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44号开始结算。”
听着界面熟悉的结算声音,罗飞飞双手还虚虚扶在面前的空气上，好像那里还有着一堵墙，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空白，须臾才慢慢垂下。
第一次，明明通关了却忧心忡忡、怅然若失，连对最后的结算分数和名次这种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完成任务一＋10分，任务过程中一次未被发现＋10分。”
“完成任务二＋20分。”
“完成任务三＋30分。”
“通关贡献度＋15分。”
“玩家44号总积分85分，目前排名第一,由于本组尚有玩家未完成游戏，下一局初始公布本轮最终排名。”
“是否退出游戏？”
“……是。”
罗飞飞轻轻闭上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是游戏舱内的场景。
他这是怎么了？
舱内的座位很柔软，罗飞飞深深地陷在里面，随手按下手边的开舱按钮,望着舱门慢慢抬起而透进的光亮，皱着眉思考人生。
《惊笑游戏》就如它浅显易懂的名字，只是个游戏而已，就算再怎么真实，也只是个游戏而已，这一点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或许有时候他自己也会被游戏剧情带入得很深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他从头到尾都清醒地知道这只是游戏。
就像夜里做梦，经常会有清晰地知道面前一切都是梦境的感觉,不管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也都觉得稀疏平常。
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只是个对现实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游戏而已，他才会在游戏里无所顾忌地想着大不了死一次之类之类的，反正只是消耗一张复活卡，命多任性，这放在自己身上是说得通，可看到祁羽刚刚那样冒着生命危险要冲回医院……怎么就说不通了呢？
祁羽可是到目前为止零死亡记录的人，罗飞飞自嘲地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在咸吃萝卜淡操心个什么劲，再说了，腿长在他身上，他爱救谁救谁，还能拦得住？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依旧很诚实。
出了游戏舱就该走人的罗飞飞，破天荒的，抓住了旁边也刚从游戏舱出来正准备跟他打招呼的林亦初。
“？”林亦初疑惑地看着他。
罗飞飞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声音却支支吾吾起来：“那个，你知道……祁羽的游戏舱是哪一个吗？”
说起来，祁羽能问都没问过他就准确地找到罗飞飞的游戏舱并倚在外面等，但罗飞飞还从未花心思去记过祁羽的是哪一个。
毕竟一百台游戏舱摆在一起，横十竖十排得方方正正的，哪个都长一个样。
罗飞飞不知道，林亦初当然更不知道，刚想摇头，旁边一个黄灿灿的东西突然扑过来撞了罗飞飞满背，也点亮了林亦初眼中的星光。
“大哥，好巧，又一起出舱啦！”崔子源元气满满地打着招呼，抬头撞见林亦初的眼神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又道，“林哥也在呀，你们在干嘛呢？”
林亦初还记不记得这次游戏之前崔子源喝醉酒的糗事尚不知道，但看崔子源的样子，这个当事人倒像是先忘光了。
罗飞飞刚想开口，林亦初却先一步说：“他想知道祁羽的游戏舱是哪一个。”
不知是不是错觉，罗飞飞觉得，林亦初对崔子源好像会格外热情一些。
虽然这个热情在他淡漠到极致的外表衬托下，肉眼并看不出来上升了多少。
“哇，大哥你跟了羽哥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他是哪个舱吗？”崔子源看着罗飞飞大惊小怪。
罗飞飞抬唇微笑，顺势将胳膊横跨过崔子源的肩部，搭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又朝自己这边收紧：“谁跟了谁？嗯？”
“我错了大哥，是羽哥跟了你这么久！啊啊啊啊啊不是，我错了我错了，没有谁跟谁，我什么都没说！”崔子源被卡着脖子求饶，游戏室里回荡着他的鬼哭狼嚎。
林亦初在两人跟前微微低着视线看着这一幕，极轻地牵了牵嘴角。
“羽哥、羽哥的舱位是16号啦！”崔子源指着前方一个还紧闭着的游戏舱说，“诶？说起来，这次羽哥怎么还没有出来？”
“马上就出来了。”罗飞飞说着放过崔子源，往那边走过去，目光触及到那紧闭的舱门时，游戏中最后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祁羽这一走就要葬身兽口，再也不回来，心里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悲壮。
