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醉氧 苏琢像一颗正在光合作用的小藻球……
两人不知无声抱了多久, 紧紧相贴的地方都冒出热意,谢识瑜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直到司机敲了敲隔板。
谢识瑜才把苏琢放开,他低头看了眼目光星亮的苏琢,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睑。
......好乖。
好想亲。
但司机又敲了敲隔板, 这回急促了很多。
谢识瑜升上隔板:“什么事。”
“谢总, 有车在跟我们!”
谢识瑜的目光陡然凌厉。
“一辆面包车, 看不清楚车牌,已经跟了我们三条街了,我刚刚故意甩开他们绕了路, 但回到原定路线的时候他们又跟在后面了。”司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他询问谢识瑜的意思, “谢总, 我们该怎么办?”
苏琢想起什么, 抓住谢识瑜的衣摆,道:“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劲, 感觉有人跟着,会不会是上次那个还没抓到的无赖?”
谢识瑜沉着脸,想起前段时间邵景昀说的, 那人也在宁市……
他对司机吩咐:“往车流多的地方开, 别开太快,别打圈, 小心对方发现。”
司机严肃地应下,车子缓慢汇入商圈外的车流。
谢识瑜看了眼面露担忧的苏琢,捏了捏他的手:“别怕。”
随后播了个电话出去,接通后干脆利落:“喂,让你留在宁市的人在哪儿?被跟车了, 给你发车定位。……嗯,派人去守着,就这样,速度点。”
等他挂完电话,苏琢意识到了什么:“你有准备?你早就知道我会被他重新找上?”
“嗯。”谢识瑜把他轻轻按回了座位上,给他检查好安全带,然后才说,“他一直不现身,没法摸清在什么地方,只能静观其变。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害怕。”
“......所以你才一直送我上下班?”
“……也不止。”谢识瑜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对他笑出来,“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们的车子又兜了一大圈,中途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司机还装作帮苏琢买东西的样子下车转了一圈,最后等到谢识瑜说可以了,他们才朝着苏琢的家驶去。
“前段时间都是我接你下班,他们有所忌惮没敢轻举妄动。”谢识瑜的语气微凝,“昨天他们应该是发现你单独下班的,所以才又蠢蠢欲动。”
苏琢皱眉:“上次抓了他们三个同伙,这次估计是专门泄愤来的。但是……为什么你不在他们就敢找上门了?明明上次开车险些到撞他们的是我,要怕也应该是我才对。”
苏琢是真的在疑惑,在他看来谢识瑜和这几个人根本没关系,这些无赖为什么会这么关注谢识瑜在不在?
但谢识瑜却很难得地沉默了,半晌,才道:“……可能是觉得落单的人比较容易把控。”
苏琢觉得他没对自己说实话,但还没等他继续问,车内的后视镜里忽然有刺眼的车灯晃过,他们的车子忽然提速,苏琢因为惯性猛地向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小心!”谢识瑜单手在他身前挡住,将他牢牢稳在座位上。
“又来了一辆车,他们想逼停我们。”司机是谢识瑜的人,经验丰富,一路上精神都高度集中,此刻控制住方向盘,稳住车速后逐渐拉开和后车的距离。
“可以了。”谢识瑜的手始终护在苏琢胸前,看了眼窗外,“停车。”
他们的车打着双闪停下。
“然后呢?”苏琢知道谢识瑜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下,直到看到窗外的一起片漆黑时才觉得不对。
这是个小胡同,周围的一片居民楼也早就搬空,除了他们的车灯外几乎外,几乎没有光。
“怎么停在这儿?”
