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搜查科,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报告,就被把案子推给他的同事拉住了,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么,你负责的那个嫌疑人……”
“怎么了?”琴酒也故作不知,心想皮斯科的效率还挺高,“跑了?”
同事默默地放下了手,“你这猜测可真吓人。”
“我看你那么紧张,还以为他很厉害,撬开锁自己跑掉了呢。”
“当然不是啦,我们科怎么会发生嫌疑人跑掉这种事!”同事挥了挥手,“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不好意思了,这种不吉利的话,很快就要应验了。
就让爱尔兰成为第一个跑掉的人吧,虽然不是从警视厅,而是在押送的过程中。不过意义是相同的,打的都是警察的脸。
”那是怎么回事?”琴酒习以为常地将话题拉回来。
“今天来了个律师,说是你那个嫌疑人请来的。”同事往旁边会客室指了指,“在那里呢,能不能见,你说了算。”
本来以为律师早进去了的Top killer,“……我还能拒绝吗?”
同事露出了叹息的神情,“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能。”
“……”
“请律师是合法的,谁也不能阻拦。”
“……”那你特么说说说,害他以为要去阻止律师进场!
心里不爽,面上也没有收敛,只不过让人误会针对的对象,琴酒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抬脚朝着会客室走去,“我去见见。”
“加油!”
并不想。这油不加也罢,毕竟燃烧的是我自己。
他还分心,发现前辈没来。
不知道是迟到了,还是另外有事要忙。
分神只有几秒钟,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不知道皮斯科叫的律师是谁,但肯定不能认得出他是谁,希望老家伙聪明点,不要对着别人说多余的话。作为一个小有成就的卧底,如果因为别人(勉强算自己人)的不专业表演给搞砸了的话,事后回想肯定会气闷。
坐在里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看上去非常有气质。
这种气质和他们不一样,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被随便认作坏人的类型。
“警官你好。”见到他来,西装男起身非常熟练地开始社交礼仪。
黑泽警官不得已配合着完成了握手的礼仪,暗暗打量着面前的人。
如果要选个参照物,应该和苏格兰相似,属于一眼望过去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温和派,没有律师的那种严肃刻板的印象,只是比起苏格兰,要少了点锐气和杀气,大概率此人不属于组织,而是皮斯科私下请的人。
很常见的情况,组织的「外援」可不少,为了能实现目标,基本每种行业的人都会结交,以备不时之需。律师之类的更是抢手人才之一,另外如医生、科学家、富豪、商场以及政治场上的人才,更是无比吃香。
因为看重,所以舍得花钱,这类型的人都能得到相应的丰厚回报。
所以,当组织有需要事,这群人肯定要发挥自己的价值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人,抵死不从,就不愿意和组织合作的,这时候就需要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违法方法,胁迫对方答应合作。
眼前这个人是受了皮斯科的好处,还是被威胁的,看情况应该是前者,因为神色中没有任何犹豫,显然对要做的事非常清楚,且并不排斥。
虽然猜测到了这里,但Top killer的怀疑之心没有放松。
琴酒想了想,丢出去一个本不该的难题,说不定没答好还会导致前功尽弃,“我没有听说他要叫律师,你为什么会过来?”
律师表情不变,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脸,“我受了津田先生的委托,他发现小津田先生多日没有回家,经过多方调查,才发现小先生被关押在警视厅…昨晚,我们已经获得许可了。”
说着将许可书递上,琴酒扫了一眼,只能说皮斯科还挺有人脉的。
居然可以拿到上级的许可证件…根本不需要他里应外合嘛。
“可以。”确认了是自己人,他没有再加以阻止,果断放行,“但你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至于其它的交代就不必了,相信爱尔兰会被说服,毕竟连「父子」都出来了。虽然早就听说了两人感情很好,可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挺少见的。
竟然有人在组织里获得了真情实意,呵呵。
律师张了张嘴,想了想又没多说,只是点头,“我明白了。”
敏.锐的注意到了的Top killer:怎么呢,十五分钟嫌少?
