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江湖客 小狐狸菌 2740 2025-06-06 21:40:44

岑熙醍醐灌顶,扭头在药箱里丁零咣啷翻找一阵,找出四五瓶药,混到一块儿,搅成与之前如出一辙的黑泥模样,往顾渺手里一塞,道:“我去找下阁主。这是外伤药,消炎的……”

顾渺刚端住那碗黑泥,眼瞅着岑熙跟只旋转的小陀螺一样飞出去,甚至没能听到完整的一句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猜的。”他拉开腰带,松了衣襟,蘸了点药泥慢慢抹在伤口上,“为什么不等阿迟醒来问一问他呢?”

另一边,晌清欢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无昼哥的伤口太深了,是靠着愈伤药与冰棺的作用才止住了血,并未痊愈。冒然移动,一旦崩裂渗血,神仙也难救。”岑熙担忧道,“而且这仅仅只是顾兄的猜测,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玄鸟几时能醒?”

“不好说。要再等等么?”

晌清欢略一沉吟,道:“我找他谈谈。”

岑熙提心吊胆地目送左护法推着轮椅进了屋,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准确来说,真打起来的话是阁主在单方面挨揍。

出乎意料的是,半天过去了,屋内什么动静也没有。

两人似乎谈得很是融洽,直到皓月当空,晌清欢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岑熙就等在清兰院,见他回来,不由分说把人拽到床边扒了衣服,边换药边念叨道:“怎么这么久?晚膳的时间都过了,换药得按时……”

晌清欢听他念了一阵,忽然道:“七日后,我要亲自前去黑山。”

“啊?!”岑熙大惊,“可、可是……”

“拖久了,人心容易涣散。”晌清欢道,“我的伤势无需担忧,反正只是充当用来迷惑方鸿轩的诱饵,真正动手的是顾渺。对了,再过两天玄鸟还是没醒的话,就先把无昼从冰棺里移出来,看看情况。”

“为何要那么急?”岑熙不安道,“太匆忙了。”

“无昼被放入冰棺,大概也是玄鸟意料之外的变故,等他醒来,多半同样束手无策。”晌清欢望向他,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起来,“他是黑巫,而你才是可靠的医师,不是么?”

岑熙攥着一截纱布,愣住了。

桌上的烛火亮了亮,盈盈的,映出他眼底的流光:“……是,我是。”

临行前一日。

顾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钻去,冷不防钻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睡得迷糊,只觉十分安适,满意地砸吧砸吧嘴,顺手勾住那人脖子,梦呓道:“阿迟……”

“早啊,三水。”

“嗯嗯嗯,太早了再睡会……”呓语戛然而止,顾渺皱皱眉,睫毛如蝶翼般颤抖起来,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被一抹柔软堵住了唇,“你……唔。”

迟鹤亭搂住他的腰,翻身将人压下。

一大早就被亲得满脸酡红,顾美人睁着睡意朦胧的眸子,喘了几口,撇开头,道:“我、我肯定还没醒。”

“你醒了。”迟鹤亭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捏住他耳边的一绺短发,“头发怎么少了一截?”

“……不小心削了。”

“这么不当心……这绺碎发不好扎起来了。”迟鹤亭随手替他顺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这是哪儿?看着眼生。”

“陵德湖。”

迟鹤亭笑容微微一顿。

“无昼没事。”不等他开口,顾渺便道,“只是伤势过重,还在昏睡。不过晌清欢大概不会让你见他……”

“我哪有脸见他。”迟鹤亭愁云惨淡道,“我以为他跟晌清欢关系不好,想着让那没良心的家伙吃点苦头,问题不大,谁料竟然……”

“唔,如今整个陵德湖都不是很待见你。等无昼醒来,他若愿意见你,你可以去赔个不是。”顾渺安慰地拍拍他的额头,“就算真老死不相往来了,还有我在。黑山讨伐结束后,我就带你回玉龙山脉。”

“讨伐?我……”

“你不能去,无昼的计划里就是不让你露面的。”顾渺瞅了瞅他,“况且你才醒。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但,你给我喂了多少血?”

顾渺闻言一怔,正想悄悄把手腕藏到腰后,却被迟某人一把攥住,揭穿道:“莫非我醒来之前每天都在喂?脸色那么差。”

顾渺被压得动弹不得,扭了扭腰,软声道:“没有。你真的不能去,阿迟——”

“我不露面,但是得去。”迟鹤亭坚持道,“到时我沿着小径离开,没人会看见的。”

顾渺瞥见他眼底的忧虑,歪头思索一阵,终于还是同意了。

今日无雪,碧空如洗。

义士盟的鲜蓝旗帜终于攻破了山门,踏过重重尸骨,穿过游荡的药傀儡,将第一柄旗帜落在了炸成废墟的药仓之上。

山门广场中央。

方鸿轩微讽的目光落在晌清欢身前,道:“晌阁主都这副模样了,还有心思惦记本座?”