他们的车上没有人动,但后面两辆车上已经下来了七八个拿着钢管的人。
钢管触及地面,被他们拖曳出刺耳的声音。
“被遛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被耍,这就耐不住要动手了。”谢识瑜瞥了眼后视镜里逼近的人,扯出了一个有些狠厉的笑,“一群蠢货。”
“你要做什么?”苏琢看着他这样,心里的紧张也缓下来了些。
谢识瑜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整个人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压抑,此刻只能尽力对苏琢温和,可还是不可抑制地散露出语气里的戾气:“我要他们——”
忽然,巷子两侧的路口陡然驶出四辆黑色SUV,呈包围状把向谢识瑜和苏琢逼近的人团团围住,然后比他们多上三倍的人从车里出来,各个都是带着耳麦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朝拿着钢管的几个人而去。
谢识瑜看到后止住了要说出口的话,这回换他捂住了苏琢的眼睛。
车窗外传出了打斗声,谢识瑜大概是不想让苏琢听到,于是继续开口,只是这次开语气里带着郑重,像是终于了却了什么心结:“……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苏琢,你不会再因为他们受伤了。”
外边混乱的声音很快趋异平稳,苏琢无暇顾及,他明显察觉到谢识瑜的话里藏着他不知道的事情,他抓着谢识瑜的手从眼前拿下:“谢识瑜,你是不是有事没和我说?”
谢识瑜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眼尾,擦出一道红痕。
车窗被敲了两下,保镖制服住人后在外面待命。
谢识瑜收回手,降下一半车窗,在夜色中露出刚毅硬朗的脸,抬眸看来时星目如深渊慑人,冷漠如寒雪,他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那群人,淡淡吐出一句话:“处理掉。”
保镖:“是。”
自始至终,他和苏琢都没有下车沾上一粒灰尘。
但其中被压着的一个无赖在看到谢识瑜的时候忽然情绪激动,几乎是要冲开保镖对他的压制,对着谢识瑜嘶吼:“……是你!果然是你!四年前就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
谢识瑜拧眉,目光一紧:“带走!”
保镖很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布把人拎上了车。
车窗重新升起,司机带着他们驶离巷弄。后面的四辆车中,三辆押着人离开,一辆跟在他们后面护送。
车厢内很安静,但自刚刚那人喊出那一句话后,苏琢的目光就始终在谢识瑜脸上。
谢识瑜有点怕他问,可他却偏偏没问。
“……我说处理掉他们不是要怎么样,是在把人送公安局前让他们吃点苦头……毕竟他们让你也——”谢识瑜本想找个蹩脚的理由缓和一下车里的气氛,可说着说着却发现自己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去了,他重新闭了嘴,揉了揉太阳穴。
苏琢好像没听出来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之后全程都没有再说话,唯有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抢先一步谢识瑜的告别:“要不要上去坐坐?”
谢识瑜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了车。
两人换了鞋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
或许是谢识瑜给苏琢的安全感太过充足,今天晚上发生了算得上危险的事他居然都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很在意……
“那人说的四年前……是什么事?”
西瓜霜正黏在好久不见的谢识瑜身上蹭,苏琢打断他们,可说完心里又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好像有什么一直找不到答案的事情就要浮出水面,他感到颤栗而迫切。
手上空空的,他把西瓜霜从谢识瑜怀里抱了起来,顺势在谢识瑜身边坐下,像是有点不安,要挨着人才安心些。
谢识瑜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搓小猫咪脑袋,一副很信任自己的样子,心里蓦地就软了一下,把一路上想着怎么继续瞒他的借口都抛在脑后了。
苏琢并没有觉得他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一直这样信任自己。
谢识瑜看着他,终于将藏了快四年的秘密宣之于口:“四年前,在海市,我撞见你在街头——”
他只说了这么半句,苏琢就抓住了重点,直起了腰背往他跟前凑:“那次是你救了我!?”
谢识瑜一愣,发现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是震惊,可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喜,他勉强稳住了心神,点头低声:“是我。”
“送我去医院的也是你?我后来找了你很久,你有回去看过我吗……你怎么不联系我?”苏琢还在惊叹命运的巧合,可说着说着就发现了不对,“不对……那个时候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应该知道我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为什么......”
苏琢看着谢识瑜躲闪的目光,语气忽然有些凝重:“那时候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这是一个好复杂的故事啊,谢识瑜想,他不善于对人剖白自己的内心,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但是看着苏琢那张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孔,他还是说出了心底最坦诚的答案:“……不敢见你。”
“为什么?”
