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夕阳坠在海平面上将沉未沉，余晖照耀着，在海面洒下点点金红色的碎钻。

跌坐在礁石上的唐羽安，呆呆地望着面前已经化身人鱼的周起。

他神色平静，幽蓝色的双眼透出几分淡漠的冷意，像海妖般俊美妖异的脸上，再找不到与平日相似的神态。

“小起哥，你、你还记得我吗？”唐羽安伸手想去碰触他，却在半路被抓住了手。

青年淡漠的神色中多了一丝好奇，他抓着唐羽安的手，用鼻子嗅闻他的气息，接着又把脸颊贴在唐羽安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唐羽安怔怔地望着他，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他面前的明明就是周起，却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虽然周起始终没有说话，但唐羽安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人鱼，没了人类时的记忆。

周起没有回答，歪着脑袋贴在他的手心，在他说话时，微微抬眼斜睨着他。

唐羽安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模样的小起哥……

真好看。

“我帮你……”

后面的话消失在喉咙里，唐羽安呆滞住了，因为……

本来贴着他掌心蹭脸的周起，忽然微歪头，幽蓝色的双眸依然注视着他，嘴唇却……轻轻地吻在了他的指尖。

唐羽安的脸蛋蹭地就红了。

他傻乎乎地看着周起，看他伸出红润的舌尖，轻柔又缓慢地……舔在他的指腹上。

(//o////o//)

小、小起哥在做什么？

唐羽安用力地缩回手，结果眼前一花，哗啦声响中，只见海里的人鱼也顺势跃出了水面。

他双手撑在唐羽安的身侧，上身逼近他，大半截鱼尾露出了水面，在夕阳余晖下蓝闪闪的，有种充满梦幻的美感。

唐羽安此刻却无暇欣赏。

他瞪大眼睛看着逼近而来的周起，他们靠得这样近，只差一点点，鼻尖就碰在了一起。

周起用那种让他脸红心跳的、极具危险与侵略性的目光打量着他，从他的眼睛、鼻子、再到……嘴唇。

唐羽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周起的目光宛若实质，碰触在他的嘴唇上，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那喷吐在他脸上的、带着海风微微咸涩的气息，更是加深了这种体验。

“轰——”

这时，一阵巨响自海面上响起，也让唐羽安从那种异样的氛围中脱离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去，就见一头鲸鱼跃出了海面，又重新坠入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让潮水更加猛烈地汹涌而来。

鲸鱼坠入大海之后，又喷出了巨大的水柱，在晚霞中形成一道七彩的虹光。

唐羽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面，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不禁被吸引了目光。

“好美啊……”

周起也侧头看着巨鲸，闻言不由转回视线，看着少年亮晶晶完全被景色吸引的眼睛。

他嘴唇微抿，神色中多了不悦。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捏住了少年的脸，强迫他转回头，目光焦点重新回到他身上。

少年的脸蛋肉乎乎的，被周起的手指捏得陷进去两个窝窝，瞧着格外可爱。

本来脸臭臭的人鱼，嘴角微弯，露出了一丝笑意。

唐羽安先是被他的行为弄得一愣，又因为他的笑容，忍不住呆了呆。

真好看……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起哥这么好看呢？

少年直勾勾地望着周起，圆溜溜的眼瞳中映出他的身影，周起一顿，接着松开了手，再一次地倾身靠近他。

他的脑海中雾蒙蒙的，混沌一片。

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睁开眼后便漫无目的地在海中游荡，直到……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让他觉得熟悉的气息。

于是他游到了这里，看着从海面上伸下来的手，忍不住伸手去抓住。

然后，他就被这个少年拽了上来。

真可爱。

看到少年的第一眼，他的脑海中就闪过这个念头，虽然他也不知道“可爱”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认为……

这个少年就是可爱，可爱就是他。

他想要跟这个少年亲近，想要触碰他，想要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想要……尝尝他的嘴唇是什么味道。

周起离少年越来越近，近到他马上就要得偿所愿，却在这时——

“呵嚏！”

唐羽安别开头，打了个喷嚏。

这声音把周起惊了一下，他瞪圆了眼睛注视着唐羽安，眼里那种危险性十足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你怎么了？

