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班上学生陆陆续续离开, 教室后方只剩下两人。
谢长生站在原地,仿佛被天降馅饼砸中,头晕眼花。
少年离开后, 他脸上的怔忪也转变为欣喜, 很淡, 白皙的脸浮现出笑意, 耳垂发红,湛然若神。
谢长生偏头,看向被自己取代了工作的男生, 哪怕此刻那双冰蓝色眼眸极为森冷,他也不避不让。
他笑道:“为沅愫送饭的人是在后校门的安保室吧?”
尤敛后槽牙紧咬,脸颊肌肉僵硬。他并未回话,缄默地收拾课本。
有什么好问的?沅愫的基本资料他们不都查了个底朝天吗?将点儿信息熟记于心都做不到吗?
尤敛被对方的愉悦的神情给狠狠刺伤了眼,他低头整理课本, 略卷的深棕色发丝垂落脸侧, 男生侧脸线条凌厉,唇抿成了一条线。
——看看那副不值钱的模样。
谢长生没得到回应, 也不介意,他当然知道在哪儿,没一会就到了后校门。
一路雀跃。
好运忽然降临, 或许就像班上那群八卦学生讨论的那样,沅愫也想把他收为血仆……
思及此,步履平稳走在路上的黑发男生脚步缓了下来,谢长生眼眸微垂,他满脑子都是少年那张嫣红柔软的唇瓣。
细嫩水润,永远都那般艳丽漂亮,仿佛时时刻刻都被人按在怀中索取后的秾丽, 诱人神往……
这样嫩艳如花瓣的红唇吻上脖颈,细细吮咬,又是什么感觉……
谢长生拿到了晚餐的保温袋,心不在焉地去往了男寝楼。
沅愫的房间在三楼左侧最里那一间,距电梯很远,听说是图清净,他自己选的。
谢长生上楼,拐弯便看到沅愫的宿舍门口站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一头金发,侧脸仿若艺术雕塑,男生此刻俊脸黑沉,看向门内的视线却是明亮的。
——这是金斯利家族的继承人。
伊赫盯着面前人琉璃似的眼眸,那张粉润如山茶花般的小脸白净,他的心跳速度也变得越发诡异。
他干咳一声,强迫自己回神,不客气道:“我从周二等到现在,你拿我当驴耍呢?”
沅愫一脸莫名其妙,猫儿似的琥珀眼瞪圆,细眉微蹙。虽然自己的定义是恶毒炮灰,但这不代表什么黑锅都能往他头上扣!
少年不耐驱赶,语气恶劣地伸手要关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走开,你耽误我吃饭了。”
伊赫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大手“啪”地按住门板,悬殊的力量差距让少年卸了力道。
沅愫没好脸色,他靠在门板边缘,雪腻郁丽的小脸瘪了吧唧的,“有事快说,你要是没事找事,我还会揍你。”
伊赫垂在身侧的手指反复搓着蓝宝石尾戒。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少年,声音干涩:“你不记得了?你居然不记得自己对我说过什么?”
沅愫:“……”
怎么回事?
这画面有点像是受伤的纯情女孩激情对峙渣男啊?
沅愫很是心虚地回忆了一番。
自己不就打了他一巴掌吗?当时也没见得发火啊,现在伤都好了,跑来找自己算账?
少年被那双愤怒又充满控诉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你少打哑谜,直说。”
伊赫丢不起那个人,沅愫居然忘得一干二净,搞得他跟只狗似的,眼巴巴地盼了好几天!
341看不下去了,【你之前对那个,就是伊赫的小弟放狠话,说“你给我等着”啥的,那小弟转述给他了,然后他这两天一直在等你。】
沅愫困惑:“……?”
什么东西?伊赫看起来也不像是白痴啊……
他当时确实很想报复伊赫,但沅愫刚开了荤,这些天注意力全都在血液的滋味上,伊赫那儿不痛不痒的小插曲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金发男生怒火中烧,却又没办法把火气撒到沅愫身上,他从小到大,金尊玉贵地长到现在,头一遭被丢进如此“尴尬”的境地,那股臊意几乎要将他灼伤。
伊赫面色黑如锅底,呼吸不畅,他转身准备离开,偏头却看到了缓步走来的谢长生。
他动作一顿,察觉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的不善与冰冷,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问少年:“这又是谁?”
