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凡傍晚才回来,在车里就察觉到今天格外亮堂些,庄园里往常只开着一半的灯,昏黄氤氲在山间,周山环抱,将所有的暖都蓄在禅庄里。
今日的灯明亮地照开了整个山腰,说句不好听的,乍一看当真是着火了一般……
楚云凡一路走进去,逐渐听到热闹的人语声,还有小猫在喵呜喵呜,他仰起头,门上系着的灯笼和气球,像是要过年了。
里面太热闹,没有人注意到他回来,他迎着灯光站到门口,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每年十二月份都会这样度过。
那时小白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奶猫,趴在地上跟只小乌龟一样爬,叫声却特别洪亮,奶奶还年轻,妈妈还健在,姑妈会在厨房里炖一锅清香的乌鸡参汤,喊着凡凡、小晟别玩猫了,洗手吃饭。
二十八岁的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推门,窃听故人故事,偷回忆的温度。
“楚先生回来了。”
管家爷爷为他开了门,撞破了回忆,楚云凡淡然回神,嗯了一声,“在准备什么?”
“稍微布置一下,显得热闹些。”
江叙白正在厨房,跟厨师商量如何去肉腥味。
这些年,楚云凡从来没有往厨房那边去过,他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书,江叙白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回来了。
楚云凡回来之前跟他发过消息,但江叙白没有回复,看来一直在厨房里忙呢。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讨厌的alpha……
他回到家里最想见到的人是江叙白,但那个人一昧沉溺于口腹之欲,将他丢在一边,哼,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他最该在乎谁。
别老是盯着那几盘菜了!
楚云凡偷偷扁着嘴,看书看得乏味,刚要丢开,撇眼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时才想起来这应该是江叙白的……
屏幕的消息栏上攒了两个联系人的消息,楚云凡微微一怔,今天他的好奇心格外重,眼睛一直盯着联系人……
林悦月?看名字是个女生,应该是江叙白那个姓林的助理吧,之前听林晟说是他的远房亲戚,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到江叙白身边当助理。
下面一个是……
朵朵?!
谁啊?!搞这么亲密?!
他早就查过,江叙白没有直系亲属,根本不可能凭空多出一个远方表妹吧?
朵朵……?谁是朵朵?
屏幕上只会显示联系人,却并不显示消息,楚云凡做不出偷看手机这样掉价的事情,撇嘴丢开,直接起身把江叙白从厨房里抓出来。
江叙白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楚云凡揍了好几下,他一脸懵,易感期的alpha确实比较易怒,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啊?
呼吸也是一种罪过吗?
江叙白倒在沙发上,连解释都找不到方向,楚云凡念着他是寿星,本不想跟他计较,但一看到他这副老实巴交的德行,他就忍不住想狠狠揍他两下。
明明是个那么惹人生气的家伙,却总是一副纯良,搞得好像是他楚云凡无理取闹。
楚云凡自讨没趣,更不想落得个被戳脊梁骨的下场,起身就要走。
“怎么了?这么生气?”江叙白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扯就把他揽在怀里,两个alpha缩在沙发上,不甚拥挤,倒是亲密得很。
楚云凡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把他的手机摔在他手边,让他自己看。
江叙白看了半天没反应,“怎么了?”
问?还问?!哼,讨厌的alpha。
江叙白拿着手机凑到他面前,“是因为没有回你的消息吗?刚刚在跟厨师说话,所以没有注意到,抱歉啦,亲亲好不好?”
他的询问往往只是通知,自从确认关系后,江叙白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经常随意占便宜。
楚云凡反手捂住他的嘴,没好话,不听,休想用亲亲转移视线,不能够!
“休想就这样糊弄我。”
“嗯?糊弄什么?”
江叙白毫不遮掩,拿着手机当面回消息,楚云凡克制了三秒,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头去看,好奇江叙白在输入什么。
这个家伙居然先回复林悦月的消息!好像是在商量延迟拍摄的时间……不是要整改吗?半个月能整改好吗?
不可以整改好,那么没品的武侠片而已,只让江叙白演小配角,有什么好拍的,不如在这里好好修养,好好陪他……
楚云凡瞥了江叙白一眼,这人依旧在输入,商量得非常认真,楚云凡知道他对工作很认真,但是为什么要接这种不安全还收效甚微的戏?
“你还要去拍吗?”
“嗯,等整改好了,把剩下的戏份拍完就大功告成了。”
江叙白知道这件事和楚云凡脱不了干系,只要整改合规,对所有人都是好事,但他没有想到楚云凡对这这件事格外上心。
他说着哄人的话,却没注意被哄哄的人其实根本没听进去,楚云凡靠着江叙白的肩膀,不甚高兴。
江叙白摸着他的头,回完林悦月的消息,故意停顿很久才切换到另一个对话框,等他开始输入时,明显感觉到肩上的人顿住了。
江叙白强忍着笑意,这个备注本来是他的恶趣味,若是保持利益关系,他绝对不会让楚云凡知道,但现在……他是他的男朋友了。
【白】:亲亲宝贝,我刚刚看到消息,别生气啦(亲亲)。
“你!”