唐羽安从周起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那种紧张无措感忽然就消失了。

虽然变成人鱼后，小起哥的举止变得有点怪怪的，但对他的关心依然没有变。

“有点冷了，我得赶紧把衣服换下来。”唐羽安解释道。

他从海滩上醒来后，还顾不上自己，就忙着找周起、给海鲸发任务，身上的衣服还湿漉漉的呢。

现在被晚风一吹，就冷得打颤。

唐羽安伸手轻轻推开周起，他就顺势又落回了海里，用一双幽蓝色的眼睛仰头望着他。

少年本来准备脱衣服的手顿住了。

唐羽安背过身去，只是在脱下外套，准备脱里面的衣服时，他又停住了手。

他回头看去，就见上半身露出海面的人鱼青年，依然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看。

“有什么好看的……”

唐羽安嘟囔了一句，转过头，掀起衣摆，只是刚露出半截白皙细瘦的腰身，他又停住了手。

“你不要再看我啦！”

他扭过头，涨红了脸冲人鱼周起吼道。

周起微微歪了下脑袋，脸上写着疑惑，似乎没明白少年为什么突然生气。

当然，因为少年羞恼的语气中带着只有面对亲近的人才有的软绵，听上去就像在撒娇一样，所以……

真可爱。

周起这样想道。

站在礁石上的唐羽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这么扭捏。

他之前还一直念叨小起哥长大后就不跟他一起洗澡了，他们之间有了隔阂什么的，结果现在……他自己也这样了。

明明他们都是男孩子啊，为什么他会这么害羞？

但……

一想到周起正用之前那种带着侵略感的目光打量着他，唐羽安就感觉脸颊一阵阵发烫。

他捏着衣摆，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冲周起说道：“你转过身去。”

周起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转过身去啦！”

唐羽安气呼呼地蹲下来，抓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向别处，在他扭过头来看他时，又捧着他的脑袋把他转回去。

“你乖乖的，不准动！”

确定周起真的听话地没有再乱动，唐羽安这才舒了口气。

他侧过身，迅速地将衣服脱掉，换上干净的衣物，又拿出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等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向周起，就见他也学着他，把上身的衣服脱掉了。

唐羽安微张口，就见青年转过了身来。

他慢慢斜靠在礁石上，单手支着下巴，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漂亮的蓝色鱼尾在海水中轻柔地摆动。

唐羽安感觉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呆呆地看着周起，有水珠从他深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掉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的目光就顺着水珠一路下滑，直到青年腰间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才被海水所阻隔……

在他看着周起发呆的时候，周起朝他伸出了手。

唐羽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蹲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周起的手掌很大，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他的手放在上面，不仅小了一圈，还显得有些圆钝。

唐羽安想把手缩回来，就被周起一把抓住了。

青年微微笑着，先是嗅了嗅他的手，接着在他的掌心亲了一下。

(//o////o//)

其实随着两人长大，唐羽安是能感觉到周起对他的疏离的，这并不是说他们的感情出了裂隙，只是……

周起在竭力避免跟他的肢体接触。

现在，唐羽安多少有点理解他的心情，是因为长大后就容易害羞吗？

他看着再次对他表现亲近的周起，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难为情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种亲近，好像跟小时候不一样？

小时候……周起会这样亲他的手吗？唐羽安没有印象了。

此刻，他只觉得脸蛋越来越烫，就好像发烧了一样，然而望着周起嘴角边浅浅的笑，他又忍不住被吸引……

这时周起又对他伸出另一只手。

他的手掌落在少年还带着湿润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接着往回收手。

一个晶莹的水团出现在他的掌心上，唐羽安的头发和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就变得干爽了。

周起随手将水团扔掉，接着又看向唐羽安，想去摸他的脸。

少年细嫩光滑的脸蛋红通通的，让他很想咬一口。

唐羽安却躲了开去。

他把自己的手也抽了回来，往旁边站了站，面对着吹来的海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清醒一点！

不能小起哥变迷糊了，他也跟着迷糊！

吹了会海风，终于感觉头脑冷静下来的唐羽安，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尽量避免去看周起。

