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料到阮余会这么说。
丛向庭一时间愣住了。
阮余压下心中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喝了半杯水,脸色缓和了些,不像刚刚那么难看,但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我和谁去吃饭是我的自由,用不着跟你报备。”
他看上去很疲倦,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不耐烦:“以后少管我的私事。”
说完阮余就进浴室了,扔丛向庭一个人站在客厅。
直到听见花洒喷出水流的声音,丛向庭才像被激醒,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客厅,又看了眼桌上的水蜜桃,没什么表情地回了房间。
浴室被升腾的水蒸气环绕,温度一点点变高,成了个蒸笼。
阮余关了花洒,带着浑身水汽走出来,伸手抹去镜子上面沾染的雾气。
他看着里面的自己,半晌,叹了口气,拿毛巾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胡乱擦了两把,转身开门出去。
房间里没开灯,丛向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头微微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阮余开了灯,坐在床边。
他看了眼丛向庭,正巧这时丛向庭也抬起头,视线和他交汇。
他们都没说话,电风扇的风朝阮余吹过来,把他头上的毛巾吹掉地,两人的目光同时下移。
阮余弯腰捡起毛巾,刚直起腰,就见丛向庭朝他靠近,在他脚边坐下。
没等说话,丛向庭忽然抓起他的脚腕。
“你干什么?”阮余有些惊慌,攥着毛巾的手指收紧,想把脚抽回来。
丛向庭没抬头,垂着眼,低声对他说:“别动。”
没什么语气,却让阮余停了动作。
丛向庭的手劲很轻柔,掀起自己的上衣,认真将阮余脚上的水珠擦干净。
换了另一只脚,他没松开手,抬起头向上看着阮余,轻声说:“今天是我得意忘形了,别生我的气好吗?”
阮余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丛向庭,他在高,丛向庭在低,所以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丛向庭的眼神是这样的吗?
应该不是的。
心跳又变快了,阮余抿了下嘴,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腕,说:“放开我。”
丛向庭不仅没放开,反而还将脸贴在阮余的小腿肚上,用讨好的语气说:“你先不生气,我再放开。”
“我本来就没生气。”阮余垂眼看他。
“说谎。”丛向庭体温偏高,今天尤其如此,阮余觉得自己的小腿就快要融化了。
“真的没有,快松开我。”阮余说。
丛向庭往后退了退,看着手中白皙纤细的脚,没有征兆地,低头将唇贴上面。
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就席卷阮余全身,甚至心口都开始发麻。
慌乱之下他想抽回脚,不知怎么踹到了丛向庭的胸口,直接将他踹翻在地上。
“啊。”丛向庭低声喊了下,过了几秒才捂着后脑勺爬起来,脸上却没有不高兴,竟然在笑。
“你,你怎么,”阮余黑亮的眼珠里全是惊慌,声音无论如何也高不起来,“......像变态一样。”
“哪里变态了。”丛向庭松开后脑勺,伸手去捞阮余的小腿。
“你干什么!”阮余往后躲了几次,但没躲过,又一次被抓住。
“还生气吗?”丛向庭说着不变态,做出的行径却比变态还变态,抓着阮余的脚放在自己脸上,“要不要再踹一次?踹完就不可以生我的气了。”
阮余只觉得他脑袋不正常:“你觉得我不会踹吗?”
“踹吧,我保证不......”丛向庭边说,边松开握着脚腕的手。
话音戛然而止,阮余真踹了。
丛向庭再一次倒在地上,声音听起来惊讶极了:“你还真踹啊。”
“你让踹的。”阮余翻身躺在床上,决定不再搭理他,面朝着墙裹着被子说,“我睡觉了。”
丛向庭爬起来,伸手拽了拽阮余身上的被子。
阮余没理他。
“说好了啊,踹完就消气了。”丛向庭说。
还是没有反应。
丛向庭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踹的脸,不太疼,阮余还是心疼他的。
丛向庭趴在床边,伸手碰了碰阮余的头发,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把发丝绕在指尖玩。
“以后我不会管你的私事了,你和谁吃饭都行,以后换我跟你报备行不行,我和谁吃饭跟你说,不仅吃饭,干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对着阮余的后背轻声嘟囔:“我就是看姓陈那小子不顺眼,长得贼眉鼠眼.....”
阮余忽然翻了个身,打断了丛向庭背后诋毁他人的行径。
“嗯?”丛向庭看他。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阮余问。
“今天?”丛向庭老实说,“去见公司的人了。”
阮余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了要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吗?”丛向庭笑了下,松开指尖的头发,对阮余说,“等把老头的钱也都骗到手,全都给你好不好?”