为什么?
谢识瑜也很想问问自己,明明他什么都有,明明他不知被多少人艳羡,可那时候只要一靠近苏琢,他就会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好像靠近了一颗炽热的太阳,远远地望着已经是极限,再近一点点就会被融化。
苏琢看着他,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道:“谢识瑜,如果胆小的话,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只是想告诉谢识瑜不必害怕,至少他们现在已经在奔赴“结果”的路上了,但谢识瑜去却好像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
“……不要没结果。”
谢识瑜的确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些“不敢”在苏琢的一句“没有结果”前似乎都不重要了。
“我不敢见你,是因为小时候的你浑身都是希望,你带给我的也是这些,可我并没有用这些东西活得和你一样,怕你认出我之后会反问一句’你怎么成了这样?’。虽然知道你不会,但……你就当我是自卑吧。”谢识瑜苦笑,“总之大学的时候我看到你过的好就很满足了,没有想过要去打扰。”
“毕业后我逐渐有了可以和家里抗衡的资本,那年学校邀请我去给优秀毕业生颁奖,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想如果是以’青年企业家’的身份和你重新见面,也不算太拿不出手,所以我去了。”
谢识瑜看着他,轻轻碰了一下苏琢的耳朵,似乎那里还簪着一朵花。
“我特意和院长说要给你颁奖,还带了一束花。”他轻笑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很美好的事情,“是一束小雏菊,开得很好,和你一样。”
他终于打算主动靠近太阳了。
可苏琢却没来。
那天金融系上台的优秀毕业生很多,但戏院特意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苏琢。
彼时谢识瑜站在舞台的正中间,两侧占满了同他一样上来颁奖的人,除了他,所有人都把奖杯交到对面即将步入社会的毕业生手里,然后再说上一句早就准备好的祝福。
唯有谢识瑜,握着那束雏菊和奖杯,面前空空荡荡。
那句被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前程似锦,毕业快乐,苏琢。”也没能说出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琢没来,去问他曾经的老师却只得到支支吾吾的回答说苏琢家里出了事,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
他回到海市,查到原来前不久破产的苏家就是苏琢的家。
那时候的谢识瑜一时之间都没缓过神来,他不知道苏琢在家里破产之后会变得如何,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几乎一整年都没有回到校园,会有多么难过。
谢识瑜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一点都不了解苏琢。
但谢识瑜觉得命运其实偶尔也会眷顾他,小时候忘记问苏琢叫什么名字了,没想到长大后又遇见了他;回校颁奖时没能见到苏琢,却在街头碰到了他。
“那时候你晕倒了,拦下围堵你的人后我送你去了医院。”谢识瑜说到苏琢晕倒的时候皱了皱眉,仿佛不愿再提及这件事,“那个时候不见你,是因为不清楚你的状况,怕任何的外界因素都会对你造成刺激,所以干脆不出现。”
谢识瑜自问过,倘若是他,他不会希望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儿时的玩伴看到,哪怕他们只相处过一个下午。
但苏琢却不告而别了,只在护士台留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谢识瑜看到纸条时其实后悔过,后悔又错过了一次和苏琢真正认识的机会,可他又很明白,现在的苏琢过得不好,这件事更加重要,也比他们没有认识来得更让他惋惜。
不过没关系,谢识瑜想,他会用自己的办法让苏琢好起来。