现在的小起哥对他而言太具有迷惑性了，他老是看着看着就看呆了，这样不行！

天色已晚，他得先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夜。

因为魔法帐篷已经送回家了，想要像之前一样住得舒服肯定是没办法的，但搭个帐篷挡挡风也好。

唐羽安刚要飞上礁石，就感觉脚踝被抓住了。

他低下头，便看到了一脸着急的周起，他的眼神像在说：你要去哪儿？

唐羽安停了下来。

是啊，小起哥现在变成人鱼了，估计没法离开水……

他正有些为难，眼角余光瞥见什么，赶紧看过去，就发现对面的崖底竟然有个山洞。

唐羽安不由一喜，赶紧挣开周起的手，说道：“我们去那边。”

看到少年朝山洞飞去，周起立即转身跳入水中，摆动鱼尾跟在了他后面。

唐羽安落在山洞中，这山洞不大，住着一头变异蜘蛛。

他刚落下，变异蜘蛛就朝他扑了过来，被他利用神奇弹珠和捕鼠器，很快就解决了。

唐羽安拿出一个铁盆，在里面丢进两颗炎石，山洞里顿时有了光芒，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这个山洞的位置很低，周起还泡在水里，一抬手就能够到洞口边缘。

他探着上身，幽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唐羽安，安静地看他在洞里忙碌。

“小起哥，你饿了吗？”

唐羽安在地上铺了一张紫红地毯，坐下后就从随身仓库里取出爸爸做的糯米饭。

爸爸做的糯米饭香喷喷的，加了香菇、花生和腊肠，一拿出来，香味就四散开来，让唐羽安感觉饥肠辘辘。

他没急着吃，而是先把周起那份递给他。

周起看看糯米饭，又看看少年，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朝唐羽安张开嘴巴。

“你想要我喂你？”

唐羽安眨眨眼，他记忆中的小起哥总是稳重克制的，第一次看到这么随性的他，不免有些新奇。

他便拿了勺子，舀起一口送到周起嘴边。

周起将勺子含住，眼睛却依然盯着唐羽安，在吃下那口糯米饭后，他就夺过勺子，然后也舀了一勺送到少年嘴边。

唐羽安：“……”

总觉得这样有点怪怪的……

然而，看着周起那双迷人的蓝眼睛，他最终还是没能拒绝，乖乖张嘴吃下。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把糯米饭吃光了。

吃饱之后，唐羽安就感觉困了，他看了一下地图，周围其他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就他们这一圈干干净净的。

他看了眼周起，也不知道他这情况什么时候能恢复。

不过，之前吸收木灵虫的时候，第二天就好了，这次应该不需要那么久了吧？

唐羽安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接着施展治愈术，将光团按在周起的心口，想要像之前一样护住他的心脉。

施展治愈术，只要光接触到就可以，是不需要他的手直接碰触到的。

结果……

周起直接抓住唐羽安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按在了他光洁的胸膛上。

唐羽安：“……”

掌心传来周起温热的体温，他还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跳得越来越快……就好像他的心跳一样。

红晕爬上了唐羽安的脸颊。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之前又不是没摸过，小起哥变石头那会儿，他可是天天摸的。

然而他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大概是周起注视他的眼神，大概是……他长大了吧？

唐羽安咬了咬唇，继续施展治愈术，直到全部异能耗尽，才赶紧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我要睡觉了！”

他没有搭帐篷，而是拿出一个睡袋，把自己缩在里面，像一条毛毛虫。

少年把脸埋进睡袋里，想藏起来释放一下无处安放的情绪。

只是他想到什么，赶紧又把脑袋露出来，看向趴在洞口盯着他的周起，不放心地叮嘱他。

“我先睡一会，你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不能乱跑知道吗？”

周起静静地望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唐羽安迟疑了一下，从随身仓库取出之前卖不出去的墨绿蜘蛛丝，先在自己的手腕上绑好。

接着他拉过周起的手，将另一端缠在他的手上。

“这样你就跑不掉啦。”