下一刻，他狠狠地骂之前的自己煞笔。
一个游戏，还生离死别起来了，跟个姑娘家一样患得患失，什么毛病？
但他还是觉得想骂祁羽一通，于是乎倚在16号游戏舱边上，盯着舱门与舱体连接的缝隙出神。
崔子源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林亦初的袖子，将他拉得微微弯下腰来，附在对方耳边小小声询问。
他的眼神一直注视着罗飞飞莫名脾气不好的背影，没有看见林亦初在听他说话时仍旧瘫着一张脸，但两边脸颊带了点红。
“是这样的……”林亦初把游戏最后两分钟内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崔子源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大哥要生气……”
林亦初诧异道：“他生气了吗？”
崔子源被问得不确定了：“有、有一点吧？”
有没有生气，罗飞飞自己也说不好，他也不太想承认自己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就是经过刚才猝然的紧张、恐惧、担心后觉得心情不太美，想骂人，还想打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面前的游戏舱“咔嗒”一声解了锁，罗飞飞敲着手指，果然看见一条修长笔直的腿从里面伸了出来，穿着他熟悉的休闲裤。
“嗯？罗罗？”祁羽从游戏舱出来，抬头就看见罗飞飞笑容温和地看着自己，惊喜道，“你在这等我？”
与他同时迈出游戏舱的还有不远处的肖筱，她抚着胸口似是心有余悸，环顾了下四周找到祁羽的方位，也朝这边走过来。
罗飞飞余光瞥到她的接近，笑了声：“是啊，来迎接我们奋不顾身冲进狼窟救美的大英雄啊。”
话说出口，自己回味着觉得怎么怎么不对，听起来酸酸的，像自己吃了不知道谁的醋一样。
他立刻看了眼肖筱，幸好对方离得远没听见，不然得让女孩子尴尬了。
肖筱没听见，祁羽是切切实实地听见了，露出意外的神情：“罗罗，你这是……吃醋了吗？”
罗飞飞：……
他就不该脑子一抽说出这句话！
“原来大哥是吃醋了啊……”崔子源站在罗飞飞身后，恍然大悟地喃喃道。
林亦初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若有所思。
“哎，我不是说过没事的嘛，你看，我这也没缺胳膊少腿啊。”祁羽站直身子，看罗飞飞的目光从仰视变成轻微的俯视，一下子觉得自己气焰足了不少。
“废话。”罗飞飞失笑，“你就是在游戏里碎成渣，现在也不会缺胳膊少腿。”
但是会疼。
罗飞飞死过，也受伤过，他知道，很疼很疼。
游戏的真实性，在那种时候还不吝啬地展现着它的残忍。
真见到祁羽，罗飞飞又觉得自己要是骂点什么都像是无理取闹，被他插科打诨一下，心情也不灰暗了。
肖筱走过来跟祁羽当面道谢，祁羽笑着送走她后，转身对罗飞飞说：“罗罗，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罗飞飞莫名其妙。
“你这么担心我，甚至还特意在这里等我出来，我当然高兴。”祁羽灿烂地笑着，看上去心情确实很好。
“谁担心你……”罗飞飞嘴硬地否认，“说起来，你回去后到底死没死？”
“没有。”祁羽竖起一指在眼前晃了晃，否认，“当然没有。”
那种情况下返回那样的医院再带着人出来竟然一命通关？
知道当时情形的罗飞飞和林亦初都瞪着眼，不可置信。
“……你骗人的吧？”罗飞飞不信任地说。
“骗你是小狗。”祁羽说到小狗，抬起手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罗飞飞的脑袋。
罗飞飞猝不及防又被摸到，尽管并不厌恶了，还是条件反射“啪”地拍掉对方的手。
祁羽哈哈一笑，一手揽过罗飞飞的肩，半推半拉地带着人往外走：“走走走，哥哥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去泡温泉！”
他说的“你们”，当然不是单罗飞飞一人，心情一好把后面跟着的崔子源跟林亦初也算上了。
有钱人，并不会在乎是请一个还是一打。
“泡、泡什么温……”罗飞飞劲没他大，掰不动对方的爪子，边走边嘟囔，“公司里不就可以泡澡……”
“泡澡怎么行，那种下饺子一样的地方，难道你喜欢跟那么多人赤诚相待？”祁羽不愿将就，“我带你们去山上泡温泉，我知道有个地方温泉特别好，纾解疲劳、美容养颜，正好明天的游戏是下午才开始，我们来得及……”
听这意思，是还要过夜咯？
罗飞飞更加不愿意了，嫌麻烦，正想严词拒绝的时候崔子源扑上来大喊一声：“好啊好啊！我们去吧我们去吧！”
罗飞飞：……
他刚想劝这孩子冷静一点不要跟着听风就是雨的瞎胡闹，林亦初也在旁边平淡地说：“嗯，这几天累了，放松一下也好。”
……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争气呢。
三人都想去，罗飞飞再推辞就显得很煞风景了。
说起来，温泉这种东西，还真没泡过天然的呢……
他被祁羽半揽在怀里，妥协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