际来说, 应当是炼虚中期或后期。突破之后,我还未去试炼场检验过实力。”
他能感受到体内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力量,却无法准确估量。
毕竟他停留在化神期太久了, 灵力日积月累地积压在丹田中, 本就是寻常化神修士的两倍有余。
如今猛地扩张领土, 所拥有的力量就更多了,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江琰积极道:“回头我与兄长切磋一番!”
顾景昀笑着应下了。
他们快速前往莲华峰。
宗门大比虽然结束了, 但名次还未正式宣布。
在莲华峰的广场中央会有一块极高的石碑, 乃是由星陨宗打造的法器,上面刻有所有参赛宗门的排行,每一百年变动一次。
这玩意每个宗门都有一个, 只不过是复制缩小版,正儿八经的石碑都是交给位列第一的宗门保管。
这块石碑已经在剑宗待了上百年。
不过,等合欢宗离开的时候,就得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江琰来到莲华峰。
上次匆匆赶来见庞云虎和曹甫,还未仔细打量过这个山顶广场,也没仔细看那块石碑。
此时被领着来到石碑面前,方知它被形容为“巨大”并不夸张。
江琰仰着头,看着大约有三十多米高的巨石碑,傻了眼。
“我和掌门要怎么把它带回宗门啊。”江琰连忙问道:“它应该能收进乾坤袋里的吧?”
顾景昀颔首:“当然可以。一般的乾坤袋空间不够,但它有配套的特制乾坤袋。”
江琰松了口气,还好不用修士一路扛着走,不然也太傻了。
真要那样的话,他会考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用缩小魔咒把它变小,回宗门再放大。
其他宗门的人在陆陆续续赶来,尚未完全到齐。
改名次这种事,不一定要全部人都来,前几届都有人懒得看,随便派个代表参加就完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可是合欢宗创造历史的时刻!
错过后悔一辈子。
在等待间隙,江琰跟随顾景昀绕去僻静之处,见了顾宗主和隗夫人。
夫妇俩对江琰大夸特夸,骄傲自豪、喜悦喜爱等情感几乎写在脸上,笑容满面,甚至险些忽略了自家亲儿子。
要不是江琰被夸得扛不住,红着脸把顾景昀推到前头,说他也进阶了,夫妇俩是真的发现不了。
“景昀也突破了?”
顾宗主愣了愣,凝神打量顾景昀。
顾宗主曾经是炼虚后期,因伤重百年,逐渐跌回炼虚初期,要重新温养经脉,苦修许久,才能重回当年的境界。
修为跌了,眼力没跌。
他将灵力聚集在眼部,去“看”顾景昀的内息。
顾景昀配合地稍稍外放气息。
顾宗主的面上流露出喜色,“不错,的确是炼虚期!”
隗夫人也颇为惊喜。
“听说你的修为在化神巅峰停留百年,娘本来还很是担忧,想着等宗门大比过后再好好询问你一番,也好替你寻灵药或者修炼秘境……”
隗夫人说:“如今你自己打破桎梏,也是好事一件。”
顾景昀说:“让娘担心了,是儿子不对。”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隗夫人嗔道,说完,又感慨道,“你与琰儿果真是有缘分的,两人都是前后脚接连突破,日子都选在同一天!”
顾景昀握住江琰的手,看着江琰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若非阿琰相助,我也无法破开心魔,更不会有今日。”
江琰红了耳根,低声道:“兄长言重了。”
一旁,顾宗主似乎想到什么,表情僵了一瞬。
但隗夫人满脸欣慰。
两个儿子的感情好,她做母亲的当然会开心。
隗夫人又说了几句话,都是些家常话,顾景昀和江琰一一应了。
又过了一会儿,任聆找了过来,说仪式快要开始了,让江琰快回到合欢宗的队伍里,他可是合欢宗的代表,不得缺席。
“那么,爹娘,琰儿先告辞了。”江琰认真行礼。
夫妇俩颔首放行。
江琰跟着掌门回去。
任聆打趣道:“哟,都喊上‘爹、娘’啦?”
江琰大大方方地:“嗯!”
任聆纳闷:“你怎么这时候又不害羞了?”
江琰老实地说:“因为我与少主本就是义兄弟,先是兄弟,后才是道侣。就算没有在一起,我也要喊他的父母为‘义父、义母’呀。”
少了一个“义”字罢了!
现实如此,不必害羞!
任聆:“……”
有时候真搞不懂琰儿的脑回路。
另一头,三人目送江琰远去。
顾景昀收回目光,道:“爹,你似乎有话想说。”
他注意到了,在得知他突破后,顾铖只开口说了那几句话,此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神情还颇有些欲言又止。
显然是有话想说,又当着江琰的面不好说。
他掩饰得很好,没有让江琰看出来。但顾景昀向来观察入微,第一时间发现了,只按下不提。
顾景昀神情淡淡:“爹,阿琰是自家人,亦是我的道侣。儿子从未对他有所隐瞒,他亦是如此,我们之间也没有秘密。”
“任何关于我的事,以后都不必避开他说话。”
隗夫人蹙着眉头,附和道:“就是,有什么话你不能直说吗?别让琰儿以为我们之间生分了!”