几天后,他用尽了办法让谢氏突如其来的秘书办招聘的信息出现在苏琢周围,为了让离谱的高薪高待遇看起来顺理成章,他把盛谦和曲榕的待遇也欲盖弥彰地提了提。
所以几乎是小猫咪跟着鱼罐头走一样的顺理成章,苏琢来了。
这一次他把人保护得很好,谢识瑜不想为自己邀功,但至少苏琢这几年的笑容多了很多。
可当年的他做事到底还是不够成熟和高瞻远瞩,那群围堵苏琢的无赖只进去蹲了几天,谢虽然识瑜后来找人盯着他们,但在苏琢还完欠债之后就把人手撤掉了。
没想到又给了这群人伤害苏琢的机会。
谢识瑜说完这些年来不为人知的细节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他在苏琢面前已经没有一点秘密了,可还是忍不住要解释:“你进入谢氏后我不说认识你和这些事,是因为怕你猜出来我是故意要你进谢氏的,像别有用心,或许你又会觉得我一直关注着你很卑鄙可怕……”
谢识瑜顿了一下,垂眸艰涩:“就像郁青风一样。”
他没有忘记苏琢对郁青风这些年来的窥视的态度,他扪心自问对苏琢的接近不是没有目的性,只是比起郁青风来说好上了那么一点,但归根结底,都是私心。
私心想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私心不想让苏琢走,私心想要一直看着他。
他占有欲太强,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苏琢的时候就是如此。
可苏琢是一个自由的人,他不能这样,只能把自己不算光明磊落的心思藏好。
谢识瑜不确定苏琢现在是什么心情,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内心备受煎熬。
“怎么能一样。”苏琢看了他很久,缓缓长出了一口气,“你和他,怎么能一样。”
谢识瑜庆幸得几乎心脏都在震颤。
“我擅自做主把你安排进谢氏,这么多年都存着不想让你离开的念头,苏琢……你明明自由得像一阵风,怎么从来都不怪我。”
苏琢看着他,表情好哀伤。
明明这个人对他这样好,却还要一直想自己有多不好。
他朝着谢识瑜张开手:“谢识瑜,抱抱。抱一下再说。”
他又被人抱在了怀里,可苏琢此刻却无心顾及这个人的怀抱有多温暖,他靠在谢识瑜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没有人用枪指着我让我进谢氏,也没有人用链条锁着我不让我离开谢氏,谢识瑜……其实你自始至终都很尊重我的选择不是吗,你只是给了我可以选的路,并没有封死我别的选择。为什么说自己卑鄙?你好得不得了。”
谢识瑜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让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有一个人这样惦记我。我分得清楚什么叫窥视,什么叫为我好。”
谢识瑜弯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苏琢的颈侧,细细的汗毛竖起,随着他的呼吸晃动,好像抚在了他的心头。
“……我做得不好。那时候我不懂怎么对你才算是真的好,妄想着把你留在身边亲自盯着才是最安全的,但现在不是了。”
他偏了偏头,自以为隐蔽地吻了吻苏琢的颈侧脉博,像是在鼓励自己一样:“苏琢,你就像是我养的小藻球,我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点慢慢变得蓬松,虽然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但是好像也参与了你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看到你像小藻球一样吐出泡泡让自己慢慢浮起来,直至露出水面看到岸上的风景的时候,我恍然这才是你应该有的人生。”
“你有自己的风景,不该被我束缚。”
苏琢被他的偷亲弄得缩了缩脖子:“不是在说以前吗,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因为之前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踟蹰,错失了很多珍贵的机会,但今后我不想再这样了。”谢识瑜的手轻轻在他头上揉了揉,“那天你问我简爱为什么会回去找罗切斯特,当时我没有回答你,但我现在有答案了。”
“是什么?”
