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往望着女神像，久久无言。

他无趣地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担忧着的阿尔法。后者将莫往心心念念的权杖，收回了玩家背包。

“我累了，我们在这附近坐一会儿吧，学长。”

莫往伸个懒腰，慵懒打个哈哈，没去管伫立的女神像。他大方地坐到喷泉附近的长椅上，拉着高冷阿尔法一起坐下。

“锵锵锵！今日特别服务，学长，觉得累的话，提供莫莫大人的膝枕。”

莫往板正坐好，突然拍拍自己的大腿。

阿尔法发愣。

变态学长大概没有想到，遇到玩纯爱的小男友了。莫莫有一种反将一军的得意。

他示意阿尔法靠近躺下。混蛋学长平时骚话满天，这种时候反而犹豫了？

“学长，你欲言又止的，是有什么新的情话要和我说？留着一会儿再说吧，快来睡觉！”莫往比了比双方距离，主动调整了距离。

阿尔法垂眸。他看着莫往的双膝，片刻，他僵着身子，直挺挺侧躺下。

“莫莫……”阿尔法轻声说。

“闭上眼睛，学长……不许露尾巴，不许露兽耳！我会忍不住摸，那样你就睡不着了。”莫往轻抚着银发。

阿尔法沉静，他缓缓闭上双眼。

他不可能睡觉的，进入游戏以后，他便很难陷入沉睡。

现在，或许是时候放松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莫往理顺着阿尔法的银发。他的指尖没有碰触那脖颈间的裂痕。

权杖说，光明会在人的体内生根发芽。学长身上骤然出现的裂痕，会与权杖相关吗？

他记得在过场动画中，圣子与魔王大战，圣子手持权杖，用某种光明魔法拯救了士兵们，他最后力量耗尽化为碎片。

根据游戏动画和权杖的说明，学长身上这些裂痕，估计是光明魔法过度使用会出现的破碎征兆。

结合最近自己身上浓郁的光明元素，学长不会是用权杖救过他吧……

莫往想想概率很大。

喵哒，这波亏了，学长快被榨干了，而他完全没享受到，身体反而差点吃不消。如果时间能倒流，至少他们要营造双向奔赴的治疗故事。

他摸着学长的头发，无语凝噎。

学长应该有机会发现异常的。净化魔王所耗费的光明元素，可远远超过普通人。但学长竟然硬是没发现，而且持续对魔王输出治疗魔法……混蛋学长！平时挺聪明的，那种关键时候怎么变笨了。

真的那么想救他吗？

莫往心情复杂。

说实话他有点感动，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最终，莫往没有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时不时低头欣赏学长的睡颜。

随着时间流逝，喷泉附近真的走来一位吟游诗人。比起诗人，他更像是落魄骑士，绑好绳带的长靴，粗糙磨损的皮革披风，略长的凌乱碎发，头上扣着西部牛仔般偏大的帽子。

这位骑士抛弃了他的佩剑，他的手中握着老旧竖琴。

诗人路过椅子，在学长的魔法作用下，他似乎没有看见椅子上坐着人。他完完全全忽视了过去，径直走到喷泉遥远的另一端，站定，开始了他欢乐自由的弹唱：

“神在第一日创造了光，自此太阳照耀我等，世界有了明亮。”

“神在第二日创造月亮，自此人类不会在黑暗中失去踪迹。”

……

“神在第七日迎来安息，这便是世界的一个轮回……”

“赞美神灵，这个世界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

唱声有些远，莫往却听得入神。

这个歌词大意，有点像神明创世的传说故事。对于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传说，莫往下意识会有些谨慎。

他仔细分辨歌词内容，很快一首歌便结束了。吟游诗人没有再唱一首的意思，他向面前三两个驻足的路人致敬，而后收了琴，再次路过莫往所在的长椅。

莫往还没听够，他抬头想叫住诗人问问。抬首间，莫往错愕发觉，吟游诗人的脸上并没有欢乐，更多是麻木和哀伤。这个愣神时，吟游诗人离开了喷泉附近，走向远方。

“没有听够么，莫莫？没关系，明天这个时候，吟游诗人还会过来的……”怀中，阿尔法拍拍莫往提醒。

学长果然没有睡着。

莫往收回纠结的目光。

“吟游诗人看起来并不开心，为何还会坚持过来弹唱……”莫往叹气，不解。

“这是他的生活规律，这里所有人都有着某些必须遵循的规律。但我们不一样，莫莫，我和你是活着的，我们是玩家，能够打破规律肆意生活。”阿尔法随意解释。

莫往似懂非懂。

他在地下城时，面对重复建筑风格，会产生违和感。现在，这种违和感再次出现，却是出现在人的身上。

太荒谬了，哪有人一直遵循固定规律。这里又不是社畜牛马的996加班世界，每日都是昨日的重复。

在虚拟游戏中寻找生活规律？那不就和NPC行为差不多了嘛！

莫往一下子哽住了。

他有了一种玄妙猜测。莫往直接问道：“学长，这座圣城里的居民，不会都是npc吧？就是那种没有灵魂，行为受到某种内定逻辑限制和操控的……”

莫往还在尝试寻找更贴切的形容词。阿尔法却正面肯定这个说法：

“莫莫，你形容得没错，嗯，这座城市里没有‘活’的居民，大家为了永生，早已将灵魂献给了光明神……这是我在曾经轮回中，查阅到的圣城背景。”

“但，莫莫，你要知道，不仅是这座圣城。而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类都是智能npc。就连我和你，也逐步被系统任务套牢定性，迟早成为一种貌似会思考，自以为摆脱命运的高级npc。”

阿尔法平静说着悲观惊悚的话。

“别怕，我不会让你成为npc的，莫莫，你会回到现实。但我……其实，我的时间不多了。”

阿尔法摘下白手套。他的手背，带有着两道清晰深刻的裂痕。

莫往心尖一揪。他伸手，却不敢碰到伤痕，最后碰了碰阿尔法的手腕。

阿尔法的神情柔和下来。他看着自己被莫往触碰的手腕，缓缓说：

“以我目前状态，对比之前进入地下城探知到的魔王情报，这次轮回中，我大抵打不过魔王了。”

莫往：“……”打什么打！床上还没打够吗？混蛋男朋友天天妄图家暴我。

莫往如同吃了一大口芥末般，嘴角失去笑容。

阿尔法正躺着，没注意到莫往噘嘴的表情。

“我决定尽力尝试，就算失败，不过是进入下一个轮回，再战一次。只可惜下个轮回中没有你，莫莫……本想向你求婚，为我们办一场婚礼，但我总怕这样做，就不舍得放你回现实了，莫莫主人。我很了解我，我会忍不住想禁锢你的灵魂，让你陪我度过每一个轮回，将你永远锁在我的身边。”

阿尔法声音很淡很冷，听不出是真是假。

他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躺在莫往怀里小憩。

“还有机会，阿尔法，你能够战胜……”莫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