顾宗主只觉得冤死了。
“我是为了你的面子好,你反倒联合你母亲,训起我来了。”顾宗主无奈道。
“我在阿琰面前向来不在乎这些。”顾景昀问,“所以是何事?”
顾宗主支支吾吾地:“你、你突破,是不是……”
隗夫人恼了,狠狠拧了丈夫的胳膊。
“有话直说!”夫人呵斥道,“吞吞吐吐像什么话?!”
顾宗主眼睛一闭,飞快说道:“我是想问,你突破是不是因为琰儿的合欢功法!”
顾景昀:“……”
隗夫人:“……”
顾宗主:“我还没骂你呢。人家辛辛苦苦打比赛,大伤没有,但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灵力又消耗一空,看着都累得慌。”
“你倒好!一点都不体贴,还只顾着自己的快活!”顾宗主越说越气,“如此行事,像话吗!”
顾景昀:“……”
隗夫人:“……”
隗夫人没想到这一茬,因为江琰与合欢宗大部分人的画风相差甚远,她总是会记起江琰“剑修”的身份,然后才是“合欢宗弟子”。
被丈夫这么一提,她也回过味来了。
隗夫人犹犹豫豫地看向亲儿子:“你不会真的……”
方才是他的父亲,如今轮到顾景昀了。
他也想喊冤。
“我没有!”顾景昀忍不住扶额,长长叹道,“我是感激阿琰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坐在他床榻边,瞧了他的睡颜,瞧了一整夜。”
顾景昀说:“临到破晓之时,耳听窗外的鸟鸣,眼见心上人,我似有所感,自然突破。”
“不是你想的那般不堪。”
顾宗主与隗夫人半信半疑,因为合欢功法是世上最强大的双修功法。毫无根骨的人跟天才双修,都会被强行推上修仙道路。
不然合欢宗为何作为排行榜上倒数第三的宗门,却是西洲三大宗门之一。
“说的那么浪漫,没有在唬我吧?”顾铖问。
顾景昀给了父亲一个冷如刀的眼神。
顾宗主干笑:“好罢,是我误会了,对不住。”
顾景昀暗自庆幸。
还好没有让阿琰听见,不然还得了!
先前信誓旦旦,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
真是世事无常……
**
各大宗门的人都到齐了。
参与的宗门太多,总不可能一个个念出来,会累死。有些倒数的宗门,也不愿意在此刻出名。
因此,从倒数到第二十一名,都是已经提前张贴公布,在石碑上也已经刻好了名字。
从第二十名起,顾宗主念一人的名字,便有该宗门的代表——一般都是参赛赢得荣誉之人——出席。
他们会用刀剑等利器,在石碑上亲自刻下宗门的名字。
若是平时不用刀剑,可以跟剑宗现场借一把剑。
石碑高大,刻字时需要短暂悬空。
这对于靠实力打进前二十的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轻松就能做到。
顾宗主挨个念过,每念一个名字,就会停顿一会儿,直到那位弟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刻好字。
“第十一名,翎羽宗孙飞羽……”
“第三名,万法门蔺符……”
“第二名,剑宗凌含璋。”
凌含璋抱拳出列,很快刻好“剑宗”二字。
按照往常,剑宗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最顶端,如今它的上方却还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位。
众人屏息凝神。
见证历史的时刻到啦!
顾宗主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宗门大比第一名,合欢宗,江琰!”
底下一群或崇拜或爱慕江琰的人热烈欢呼,激动鼓掌。
前面十九个人都没这待遇!
江琰绕过众人出列。
顾宗主含笑道:“琰儿,去刻字吧。”
江琰点了点头,拔出破魔剑。
他的剑出鞘,寒光凛凛,一看便是绝世宝剑!
星陨宗乃是以炼器为主的宗门,当即目光便被吸引过来。
星陨宗主轻轻“咦”了一声,眸中似有困惑与思索。
他昨日离得远,没能瞧见宝剑的细节。
如今近距离一看,这才发现不对。
这把剑,怎么与千年前剑仙让星陨宗打造的忘归剑那么相似呢?
不对啊。
剑仙飞升,忘归剑应当被剑仙一同带走了才对。
怎会出现在江琰手中?
星陨宗主心中再多的疑惑,江琰也是听不见的。
他快步走到石碑前,用力向上一跃。
被灌注了灵力的这一跳,竟是直接跳了几十米高。
风将他托起。
江琰以剑为笔,将合欢宗的大名刻在各大宗门之首,落地轻盈无声。
石碑之上,“合欢宗”三字写得飘逸又凛冽,一如江琰此人。
江琰收剑入鞘,抬眸却与含笑注视着他的玄衣男人对上视线。
雷鸣般的掌声中。
江琰也朝男人弯了弯眉眼。
是第一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