谢识瑜的薄唇贴着他的动脉,随着他隐秘的心跳一起震动:“……只是因为简爱还爱罗切斯特。”
他珍而重之:“我也是。”
他的言外之意已不用明说,苏琢靠在他身上,微微顿住,甚至忘记了呼吸。
目光微动中,苏琢疑惑了十几年的问题似乎就在这一刻解开。
——人总是给自己找太多借口,刻意的重逢和相遇其实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原因,只要撇开一切诚实地面对内心,就会发现留在那里的不过是一个“爱”字。
它在心里生根发芽,血液从茎脉流淌,浇灌着一切亲密关系。
爱就是原因。
“所以抱歉,以前不懂什么是爱和尊重,说过一些口不择言的话惹你生气,以后不会了。”
谢识瑜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祝福他:“小藻,以后也像这样吐泡泡吧,我会一直为你加营养液的。”
这段时间的苏琢比以前更加熠熠生辉,谢识瑜无法忽视他眼里的光,他意识到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珍重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选择,而自己能做的,只有为他保驾护航。
苏琢被他抱着,心跳逐渐和谢识瑜同频。
他曾以为谢识瑜不懂爱,却没想到自己也不是个行家。
其实他们都不懂,但他们都在学着如何爱。
“蟹老板。”他的声音闷在谢识瑜胸膛里,却是笑着的,整个人就像一颗正在光合作用的小藻球,“别光顾着我,你也管管自己的公司呀,蟹堡王都乱成一锅粥了。”
“破产也没事。”谢识瑜贪恋这个怀抱,竟也醉氧般胡言乱语,“小苏总养养我吧。”
“喂。”
苏琢把他推开,想板着脸又没忍住笑:“我好像还没没答应你吧?”
谢识瑜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但苏琢笑着抓起他的右手,长指轻抚过他的手腕内侧:“你之前把我的十字架戴在了这里,对不对。”
提起十字架,谢识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苏琢离开的雨天,十字架被要回去时的心脏钝痛又显现,他心里憋闷着悔意,连目光都落寞:“嗯。”
苏琢:“其实你戴着挺好看的。”
谢识瑜看着他。
“所以,”苏琢对他眨了下眼,笑意盈盈,“还想戴的话,加油吧,谢总。”
灼热的视线在脸上扫了几秒,然后他被人重新扯着拉近怀森*晚*整*理抱,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像是释怀,也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苏琢推推他,但没用太大力:“哎,追求阶段不经过同意搂搂抱抱算耍流氓啊。”
“嗯。”谢识瑜的下巴轻碰着他的头顶,磁性的声音耍着赖,“抱抱吧,苏琢。”
“哦。”苏琢抿着唇角的弧度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纵容着,“那就抱抱吧。”
二月的气温未有回暖,可他们的拥抱炽热如炎。
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苏琢好像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和谢识瑜的不同究竟在哪里。
他是一个追求当下姑且可以被称之为勇敢者的人,但谢识瑜却是一个顾虑诸多的“胆小鬼”。
他追寻一切可能,遵从内心,敢任性,谢识瑜却总是要确保万无一失了才付诸行动,不着调是他克制隐忍的伪装,扯下这层面具,谢识瑜比谁都要小心谨慎。
越是重要的,谢识瑜越谨慎。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谢识瑜已经小心而勇敢地向他迈了很多步了,只是这份的感情不像热烈到炸开的火花,而是倒春寒里拨开冷冽寒风的一片嫩芽,难以被发现,却日日在生长。
就像裴煦说的,那是本能。
爱不就是这样在那些他不以为意的事情里与日俱增着生长的吗?
苏琢也在谢识瑜说出“我也是”的时候,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几天一直纠结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谢识瑜对他的感情纯粹与否。
一直以来苏琢都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可事实却是周围的人把他保护得太好,又或许是他未曾经历这样鲜活的爱情,所以他理所应当且幼稚地觉得只有纯粹的才是爱情,也就没有想过谢识瑜其实对他做的每一件事的源头都或许是……喜欢。
可爱哪有纯粹的呢?
什么才是纯粹呢?
爱明明是千万种情绪的集合,叫做离别的隐痛,重逢的心悸,看到落泪时的揪心,永远想要和对方感同身受的迫切。
想要你永远平安健康,要你永远幸福超过自己。
痛你所痛,赠你所爱。
爱是这百般滋味,不纯粹,但馥郁醇厚。
苏琢明白得有些晚,但万幸也不算太迟。
至少还来得及抱一抱谢识瑜,告诉他你戴我的十字架很好看。
而且,他好像还要比别人幸运一点。
谢识瑜给了他就算不明白也没关系的底气——谢识瑜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求得回报,所以他好像可以永远做任性的勇敢者。
因为哪怕他一无所知,谢识瑜也会永远对他这样。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