沅愫本不想搭理他的,但这家伙也怪可怜的,他敷衍道:“给我送晚饭的。”
伊赫如野兽般充满野性与攻击性的双眸冰冷凝视着谢长生,黑发男生也不退让,平淡回望。
瞳色深黑,远峰般缥缈凌冽。
血族的嗅觉十分敏锐,有极小一部分人类,哪怕没有伤口,没有血液流出,他们也能嗅到肌肤下、青色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而面前这人,就是那一小部分。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伊赫那双仿早秋树叶般的黄绿眼眸错愕瞪大,他怒不可遏地盯着谢长生,拔高声音质问:“你不是清高得很,不喝人血吗?这才多久,又换了个血仆?”
之前还是个眼神同样欠揍的棕发人类,现在又换了一个。
“不要对我大吼大叫,”
少年双手环胸,他仰着白皙精致的下颌,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柔软红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令伊赫心头烦躁。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一到沅愫面前就会变成这样,丢了魂儿、失了魄,全部心神都落到了对方身上,哪怕没讨着任何好脸色,却依旧不肯轻易离去。
这是为什么?就因为先前那匆匆一瞥吗?
心里数不尽的难堪和难过蔓延而上,袭遍全身。
沅愫可没时间跟他耗,他饿了。
少年无情地说:“我收八百个血仆也不关你的事。”
说完,对着听到少年这话后已然心跳如擂鼓的谢长生不悦道:“戏好看吗?还不进来!”
宿舍门无情关上。
伊赫什么都没讨到,惹了一肚子火气。
而同一时间,寝室楼外的树梢上,双眼赤红的乌鸦眸光闪烁,它展开漆黑羽翼,离开树梢时留下一串晃动的树叶。
音乐教室内,珀聿合上钢琴盖,走到音乐教室的窗口,他银灰色的眼眸望向远处,淡笑着伸出了冷白的手指。
羽翼拍打的声音临近,随后,一只乌鸦灵巧地停在了他手上。
窗帘随风飘动,乌木般漆黑的头发随风而动,那双阴鸷危险的银灰色眼眸染上血色,他略显苍白的唇勾着一抹弧度。
“伊赫还是太天真了,这会儿该不会躲哪儿哭了吧……”
乌鸦似认同主人的话,“嘎嘎”叫了两声,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男生的下巴。
珀聿轻笑,没留什么情面地催促乌鸦离开,“去吧,让人查查沅愫身边那两个人族,他们跟他走得很近。”
乌鸦扇动翅膀,鸣叫了两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珀聿也拿起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离开了音乐教室。
……
宿舍内。
其实跟谢长生同处一室,人类食物便味同嚼蜡,沅愫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在吸食泽兰血液前,他的嗅觉没其实没那么敏感,可自从开荤后,每天跟尤敛和谢长生坐在一起,不亚于跟两根色香味俱全的奥尔良大鸡腿做同学。
越想越吃不下去,沅愫一撂筷子,闷闷哼出一口气,“不吃了。”
谢长生也发现少年根本就没吃几口,他记得沅愫这段时间胃口不错,别是零食吃饱了,现在就吃不下饭了。
他的饮食习惯真的很糟糕,那么瘦……
出神想着,桌前少年却忽然转身,看向他,道:“你吃晚饭了吗?”
