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你去偷戚珣的钱来养我们……
雨季连绵不绝, 乌云高山似地推在加德王立学院上空,沉甸甸地仿佛一座堡垒,灰暗的云层给白色皇宫似的建筑掠上一片阴影,远远望去, 这里仿佛一座巨大的监狱。
“不行!戚珣他疯了吗!”
走廊的尽头, 阴影中, 一对双胞胎正在大吵着。
孟飞鹄脸都被气红了, 他额角青筋鼓起,黑色的发带被他攥在手中,忍不住低声咆哮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不知道这所学校的人会把祝青辞撕了吗?他只是一个omega!”
孟飞鹄和孟边水收到消息时,孟飞鹄气得差点跳起来,他根本不能理解。
祝青辞看上去孱弱而沉默,乖巧安顺得像是一只没有爪牙的猫,戚珣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在仲夏夜晚会搅了不少少爷小姐的‘雅兴’, ”孟边水吸了口气, “听说他还是那场宴会的‘中标者’, 本来他不破坏交换舞伴,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这次只是找了借口而已。”
“他怎么会成为‘中标者’?”孟飞鹄呼吸停了一下, 忽然想起祝青辞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着迷的香气,噎了一下, 随后继续忿忿道:“可那又如何?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
孟边水欲要解释, 孟飞鹄却根本不愿意听他的, 眼看就要冲出去, 孟边水猛地抓住了他,压低声音,“够了。”
孟飞鹄转过身来, 他看向孟边水,一脸不可置信,“哥,你什么意思?”
“不要插手这件事。”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他被……?”孟飞鹄不可思议,“哥,你知道的,他们这是在‘围猎’,你原来是这样懦弱的人吗?”
“围猎”,从四面包围,去猎杀猎物。真是一个隐晦而新奇的词汇,可如今用在加德王立学院之中,那猎物就不是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知道被围猎的下场的!上一个被围猎的学生跳楼自杀了,他们排挤他,语言霸凌他,甚至动用了暴力,最后那个学生的裸|照被公开发在论坛上,他崩溃地从学院最高的图书馆中跳下来了!三十楼!听说那天图书馆的所有学生都以为是地震了!”
孟飞鹄气得浑身颤抖,眼球里都浮现红血丝,转身就走,“我不管!我才不想坐以待毙。”
然而他没走成,孟边水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将他抽醒了,他眸光阴沉,“蒋少命令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你要抗令?现在盯上祝青辞的人后面有多少是我们惹不起的,记住,我们是蒋家的人!不要给蒋少添麻烦,这是你最基本的本分!”
孟飞鹄低下头,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孟边水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孟飞鹄,我们没有感情用事的资本,记住,仆从的命都握在主家手里。”
“如果祝青辞一日不从戚家逃出来,那他永远也逃不了成为囚笼之鸟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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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辞推开教室门时,一盆水从天而降,猝不及防地将他打了个透湿。
“……”
他被冷水兜头淋湿,成为了个落汤鸡,滴滴答答的水顺着他的衬衫往下坠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打湿了门口。
教室的灯光刺眼,夏意逐渐褪去,秋风渐起,冷意慢慢渗透制服,往骨髓中浸入,衬衫沉甸甸地黏着在他的皮肤上。
omega的额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在他的眉骨上笼出一片模糊的阴影,睫毛湿成一绺绺地,正慢慢往下滴水,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教室中似乎有哪个角落响起了窃笑,几个男生交头接耳。
“快,拍照,嘻嘻。”
“嘘,小声点。”
“好狼狈,活该。”
“快、快发给那个人……哈哈,笑死我了。”
祝青辞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淡然地抹了把脸,拉开椅子,一低头,就看见课桌上写满了字。
“滚开这里”
“蠢货”
“没有靠山了吧?早看你平时的模样不顺眼了,高高在上的蠢鸭子。”
“多管闲事的圣母婊”
“去死去死去死”
祝青辞视若无睹,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只是他一摸抽屉,没有摸到课本,却全都摸到了碎纸屑。
他低着头,掏了掏桌腹,笔记本被人用美工刀划烂了,课本也被人撕得一长条一长条的,仿佛是一块破旧不堪的抹布,他抬起头,巡视了一圈。
没有人看他,包括前阵子和自己嘻嘻哈哈的双胞胎,孟边水沉着脸,一声不吭,而孟飞鹄手中似乎在玩一个魔方,只是他玩得太用力了,魔方扭动时忽然卡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操!”