面无表情将律师带到了审讯室,琴酒只露了个面,委婉地提醒爱尔兰这个人可以相信,然后丢出一句疑似威胁的话,“你要考虑清楚,就算是律师,只要是你做过的,就没有人可以帮你脱罪…法律是公平的。”
爱尔兰:“……”
怎么说呢,希望琴酒别说话了,特别是不要张口闭口谈法律。
是,法律是挺公平的,最公平的时刻大概就是把咱俩送上绞刑台吧,你可没干过好事的杀手,装什么警察啊居然还那么像!知不知道你有多吓人!
琴酒看了眼律师,对方朝他礼貌地颔首,便出去外面监.听了。
看上去还算可靠的样子,应该能够顺利达成目标吧。
走到了监.听区域,再看看屏幕,发现是自己多虑了,两人明显认识,爱尔兰就跟见到了亲人一样激动。倒是律师很淡定,稍稍几句就成功安抚了激动的情绪,开始心平气和的交谈了起来。
“感觉要听到很多抱怨警察的话了。”同事在一旁给他分享了一杯茶。
琴酒挑了挑眉,义正词严,“越是抱怨,说明他心里越是不安。”
总之,先把爱尔兰打死在有罪上,请来律师就是垂死挣扎!
“小津田先生,老先生一直很担心你,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被关在这里,请务必告诉我。”律师没有胡乱瞎扯,很快引入了主题。
也许是想帮皮斯科进一步确认情况,也许是为了把戏演的更真实点,提问时情绪饱满,就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一样,担忧中夹杂着微微愤怒,或许还想趁机骂一骂不干人事的警察。
颇矜持的律师只是在心里骂,爱尔兰却是大声控诉了一遍「废物警察不干人事」,然后把当天的案发经过详细说明,当然依旧聪明的省略了组织/琴酒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相信我,我没想杀他,我图什么呢!?”
律师全程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在笔记上写写画画,待爱尔兰抒发了内心的不痛快以后,抬头温和地面向监.控.器,“抱歉,我需要和我的当事人单独谈谈。”随后不讲武德地关掉了声音设备,仿佛在交谈中发现了破绽。
琴酒面无表情,正在悄悄的调整心态,作为警察还是很讨厌这样的。
“这下子,你遇到强势的对手了。”旁边陪同的警察感慨着叹息。
琴酒冷漠脸,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怕。”
是啊,就差告诉别人「我有问题,快来调查我」。
就是说,不能隐晦点的暗示,对个暗号让爱尔兰秒懂吗?
同事面露赞叹,“哇哦,你好有志气啊!加油!”
“……”别加了,不想加。
琴酒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不过转念一想,有问题的是爱尔兰,他黑泽警官只不过是公事公办,现阶段他的做法,即使是前辈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主打的一个清清白白。
可以理直气壮的对外宣称:我努力了,但我失败了,我也很难过啊。
监.控画面里,爱尔兰低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律师倒是比较严肃,仿佛到了决定生死的瞬间,必须要好好考虑,看戏的Top killer甚至还在脑子里给他加上了声音: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没有办法啊,我们只能这么救你了,请你一定要乖乖听话。
将近十分钟的哑巴剧,随着律师劝告后起身,算是结束了。
他看到爱尔兰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明白律师的话有了作用,当然最大的作用肯定还是皮斯科。这家伙也只会听皮斯科的话了。
目前为止,计划还算顺利,警方这边也还没有发现异常,等律师离开后,琴酒按照惯例进去试图刺激下爱尔兰,毕竟出于责任,关心下忽然要见律师的嫌疑人有什么隐情,是非常正常的。
低着头的爱尔兰听见了声音,抬头不出意料的看见了黑泽警官,想到了律师传达的皮斯科的命令,虽然那边让他放宽心,再三保证不会有问题,可他还是心里很没底气,总觉得不太靠谱,而且——
承认了压根没犯过的杀.人.案,真是是非常的憋屈,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大的亏,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看到了琴酒,清楚是对方出的「奸.计」,很难不迁怒。
琴酒顶着那愤怒的神情,依旧十分淡定,“你找了律师?”