谢长生闻言,很快就意识到少年要做什么,他诚实道:“没有。”
正好。
少年起身,雪颊沁粉,水润眼眸瞧着他,柔软的嗓音用着那几乎施舍的语气轻轻笑道:“过来,吃吧。”
说实话,负责他饮食的那位阿姨做菜很好吃,而且对他还很上心,每天中午都会仔细观察他什么吃的比较多,随后调整菜谱。
要是不吃,管家知道了肯定会如实禀报给泽兰;要是倒掉,又有些浪费。
于是,少年瞄到了谢长生,他高高在上地轻“哼”了一声,“今天胃口不好,便宜你了。”
话音落下,沅愫注意到谢长生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死死攥紧,脖颈也迅速染上了绯色。
男生低着头没说话,额前乌黑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仿佛不堪其辱,但还是迫于压力,听话地走到了餐桌前。
沅愫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将屋内的窗推得更开了些,抽了本书坐到了书桌前。
谢长生瞧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一桌菜,总共七个菜,还有份汤,沅愫就真的只是动了两筷子,喷香的米饭被扒拉乱了些。
负责沅愫晚餐的厨师显然手艺了得,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此刻热气腾腾。
但谢长生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些菜上,而是……餐具。
沅愫似乎忘了还有这回事,已经盘腿坐在椅子上看书了。
像是平时喝饮品,少年边喝边发呆时会不自觉地咬吸管,谢长生刚刚看到了,沅愫也咬了筷子。
殷红的唇,软嫩的舌尖,牙齿皓白……
沅愫一连看了五篇阅读理解,随后听到了旁边谢长生收拾碗筷的声音,他拿着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管家,表示自己有在好好吃晚饭。
随后少年不客气地吩咐:“阳台那边水槽那儿有洗洁精,洗了再走。”
男生听话地“嗯”了一声,很快,阳台就传来了流水声。
沅愫再次拿起练习册,他小短篇散文看得津津有味,当注意力集中到其他地方之后,肚子也就相对而言没有那么饿了。
室内的新风系统一直开着,但谢长生身上的香味根本无法忽视,沅愫故作淡定,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将人赶走了。
思索间,谢长生已经洗好了保温盒,谢长生将东西全部收拾进保温袋,他制服的袖子挽了上去,白皙结实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水珠。
或许是吃人手短,谢长生态度软和了些。
就像现在,他郑重道谢:“谢谢你,这顿晚饭很美味。”
沅愫将笔搭在练习册上,嫣红唇瓣抿着一抹小小的笑,看起来颇为得意,宛如一只仰着毛绒脑袋的猫。
少年也不客气,“那是当然。”
谁知他说完,谢长生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他,忽然轻笑了起来。
沅愫一脸莫名其妙,他坐直身体,皱眉质问:“你笑什么?”
谢长生外貌属于清雅的那一挂,如清池映月,濯如良玉,他止住笑意,好声好气地回复:“没有,只是觉得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你很可爱。”
沅愫一噎,竟是被治住。
听到“可爱”这个词,有一点羞耻,总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
但谢长生说得认真,神情真挚,言辞恳切,每当他直白地表达心思时,最容易让人产生“他是个值得结交又单纯可靠的人”的感觉。
再说,谢长生脾气本就不差,是只外貌偏冷,面无表情时有些慑人。
但初次见面时,谢长生对态度恶劣的沅愫依旧友好,这是个十分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性格。
沅愫还在回忆,就听男生忽然道:“你还没吃晚饭吧?”
这不很显然,我把饭让给你了诶。
少年没说话,却见黑发男生拿起桌上的小水果刀,缓缓靠近,那双浓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谢长生一步步向他走来。
沅愫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自如。
他问:“谢长生,你要做什么?”
谢长生脚步不停,但在走到少年面前时,男生忽而单膝跪地,他解开制服扣子,露出了大片肩颈皮肤。
白皙细腻,温如润玉。
水果刀刀刃抵住锁骨的位置,缓缓瞪大的琥珀眼中,谢长生毫不留情地一刀——
感官的捕捉能力在这一瞬间猛然放大,放慢……沅愫甚至能听到刀刃划破皮肤的细微摩擦声音,血肉黏腻地擦过刀刃,血珠不受皮肤包裹,浓稠甜香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
霎时,令人头晕目眩的可口甜香弥漫了整片空间。
沅愫瞧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被香味迷得骨头一软。
——喂,你们组织培训人都是同一个手段吗?
谢长生仰头,那张清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害又澄澈的真挚笑容,可一双浓黑如墨的眸子却沉而深,其中闪烁着异样的明亮精光。
血液宛如鲜红小蛇,沿着锁骨缓慢流淌,爬行……才开过荤的半血族哪儿经受得起这种诱惑,细白指尖猛然蜷缩,死死攥紧了一侧衣摆。
“你帮我解决了晚饭,我也回报一下……”
谢长生抬眸,瞧见少年鸦羽似的长睫下,琥珀色染上了夕阳残红,酡色流淌,那般辉煌动人。
男生难以压抑激动,有些颤抖地伸出手,静静等待少年的答案,黑眸明亮,神情那么的忐忑、朴拙。
他纯然无害,他势在必得。
他问:“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