楚云凡看到上面的对话,以及江叙白坏笑的动静,顿时恼羞成怒。
那个朵朵,不是什么远方表妹,甚至不是女性,不是omega或者beta,而是……
讨厌的alpha!为什么要给他设置这样的备注?!
江叙白笑得躺倒,差点腹部抽筋,楚云凡抓着抱枕使劲揍他,“你怎么可以……!”
江叙白躺在他身下,抬手抵挡的空当儿,见他面如桃红,窘迫得恨不得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
太可爱了。
朵朵不是别人,正是楚云凡本人,是一个骄矜傲气的alpha。
江叙白挣扎着抱住了他,趁机拉着他接吻,两人依偎在一起,壁炉里的火烧得通红,柴火噼里啪啦,沙发吱呀吱呀。
他们无法做到旁若无人,仅仅亲吻片刻就收敛了,身边人也很有眼力见,早就退开很远,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禅庄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经历过巨大变故之后,寂静的山、悠然的香终于再度哗然。
江叙白仰起头蹭着楚云凡的下巴,只有白色的咪咪最没眼力见,一下跳到扶手上,像个帽子戴在江叙白的头上。
楚云凡还羞得很,什么朵朵,真是讨厌……
江叙白亲他的时候还总是说着:云朵云朵,云就是朵,朵就是云啊,云云就是朵朵,朵朵就是云云。
什么鬼东西,绕口令一样,没头脑。
江叙白摸着猫,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啊?我问那个爷爷,他不告诉我,说要等你回来才能告诉我。”
楚云凡想起它的名字,得意地哼哼两声,故意叫道:“小白,把逗猫棒拿来。”
白猫听了立刻支棱起来,直奔橱柜,背影矫健,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十五岁的宝宝。
“它……叫小白?”
江叙白看着白猫叼着逗猫棒,直接越过小几,三两步蹿到楚云凡腿边,抱着逗猫棒玩得不亦乐乎。
“可不是照着你的名字起的,它牙都没长齐的时候就叫小白了。”
楚云凡得意地抬着下巴,撇撇江叙白,哼,扳回一局。
江叙白学他摸猫的样子摸他的下巴,“你还真较上劲了啊?我又没说介意。”
小白就小白呗,他看到这只白猫时的第一反应也是叫小白。
楚云凡的攻击没有派上用场,又不高兴了,抱着猫就走了。
江叙白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但手机突然响了,是爷爷打来的。
楚云凡听到他的手机铃声,靠在墙边撸猫,江叙白指指手机,示意得先接,楚云凡撇撇嘴,直接走人。
“喂?爷爷?”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挺好的,最近不忙,在家里休息,能吃好。”
爷爷又和他说了几句,怕浪费电话费,说完就挂了,江叙白心里不太舒坦,总感觉爷爷有事瞒着他。
老人家总是怕拖累他,又因为周宇瑾去世之事耿耿于怀,江叙白放心不下,给爷爷发了很长的短信叮嘱一些小事,希望他们能好受些。
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爷爷一个人肯定会孤单……
一到晚上,雪就下得格外大,风吹得树木东倒西歪,而他站在温暖的房间里,静静地看着暴风雪席卷大地。
希望这个冬天能快些过去吧。
“还没好吗?”
楚云凡的声音突然传来,江叙白一愣,回首时只见对方端着一个制作精良的蛋糕。
房子里很温暖,蛋糕也很香,周边的人都笑着,对他而言最特殊的那个人也浅浅笑着,要他赶紧许个愿望,吹掉蜡烛。
他停顿很久,才松下梗在喉间的那口气,轻松吹灭了蜡烛。
但他忘了许愿,其他人问起时,他只能说道: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蛋糕很香很甜,味道很好,比他过去吃过的任何甜品都要好吃,细细品尝时却是苦的。
美好和苦难太过于接近时,便会处于混沌,沉溺其中的人尝不出甜也厌恶不了苦,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无上虚妄和人间妄想。
“江叙白?”
时间过去很久,他们已经回房,所有的热闹都归于平静,楚云凡侧着身子,撑着脑袋看江叙白出神。
“嗯?”
江叙白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深吸了一口他胸口的柠檬香,信息素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所有的欣快和担忧都是真实。
楚云凡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江叙白一瞬间误以为是戒指,但很快否认了,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好好收着,以后别弄丢了。”
“好……谢谢你。”
他给手表换了一个相配的盒子,素净温和,干净漂亮,被陈楚那张脏东西碰过的盒子怎么配再次出现呢?
作者有话说:
揭晓了,白白给咪备注为: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