爱尔兰心说:我被关在这里了,还能怎么找啊,还不是你给找来的!
装装装!你可真会装啊,我以前咋就没看出你有这本事呢!?
你那么能干,干脆转去和贝尔摩德一起演戏吧!
“那又怎么样!”
虽然很想怼回去,但律师再三交代,他这会儿不能太和琴酒唱反调。
“我……”
爱尔兰先到要认莫须有的罪名,就觉得非常难受,交代不出来啊!
没做的事,为什么要他交代!
可恶,他一黑方的人,为何混到了如此地步!!
琴酒倒很贴心,给他留足了时间做心理建设,没有催促着要认罪报告书,毕竟律师前脚才走,后脚就有的认罪,听上去就很不可靠,“你想清楚,无论律师说了什么,只要你犯罪了,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爱尔兰:“……”
呵呵.jpg
我看就是有你在,我才逃脱不了!
本来我无罪的,换成被的有能力的警察,说不定早就把我放出去!
***
勉强算解决了一桩心事,琴酒难得没有出去乱跑,而是在搜查科坐到了中午,去食堂蹭了顿饭,看着右边两个嘴巴不停的同事,他再次想起了一上午没见,左等右等还不来的前辈,不由想波本是不是翻车了。
可惜了,他还挺期待,想听听前辈要怎么欺骗他的。
刚想到这里,肩膀上就多了一双手的重量,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甚至让他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果不其然,听到了前辈的大嗓门:
“吃饭呢!竟然不等我!”
同事听到动静,回头一起问好,“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
伊达航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一边再次拍了拍琴酒的肩膀,“先不说了,我早餐还没吃,胃疼!”
说完就朝着窗口过去,琴酒迟疑了几秒,犹豫着刚才拍的那下,是不是暗示他先不要走,还要话要说。反正不耽误时间,等就等一会儿吧。
“我要先走了,还有事呢。”同事结伴离开,很快就剩他和伊达航。
饿了一早上的人不想说话,先来场疯狂进食表演,头也不抬的。
琴酒把餐具推到了一边,拿出了手机刷着信息,耐心地等待着。
“真是饿死了——”终于,进食行为停止了,伊达航端起旁边的小碗汤,“吨吨吨”喝得一干二净,然后才一抹嘴巴,“听说,你的嫌疑人请了个律师啊,他终于想起来了,还可以不说话等律师先到吗?”
这确实是比较慢的反应了,但琴酒还想替爱尔兰说句公道话,“他被关进来以后,没有尝试联系过他人,根本不知道有这项规定吧。”
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好歹是搞坏事专业户,凡是以己方有利的,都是第一手掌握。再不济,看看影视剧,随口也是一句:等我的律师来。律师不来,我一句话都不说。
伊达航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感慨,“真巧啊…”
琴酒淡定回视,以新人警察的思维揣摩,“你是说,他不过给我太多时间去调查,很快就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放出去?不能说证据不足吧,人证和物证,即使他狡辩,也没有用啊。”
“说是这么说啦,可是你确实不能让他心甘情愿认罪啊。”
“……”不,我可以,我已经做到了。
伊达航想法被成功带到了这条线上,忽视了一闪而过的怀疑,“如果就这样把他移交给检.察.院,被打下来的概率有点大,你还是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当你在法庭,面对法官的质疑,没有实际的证据会有点困难。”
并没有经历过这个流程的Top killer:“……”
那是检.察.院的工作,和他这个刑警有什么关系。
“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回答不上来,也不想给伊达插手的机会,琴酒果断转移了话题。内心隐隐期待,希望能听到不太好的消息。
伊达航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说:“有线索了!”
琴酒:“……”
波本,你小子果然阳奉阴违,给我来这套!
但,想象中的做戏呢,为何前辈承认得如此干脆?不骗他??
“我听到举报人和那个侦探打电话!”伊达航喜滋滋,明显是意外收获,立刻就让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呢。
他没看到后辈微妙的神情,只沉浸在自己的好运气里,“他还想骗我,但被我聪明的识破了!”
