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楚云凡,出行就要方便很多,他只需要跟在楚先生身后当拎包小哥即可。
两人一到S市就立刻分开了,江叙白知道楚云凡很忙,丢下公务赶来找他已经极为出格,直到看到特助焦急的脸时,他才对这个“忙”字有了实感。
特助一路上汇报了至少二十项事务,这还是他处理之后的结果……
S市还在冬天,两人骤然从暑热里脱离出来,身体不应期,江叙白给他多披了一件大衣,围上围巾,“小心着凉。”
楚云凡点点头,“我先走了,你是回去还是忙别的?”
江叙白只是笑笑,他哪里有事啊,拍摄提前结束了,他现在是全世界最闲的人,“没事,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楚云凡似乎还有话想要说,特助突然喊住他,低声说道:“楚先生,时间快到了。”
他只能忍住,这次转身很利索,没有再回头。
特助一直跟在他身边,他转头对江叙白抱歉地笑笑,回头之后脸上的笑意全然消散,楚云凡瞥了他一眼,方才那句话是他们二人的暗号……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隐忍不发,上车后才问道:“发生了什么?”
特助赶紧拿出东西,一项一项列好了摆在楚云凡手边,最后把关键信息调出来,“这个人,还有这个人……都是小江先生……”
他比划了个手势,眼里满是惊诧,自从查到这里,特助想到楚云凡还在江叙白身边,一直惴惴不安……
那位小江先生一向温驯,没想到人后处事竟如此狠辣……特助看向楚云凡的眼神充满了担忧,“楚先生……要不要……”
“林西死了?”陈楚那件事他早就知道,他想着江叙白是为了自保,应当不是故意下狠手……可是林西又是怎么回事?
特助翻出涉事时间,并将报案结果、处理进度以及江叙白在城隍那边宴客的时间一一列出来,“是的,被人丢在泔水池里……”
楚云凡对泔水池没有实感,这是什么地方?
特助的嘴唇抖了抖,他想劝肯定是劝不住,要是不给看,楚云凡肯定会生气,但是……这东西……
“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图脏得很……”
楚云凡不明所以,让他只管拿出来就好,特助拿了张风景图遮住,一点一点挪开,“您……小心啊……”
“搞快点,能有什么?”楚云凡扯出底下那张,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哎,您!”
特助赶紧拿走图片,把清新的薄荷片递给他,楚云凡面如土色,含了一片也无济于事,“把这些东西收好。”
“是,那小江先生……”
“他有嫌疑,也不代表这事就是他做的。”
特助点点头,又翻出陈楚的那桩案子,“那这件也赶紧结案吧?”
“嗯,之前不就敲打过了?”
楚云凡整理了其他事务,先……处理别的吧,江叙白的事情……
“你有查过他和林西之间……算了,不用了。”
他们之间绝对有过节,就夜总会那件事而言,江叙白不至于对林西下死手,肯定还有别的事情,但这事一旦查下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含糊过去是最好的解法。
不过林西是为什么放出来了?他的刑期可不短,“你去查查谁在林西那边动了手脚。”
特助挺直了腰背,赶紧递上另一份资料,“您看看这个。”
楚云凡一页一页翻过去,这些人他大概都听说过,略微有印象,可这些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放了林西出来?
他翻到最后,突然想起来,两年前,李庆求到他面前,请他帮忙给小钦想想办法,那次是什么事情来着?他当时忙着处理西南水患,哪里有空管严溪钦的破事……最后还是从林姑父那边借了人手,好像就是这几个人?
楚云凡翻出两年前的记档,确实如此……难道严溪钦和这些人一直有来往?是严溪钦放了林西出来?
但严溪钦好好的,怎么会跟江叙白过不去呢?等等……雨林这个节目……严溪钦也是投资人之一啊……
那天他去李庆家里,严溪钦回来得很晚,也是说有个节目要跟……是严溪钦要对江叙白下手?!
楚云凡想想觉得不可能,严溪钦和江叙白没来往过,陈楚本身就得罪很多人,他对太多人下过手,不见得是严溪钦指使他伤害江叙白。
楚云凡想得头疼,意识再次昏沉起来,困意如潮,他只能闭目养神,等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千万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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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陈修远说的那些话还在心中反刍,他是个俗人,这次雨林遇险着实凶险,何况他现在身边还有楚云凡,他必须考虑楚云凡的心情,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楚云凡可禁不起他这样折腾。
江叙白坐在公园长椅上,不少小朋友正在玩滑梯,对哦,今天是周末……楚云凡竟然不放假……才刚开年就这么忙,身体又不好,这工作真是夭寿。
说好去医院做检查也没去成,这一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江叙白百无聊赖,正好路过商场,进去买点好吃的犒劳辛勤工作的楚先生。
正挑零食,手机突然响了好几下,是林悦月打来的电话,自从他去拍摄雨林,这么长时间就没联系过了,也不知道红姐有没有告诉她……
“喂……”
江叙白的问候还没说出声,林悦月那边就传来了欢呼声,而后满是喜极而泣的哭腔:“白哥——!!!”