他猛地把卡住的魔方砸在桌子上,“哐当”医生巨响,简直要把桌子砸烂,周围人被他吓一大跳,纷纷震惊地抬头看向他,他一把推开桌子,浑身笼罩着一股极其暴戾的气息,气冲冲地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死寂的阴沉,仿佛窗外的乌云已经压至教室的头顶似的,空气都是令人喘不过气的粘稠,冷风刮过窗外的树叶,树枝婆娑起舞,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一边拍着窗,一边发出沙哑的呜呜声。
祝青辞额发上的水珠一滴滴地打在课桌上,“啪嗒”地溅起一小片水花。
老师进课室时,踩到那滩门口的水差点摔倒,“谁干的?!”
他怒气冲冲地扫射课室一圈,学生们挺直腰杆坐在座位上,所有人坐的十分板正,面目却有种齐刷刷的一致感,仿佛戴上了同样一张面具,那面具的眼睛和嘴巴都是黑洞洞的弯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勃然大怒的老师。
老师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狠狠地打了个激灵,他目光扫过了最后排全身湿透的祝青辞,皱了皱眉,接着,扭过了头。
他熟视无睹般地走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翻开课本第三十二页,今天要给你们讲的是量子物理学史……”
他没有再往祝青辞的位置投过目光,就好像根本没有他这个学生一样。
祝青辞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下课,他离开教室时,有不少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些目光藏匿在黑暗中,阴湿黏腻,跗骨之蛆般令人厌恶。
他回到寝室时,祝青辞又碰见了住在对面宿舍的男生。
昨晚他神志不清,加上灯光昏暗,他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男生的脸,眼下一碰面,才发现男生面色是面霜一样的白,嘴巴上还有些死皮,看向祝青辞的目光莫名令人想到阳光永远照射不到的角落,阴冷黑暗。
只是他今天穿的衣服似乎换了一套,看上去崭新而柔软,仿佛是纺织女神编织而成,面料散发着珍珠般饱满的光泽。
男生望见他,面无表情,接着又缩回了自己的寝室,“砰”地一声砸伤了门。
祝青辞转过身,低下头察看门锁,他宿舍的门似乎被人撬开过,一打开门,所有的东西全都凌乱地倒在地上,衣服似乎被人踩了四五脚,隐约还可见到上面残留着脚印。
床单上是一片棕褐色的污渍,走近一看,似乎有人故意将一整瓶的可乐倒在了他的床上,整张被褥都是脏污一片,仔细一看,上面也有脚印。
他几乎能想象出来有人踩着鞋子上他的床,蹲在上面玩手机,一片嘻嘻哈哈的模样,一边拿着手机拍照,一边大肆议论。
“祝青辞那个假白莲……哈,遭报应了吧,我早看他不爽了。”
“他以为他是谁?真可笑。本来就是他爬上了人家戚少的床,戚少才勉强认他的,谁叫他那么不知好歹?”
“妈的,如果我能和戚少在一起,指不定我有多听话呢……”
祝青辞把床褥都扔进洗衣机中,将凌乱的衣服都整理起来,最后捡了几件不那么脏的,往硬邦邦,只剩一块木板的床板上一铺。
床板上的木板十分粗糙,仔细一看,周边还有许多的毛糙,祝青辞洗漱时拿起一块毛巾,然而当他看见那块毛巾时,呼吸还是顿了一下。
毛巾上,有一只飞蛾。
那只飞蛾浑身灰扑扑的,看上去极为不起眼,两片翅膀却破碎地躺在他的毛巾中,磷粉凄惨地铺满了整张毛巾,纤细的肢体东拉西扯,碎成无了数块。
有人用他的毛巾裹住了一只飞蛾,接着,隔着毛巾,慢慢地碾死了那只可怜的飞蛾,将它在一块洗脸巾上粉身碎骨、五马分尸。
“……”
不知道为什么,他耳畔好似可以听见飞蛾刺耳的尖叫声,像是一个小孩被投放进了熊熊烈火中,不停地哀嚎着。
“疼……好疼……”
祝青辞将那块毛巾埋进了学院后山的一个小土坡中,洗漱完后,他就那样弓着腰在那块冰冷又冷硬的木板上,慢慢睡过去。
木板躺着十分不舒服,秋风顺着木板的罅隙往上吹,因此他只能蜷缩起来,纤长的眼睫慢慢垂下。
夜晚,十二点时,祝青辞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砰砰砰——”
门的敲击声急骤如暴雨,地动山摇似地摇晃起来。
然而他起床时,打开门,走廊却空无一人,只是响应灯微弱地亮着橙色的光芒,门框吱呀作响。
只是,这并不是一场意外,从这一天开始,祝青辞就再也没有睡过一场好觉。凌晨十二点,三点,四点,总会有人猛地拍响他的房门,让他仿佛从悬崖边一脚踏空,从睡梦中惊醒。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他夜晚睡不好觉,白天顶着各色各样的目光,上课时还因为不小心睡着过去被老师训斥到了走廊,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上论坛看了看,学院的论坛好像已经疯了。所有人都激动地讨论他。
“围猎他就有钱赚,这什么好差事?”