琴酒的关注点相当偏,“你听到的?”
按照波本的说法,去询问委托人的时间是晚上,伊达航再怎么积极工作,不可能晚上了还在别人家里调查吧?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刚刚好听到?
“咳咳…”伊达航心虚地别开脸,“过程不重要啦,重要的是结果。”
“……”你居然偷听!难道是搞了个窃.听.器么?
有点恐怖了啊,警察居然还干这种事。
伊达航明显不乐意仔细说,故作镇定,“总之,我听到了,那个侦探根本没出事,说是忘记了这边的案子。真离谱。”
琴酒:“……”
有什么离谱的,波本那小子就是这么说的啊。
如果不是见证人(大.阪警.署一日游小伙伴),他也不相信。
“一个侦探啊,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接的案子,那么没有责任心。”
“……”因为他不是专业的侦探。
“肯定是有其它的原因,不方便说出来,我觉得他有问题!”
“……”不,他只是被抓起来了,没办法回应你而已。
伊达航在这里推测了很多,琴酒越听越复杂,如果说这就是糊弄他的方式,那确实是有点作用的,他的思绪完全被带偏了,竟然开始想,波本这么做到底专不专业,以后还能不能利用侦探的身份赚钱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琴酒忍不住发问。
如果不是假的,那么他还挺期待的,想看两个人对峙的场面。
“我打算想办法把他引过来,让委托人假装邻居出现了,然后指证他做了坏事。”伊达航摩拳擦掌,表情变得奸.诈,“如果还要躲避的话,就说明他是最有嫌疑的人,警方有权利强制押他回来。”
琴酒心情复杂,“他和你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
“比起去抓个记性不好的侦探,那个邻居才是你要找的重要人物啊。”
“啊,那个也不成问题了。”伊达航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在经过了我和兄弟们的地毯式搜索后,被举报的古怪邻居已经找到,我还特意去他的新家找他录了口供。”
那种「他比我速度更快,效率更高」的不甘心再次涌上来,琴酒心态有点没绷住,“进展很快啊…”
伊达航大概听了出来,安慰性地说:“你才刚刚独立办案,别着急。”
“没事了吧,我先走了。”并不想喝鸡汤,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琴酒就很无情的失去了耐心,不想再继续聊天了,他还有的是烦恼呢!
伊达航没有阻拦,但非常善心地喊:“我很快结案了,再来帮你啊。”
琴酒加快了脚步,把前辈甩在身后,他就是不想被帮忙。
谨慎起见,还是给波本发个信息,说明一下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虽然很期待两边重逢的场面,但不在现场看不到的热闹,当然比不上马上要策划的「爱尔兰解救」活动。前辈最好被波本拖走,没法管他这边。
时间在有条不紊的计划进行中流逝,在经历了爱尔兰结结巴巴的犯罪自白以后,终于来到了关键环节——开着警车将此时可以变换成「罪犯」的爱尔兰押送到相关单位,在行驶的途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解救行动。
琴酒整理了下衣服,刚走出搜查科,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前辈。
他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下,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准备出发了呀,那刚好,我没来迟。”伊达航抬了抬手,不用后辈发问,就贴心地解释道:“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刚好我那边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总不好放你一个人去面对啊。”
他的眼神透着一种前辈才会有的慈祥,仿佛在说:别怕,我会陪你。
琴酒并不需要,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大的不幸。
“嗯?”前辈还歪了歪头,一副「你怎么了,是太开心了吗」的表情。
“…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琴酒有点纳闷,忽然也觉得前辈过于「溺爱」了。以前没觉得有问题,甚至还微妙的有些享受,现在却发现这是个大问题啊,“你这么纵容我,我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独立啊?”
伊达航只当他在口是心非的撒娇,笑着说:“你适应得很好了,可我还有很多事没告诉过你,别这么着急甩开我嘛。”
尽管他可能是无心的感慨,但对于心里有事的Top killer来说,这句「着急甩开」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提醒: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不会让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