唐羽安抬头对周起露出笑容，周起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

软软的，肉嘟嘟，很有弹性。

他忍不住又戳了戳少年另一边的脸蛋。

唐羽安无奈地看着他，等他玩够了，这才说道：“我要睡觉了，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接着他才再次缩回了睡袋里。

唐羽安是真的困了，在海水飘了几百公里，虽然是昏迷状态下，但他的身体也确实到了极限。

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觉了。

梦里，周起又出现了。

他已经变回原来的唐羽安所熟悉的模样，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周起就捧起他的脸，然后……吻住了他。

唐羽安猛地睁开眼睛。

看着被阳光照亮的山洞壁，他才从梦里的场景抽离了出来。

是、是梦啊……

唐羽安呆滞住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肯定是小起哥变成人鱼后，行为太轻浮了，所以才害他做这样的噩梦！但……

真的是噩梦吗？

唐羽安刚想抬手碰触自己的嘴唇，就感觉到了什么，不由抬头看去。

只见他的手不知何时伸出了睡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着，缠绕在他们手腕上的蛛丝，一圈圈地堆积在地上。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大手看去，接着便屏住了呼吸。

倚靠石壁坐着的青年，双眼微微闭着，他赤着上身，腰部以下是蓝色的鱼尾，半透明的尾鳍在水中舒展着。

阳光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鳞片照得亮闪闪的，如梦似幻。

真美……

唐羽安小心翼翼地从睡袋里坐起身，看着那条美丽的鱼尾巴，还是没忍住伸出另一只手，试探着摸了上去。

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周起就睁开了眼睛。

在这瞬间，他的眼神是淡漠和冰冷的，搭配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就好像没有任何感情的海洋生物。

只是，当这双眼睛看到唐羽安的时候，那眼底的冰川就融化了。

他露出笑容，伸手将唐羽安搂了过去，鼻尖抵在少年的脖颈处轻轻磨蹭着，嗅闻他的气息。

本来因为偷摸被抓而僵住的唐羽安，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小起哥，早上好。”

他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今天怎么样了？”

很遗憾，周起并没有恢复神智，情况似乎也没有任何变化。

小起哥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简单吃完早餐，唐羽安打了个视频电话给顾老师，想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上次他们已经完成了交易，新的储灵袋也通过漂流瓶，带着物资启程前往妈妈的梦境了。

他们给顾千里的木晶石，也全部交付完毕。

顾千里仔细听完唐羽安的描述，微微皱起眉头，认真思索了起来。

“他在吞噬了水灵虫之后，就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模样，他的神智可能处于混沌中，现在一切行为都是出于本能。”

本能吗？

唐羽安看着正把玩他的手，即使顾老师出现也没有任何收敛的人鱼青年，再回想昨日种种，不禁纳闷。

小起哥的本能……也太奇怪了吧？

“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呢？像之前一样利用五行相生相克的法子可以吗？”唐羽安问道。

“我猜，他能够保持这个状态，应该是他体内土系力量发挥作用的结果。”

土克水，周起的体内本就拥有克制水系的灵能了。

唐羽安点点头。

确实，之前土系和木系都是直接石化和木化，火系的时候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像水系这样温和，还能保持一半的人形，已经算很好了。

顾千里继续说道：“水系本来就是最难的一系，现在只能交给时间了。”

因为人体内大部分都是水，对水灵虫而言有着天然的优势，即使外部环境没有水，也起不到多大的压制作用。

“所以不用把他从水里弄出来吗？”唐羽安问道。

“嗯。”顾千里点头，“这种混沌的状态，或许也可以帮助他更好地理解水系。”

“他之前已经成功过许多次，这次也不用太担心。”

有了顾千里背书，唐羽安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了视频后，他看向周起，说道：“小起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周起歪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向海面，唐羽安下意识地朝大海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一只只海鸟飞过，除此之外，便只有汹涌的海浪。

唐羽安正疑惑着，就感觉周起凑近了他，他温热的唇贴在他的脸蛋上，然后……轻啃了一下。

周起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唐羽安肉乎乎的脸蛋，感觉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柔软嫩滑。

在少年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时，他已经扑通一声滑进了海里，溜之大吉。

“你咬我干什么？”

山洞处响起了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