江叙白听着那边不小的动静,满脸茫然,“怎么了?”
林悦月勉强止住哭,声音闷闷的,喜悦丝毫不减,“你看新闻了吗?说雨林全部人员都……”
“呃,我知道,遇到猛兽袭击,很多艺人出事了。”
江叙白松了一口气,不是别的糟心事儿就行,想起那满地断肢内脏,他再心狠手辣也难免心有畏惧,猛虎离他不过一米远,他险些也成为虎爪下的亡魂。
“不是……!白哥,你看新闻!节目组全体人员都出事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模糊,江叙白浑身一冷,挂断电话立刻点开新弹出来的咨讯……
X航xm2739客机……坠毁……营救人员称无人生还……
江叙白愣在原地,时间过去很久,他终于回神,赶紧拨通陈修远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剧烈急促的呼吸却无法给他的带来足够的氧气,江叙白的手颤得厉害,反复拨号,始终只能听到冰冷的机械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江叙白反复刷新咨讯,一条又一条讣告发出来,始终没有看到陈修远的消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反复祈祷陈修远没有上那架飞机,他几乎忘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消失殆尽。
突然,手机再次响起,是经纪人红姐打来的……
“红姐?”
“你和陈修远有过合作吧?”
“是……”
浑身的细胞都抗拒着,他不想听任何人讲话,不想接收任何消息,什么都不想……
可红姐的声音还是传到他的耳边,“陈修远没有签经纪公司,他的活动都是个人意志,但是……你也知道,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粉丝数量不少,必须给个说法……”
江叙白明白了……陈修远几乎没有圈内好友,周宇瑾去世了,只剩他一个人……陈修远的社交媒体全是个人运营,如今需要一个人发布他的讣告……
红姐带来的始终是坏消息。
“红姐……他真的……”
“嗯……节目组里所有人都在,除了你……”
江叙白茫然地站在原地,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包薯片。就在这样一个阳光和煦的暖冬里,一切稀松平常,没有任何预兆。
江叙白答应了红姐的要求,挂断电话,脑子发昏,撑着购物车半天直不起腰,导购员看他情况不对,好几次路过他,确定他真的身体不适才走上前:“这位先生,您……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
江叙白抱着一包薯片,恍惚付钱,游魂一般在街道上飘零。
他逆着人群的方向,偶尔有人认出他,但江叙白实在没有精力回应别人,他恍惚站到江边八角亭中,正直枯水期,江水寂静地流淌,耳边时不时传来说笑声。
他回过头,依稀看见泛黄的灯光,路边种着两排茂密的树,路长得看不到尽头,三个青年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说着各专业最坑的课,或说着哪个食堂的饭好吃……
刚上大学时,他们三人都拮据过很长一段时间,某次晚上打完球,他们躺在草地上休息,第一次听到陈修远抱怨道:“为什么要过着这样的生活,想想宁愿从来没有活过。”
周宇瑾一左一右勾住他们:“有一个很幼稚的说法,说灵魂转世前会看到自己的人生剧本,只不过忘了而已,这段旅程里肯定有你向往的故事,你才会选择它,我觉得遇到你们,就是最大的期待。”
后来,周宇瑾很少回学校了,他从来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越紧密的关系越不擅长维系,甚至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走散的,或许是某次午餐后,或许只是一次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大课间,下课铃声响起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自周宇瑾去世后,他和陈修远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断了,他怨陈修远不肯告诉他真相,可他始终认定陈修远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大学已经是他人生中勉强算得上轻松的日子,而陈修远无疑是那些轻松时光的重要构成部分,哪怕后来的日子一地鸡毛、分崩离析,他依然从未想过离别会如此猝不及防。
周宇瑾是这样,陈修远也是这样……
再眨眼,一切都变得模糊,一阵江风夹着水腥味扑鼻来,寂寥的风始终在吹,他身边的人早就散了。
这风不过吹了两三年,如今,竟只剩他一人,所幸,他还有楚云凡。
“妈妈,那个哥哥好像在哭。”
“嗯?哪里?”
“就在旁边呀……”
“啊……别看别看,长大了就会有一些烦恼,别吵人家。”
“真的吗?可是长大了能做很多事情,我想快点长大。”
“好,回家给你煮馄饨好不好?吃了快快长大……”
作者有话说:
文中,咪过往的痛苦是具象化的,它突兀地降临,给他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生理打击和心理阴影,他会反复想起,甚至反复噩梦
白的痛苦则是阴雨一样漫长连绵的隐痛,即使是咪问起过去,白也只会说一句:有过一段苦日子,不过现在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