“.....给我干什么。”
“这样你就有钱了啊,我的钱也全给你。”丛向庭语气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阮余却觉得他的脑袋又不正常了:“神经。”
“哪里神经,”丛向庭小声嘀咕,“我都想很久了。”
阮余换了个平躺的姿势,闭上眼睛,这回是真的准备睡了。
丛向庭再次玩上他的头发,玩了一会突然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阮余以为他要问陈奕西,没有睁眼:“嗯。”
可丛向庭没提任何人,沉默了几秒后,用放轻了的声音问:“你现在看见我还觉得不舒服吗?”
阮余睁开眼睛。
床边的丛向庭表情有些紧张,下巴紧绷着,不知是在期待回答,还是不敢听回答。
这让阮余莫名想起那天在酒店楼下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丛向庭眼中流露出的惊愕和伤心。
那样的丛向庭很少见,和现在一样,都不是阮余熟悉的模样。
“......我现在看见你胃难受。”阮余说。
丛向庭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出来:“我已经在练习厨艺了,不是进步了很多吗。”
对此阮余不想评价。
“至少昨天煮的面条还不错吧。”丛向庭小小邀功,“我从来没做过饭,你知道的啊。”
阮余知道,并且也知道丛向庭除了没做过饭,也没洗过碗,更没做过任何家务。
“不要说话了,我真的要睡了。”阮余把被子盖到脖子上面。
丛向庭殷勤地把下面的被子也掖好,起身把电风扇的风速调到最低档,然后才说:“晚安。”
阮余闭上眼睛,睫毛颤了几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心中回一句晚安。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七月的尾巴,天气依旧炎热,甚至有愈演愈热的征兆,似乎这个夏天会一直延续下去,永远不会结束。
丛向庭现在睡觉已经脱得很光了,只穿一条大裤衩,身上什么也不盖,可早上他还是会被热醒。
甚至连电风扇吹出的风他都觉得是热的。
阮余还在睡觉,丛向庭轻声起身,准备去冲个凉水澡。
他走到客厅,路过沙发时不知怎么被绊了下,小拇指磕在木头上,疼得他瞬间血气翻涌,牙都快咬碎了。
为了不让脏话破口而出,他紧紧抿着嘴,一瘸一拐地倒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脚,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迟早把这个倒霉沙发换了。
厨房的柜子也全换了,每次做饭都会磕到他的脑袋。
还有浴室的热水器,不知抱有什么目的,即便开着冷水,也总会突然冒出特别烫的水,像偷袭一样,时常会让丛向庭在浴室发出惨烈嚎叫。
要不是为了阮余,这辈子丛向庭都不会在这么拮据的地方生活,简直比家里的杂物间还狭窄,身都转不过来。
恶狠狠地在心中幻想把所有东西都换一遍,丛向庭心情好多了,脚也不疼了。
他洗完澡,身上的热气消散不少,拿出冰镇过的水蜜桃,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软糯的果肉卷入腹中,清甜的汁水充斥在口腔中,确实挺好吃。
因为这点,丛向庭可以暂且原谅三分钟陈奕西的图谋不轨。
他咬着桃子回房间,床头的闹铃响过一次,被按掉了,按它的人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小余,该起床了。”丛向庭站在电风扇旁边,风吹过时身上的短裤呼呼鼓起来。
吃完整个桃子,床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上班该迟到了,”丛向庭转过身,“你们迟到不是要扣工资吗?”
扣工资触动到阮余的某根神经,他合着的眼皮动了动,终于舍得睁开,带着极浓的困意。
但只坚持了一秒,甚至瞳孔都没聚焦起来,就如同千斤重似的再次重重合上。
丛向庭走到床边,看着半张脸埋进夏凉被里的阮余,有些心痒痒。
他弯下腰,往下拉了拉被子,看着呼吸悠长陷入沉睡的阮余。
“小余。”他轻声叫。
没有反应。
那应该能偷偷亲一口吧。
丛向庭低下头,在即将碰到嘴唇时,阮余睁开了眼睛。
这次焦对得很准,直勾勾看向他。
丛向庭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厚着脸皮说:“该起床了。”
“.....起开。”因为没睡醒,阮余的音不那么清晰,听起来咕咕哝哝的,却让丛向庭心中更痒了。
但他还是站直身体,有些遗憾地看着阮余从床上起来,又呆呆看着阮余走出房间。
看得见摸不着,心痒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