“痛打落水狗,那是绰绰有余。”晌清欢许久没跟人阴阳怪气,着实憋狠了,痛痛快快地张嘴就来,“玄宗犯了众怒,苟延残喘,不知道还能不能喘过今日。本阁主思来想去,让你一只手还不够,得再搭上两条腿,如何?可敢应战?”

“哼,飞花阁除了你这张嘴,别的本事没有,净做些阴私之事,上不得台面。”方鸿轩盯住人群里的一个鬼祟身影,“白庄,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名的白庄浑身一震,硬着头皮道:“我我我……玄宗、玄宗竟敢炼制摧魂水煞这等邪物,人人得而诛之!”

“哦?这么说,摧魂水煞的秘密是你泄露出去的?”

白庄头皮都快炸了。

他被飞花阁找上后,惶惶不可终日,本来抱着搏一搏的念头出来证实摧魂水煞的存在,谁料那阁主过河拆桥,逼着自己来了黑山。万一讨伐失败,方鸿轩没死,自己哪有好果子吃,不知现在反水还来不来得及……

晌清欢转动轮椅,不动声色地截断了方鸿轩的视线,朗声道:“宗主这般有恃无恐,是因为有能使人长生不死的同命蛊么?”

“长生不死?!”

“同命蛊?”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晌清欢眼底含笑,挑衅地看着面色铁青的方鸿轩。

先前飞花阁并未公开同命蛊的存在,他挑在这个时候夸大其词,半真半假地说出来,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也是为了动摇玄宗那方的黑巫。

“同命蛊?无凭无据……”

“谁说无凭无据?”

方鸿轩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意外的神色。他面色阴沉地望着从寝宫方向过来的顾渺,道:“好一个赤蝶。你身负绝杀令,又包庇杀了白衣无面的玄鸟,侥幸不死,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此。真当无人能奈何你?”

“哎,此话便错了。”晌清欢帮腔道,“诸位瞧清楚了,这便是那裴家的最后一人。因身怀乾坤宝图的秘密,这些年来一直遭玄宗栽赃陷害,恶名远扬。赤蝶的绝杀令是怎么来的,诸位可还记得?有江湖传言说他杀了白衣无面,这会儿方宗主却说是玄鸟杀的,岂不矛盾?哦对了,飞花阁后来查出,追根究底这谣言竟也是出自玄宗,你说巧不巧?”

方鸿轩再次看向了晌清欢,目光中似有不解,更多的却是森冷:“白衣无面都死了,晌阁主还在这替仇人说话,不知那位九泉之下可还瞑目?”

“方宗主玩弄人心真是一把好手,”晌清欢不紧不慢道,“可惜啊,宗主眼里的人心不过利之一字,殊不知人心人心,应有二字。”

方鸿轩皱紧了眉:“故弄玄虚。”

“义字当先,情字在后。像你这种丧心病狂残害血亲之人,又明白什么?”顾渺接过话头,顺手将手中的布包扔出,“同命蛊必须要以血亲为代价炼制,被囚禁在密室里的这人,你瞧瞧是不是长得与你一样?”

布包松开,骨碌碌滚出一个湿淋淋的人头。

方鸿轩的脸色霎时狰狞起来。

一直缩在他身后的方怀远更是吓得吱哇乱叫:“舅舅、舅舅……这、这是什么东西……”

“舅舅?”顾渺笑了笑,眉梢一挑,眸中似有锋锐剑芒,要将他那身臭烂皮囊搅个粉碎,“方鸿逸,你顶替你亲弟弟的身份,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认,不觉得窝囊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就连晌清欢也怔住。

前些日商量计划时,顾渺并未提及过这一茬。难道是玄鸟……

顾渺一身红衣,神采飞扬,在晴空下宛如振翅的红蝶,手持着长剑,似是一步步踏着十多年前裴家山庄的那场雪而来:“……我既身为裴家人,你那点破烂机关把戏,若中了第二次,岂还有脸去见我娘。欺世盗名之辈,当年你重创于裴家家主之手,侥幸换来一命,今日我便叫你彻底断绝生机,再无活路!”

远处浓密的林荫之下。

迟鹤亭背靠着古木,露出浅笑。枝叶遮蔽,站着这里虽看不到顾渺,但不难想象出,他的阿渺此刻有多耀眼夺目,令人移不开眼睛。

山门那边已经乱起来了,一时喊杀震天,兵戈铿锵。

黑巫们瞧着地上那一模一样的人头,弄不清自家宗主究竟是谁,人心惶惶,士气低迷,再加上四处游荡偶尔误入的药傀儡,竟真节节败退。

眼看玄宗大势已去,迟鹤亭心中微定,沿着小径快步下了山。

刚走出密林,异变突生,只听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山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乌拉!

顺便求个作者专栏收藏!拜托了!

碎碎念:方怀远应该喊的是“叔父”而不是“舅舅”,写到这一章了才被评论里的小可爱提醒发现orz,涉及到的章节太多就不逐一捉虫了,磕头(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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