“我家少爷也很满意,他今天还夸我做得不错。”
“靠,我赚到了两千,太爽了……”
无数照片,都是有关于他的,无数污言秽语,也是针对于他的。
戚珣在这所学院真是金字塔一般的存在,但凡他只是皱个眉头,都有无数的狗腿子争先恐后地去揣测“圣意”,而他吐出的话更是金字玉言,无人不遵守。
祝青辞忽然笑了。
他眼睛垂下,眸光中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离开。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祝青辞不在意他的笔记被撕了,课本也被毁。
毁了又如何?那些知识早就记在他脑子里了。
他与这些人根本不是同道之人,既然不是同道,那么总有一天会离开,总有一天,他要去更广阔的高原。
他一定会离开这里,考进军部,离开戚家,最后也离开戚……
“啊!!!”
祝青辞忽然闷哼一声,脑袋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阵阵斑点似的白光掠过,他像是被人活活抽了一鞭子似的,心脏在胸膛中鼓噪地发出爆鸣,他撑住墙壁才能勉强不摔倒,背脊一片冷汗,手指痛得痉挛抽搐,耳畔传来一阵诅咒似的声音。
[……你喜欢他的。]
[你喜欢他。]
[你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祝青辞的眼神逐渐涣散,渐渐地空洞起来,唇色都逐渐变得苍白,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倒。
“——祝青辞,你没事吧!?”
祝青辞抬头,眼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像是被吓了一跳,赶忙把他搀扶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处,“你脸怎么这样白?是生病了吗?”
他眯了眯眼睛,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慢慢记起来了,他怔了好半晌,才道:“你……是甘瑶?”
“对,是我,我最开始还借了你笔记本,你还帮我揍了瘦猴,还记得么?”
女孩褐发褐眸,她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跟祝青辞一起坐到楼梯上,有些慌张,“你、你没事吗?你刚刚看上去好像要发病一样……”
“没事。”祝青辞疲惫地闭上眼睛,甘瑶望着他,一双大眼睛看上去似乎想哭,她咬着唇,“祝青辞,你现在怎么办呀!他们忽然都针对你了,我阻止不了他们……”
“听说是戚珣下的令……你怎么惹毛了他了?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看上去六神无主,祝青辞虚弱地靠在墙壁上,他细瘦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仿佛一根能轻易折断的芦苇。
过了好半晌,他涣散的双眸才逐渐聚焦,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似的,扭过头,看向紧张不已的女孩,笑了笑,安抚她道:“我没事,倒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见女孩抱着一个饭盒,饭盒中却只有几根伶仃的青菜叶子,一点清水似的汤和泡发的米饭,似乎这就是她的午餐了。
甘瑶惊慌失措地遮住了饭盒,“没、没什么……”
“你……中午只吃这一点吗?”祝青辞蹙了蹙眉,“你为什么没有去饭堂吃?”
甘瑶莫名其妙,眼眶突然一红,仿佛是受了委屈忽然被关怀的孩子。她只能连忙低下头,强逼着自己把眼泪吸回去,干笑几声,“啊、啊哈,我最近在减肥。”
祝青辞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平静对视的银蓝色眼睛中倒映出她僵硬的表情和手足无措的肢体语言,看上去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甘瑶笑不出来了,她的谎言一如既往的拙劣。
“我的助学金……没有发,”甘瑶不敢再看祝青辞的眼睛,挣扎犹豫半晌,很小声地委屈说,“赞助我的那个女孩忽然克扣了我的助学金……我也不好意思再向她伸手要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祝青辞温和地、静静地看着女孩,女孩缩在最角落的楼梯中,她头发有些凌乱,阳光下,鼻子上的几点小雀斑让她看上去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麻雀。
他声音很轻,仿佛一阵温柔的风,却因为方才的虚弱,像是一只力竭坠落的白鸽,即使这样,也要在濒死前给他重要的人带去一缕风。
甘瑶眼泪本来已经要逼回去了,听着他的声音,甘瑶那几分委屈一瞬间如燎原之火,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女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上去好像要哭了,“祝青辞,我不明白,我是不是错了?”
女孩的眼神看上去有几分茫然,“跟我一起进来的几个女孩,她们似乎都和少爷去谈恋爱了,我看见她们穿的比我好,吃得比我好,也变得越来越好看了,我经常看见她们成群结队地去学院外面逛街、化妆、染不同颜色的头发,听见她们都在说我是个死读书的蠢货……”
“是不是其实努力是错的呢?根本没有用呢?即使毕业了,也不见得有好工作的话,是不是我也该像她们一样呢?这种才是人生的‘捷径’,是吗?”
祝青辞怔了怔,半晌,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甘瑶抹了把眼泪,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脑袋上,那只手骨骼秀致,苍白如雪,轻轻地摸了摸甘瑶的头。
瞬时间,甘瑶的脸蛋涨得通红,几乎要发出惊慌失措的吱吱声,她惴惴地抬起头,害怕看见祝青辞眼底任何的不屑与厌恶。
然而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甘瑶,仿佛一面古井无波剔透澄澈的玻璃镜,甘瑶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耳朵滚烫起来,她内心猛地泛起一阵羞愧,“对、对不起,我刚刚是胡言乱语,哈哈,你别放在心上……”
她扭过头去,哈哈哈哈地干笑着,手胡乱地半空中尴尬地乱挥,在内心汗流浃背地想森*晚*整*理,天呢,我疯了吧?我在对他说什么啊?
我们只是借过笔记的同学关系,这样也太不礼貌了,是我自己在论坛上说错话了,我干嘛好像在怪他一样呢?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甘瑶面庞逐渐涨得紫红,仿佛吞了一块火热的炭,受不了似地,霍然站起,她抱着自己那可笑的饭盒就要跑,然而,祝青辞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甘瑶。”
少年的声音很轻,纸片一般,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随时带走,可是又那么笃定而有力量。
“很久以前,曾经有人哭着向我问过一个问题,他说世间善良的人,能坚守自己底线的人,最终获得甚至不如那些坏人,是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不是他们也应该变坏,这些,又是不是他们的错?”
“你觉得呢?”
他并没有抓得很用力,礼貌而克制。甘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般,讶异地回头,对上祝青辞的目光,讷讷道:“我,我不觉得他们应该变坏,他们……他们也没错。”
“可是他们觉得自己过得不好,那这到底是谁的问题呢?”
甘瑶愣住了,祝青辞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是那个环境的问题。”
“自古人类本就崇善,否则为什么会有天下大同的理想,为什么会有人要为万世开太平?如果有一天,做正确的事情,却不被人尊重,那么不是要做这件事的人的问题,而是其他的人病了。”
“所以错的不是你,是她们。你没有错,因此也绝对无需这样质疑自己,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谁还相信自己?”
甘瑶的眼眶一下子涌上了泪,她忽然感觉浑身滚烫,仿佛有人用一桶热油浇淋在她的心脏上,再用火将她的真心烧了个透彻,脑子都快被祝青辞这句话烧成浆糊了。
她拼命地、丢脸地吸鼻子,噙着一包摇摇欲坠的眼泪,然而她那薄薄的眼眶也蓄不住她的泪水,最后,她哭成了一只湿淋淋的小麻雀。
“不过,做人还是要懂得灵活变通。”
祝青辞忽然朝她笑了一下,少年苍白的脸上,却涌现出一股朝气以及狡猾,他微微一笑,“你可以欺负我,然后去向戚珣要钱。”
女孩呆滞了一瞬,褐色而营养不良的头发胡乱翘着,像是一堆蓬草,祝青辞把女孩脸上乱翘的褐发往她耳根上轻轻地拨了一下,用纸巾温和地给她擦眼泪,女孩却猛地一个激灵,大声叫道:“不、不要!”
她眼眶中又聚集起来泪水,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哽咽道:“我、我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我不想,我不想成为踩着别人尊严和生命才能活的人。”
祝青辞摸了摸她的头,“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我也没钱吃饭了。”
甘瑶傻眼了:“啊、啊?”
他低下头,轻轻地将脸颊触碰到女孩的手掌上,接着,抬起眼睛。
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笑着弯起来,犹如拂过水波的春风,温柔得令人心悸,他叹了口气,一副很可怜的模样,仿佛一只穷得叮当响的白狐,“你就这样装作打了我一巴掌,拍张照,然后,去骗戚珣,这样,得到的钱我们就能AA了。”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去偷戚珣的钱来养我们,怎么样,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