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贴心地给沈湫寻留了点休息的时间，本来以为他会一觉睡到天明，没成想三个小时就醒了。

窗外风沙呼啸沈湫寻揉一揉眼睛，问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

‘等下等下。’沈湫寻掀开被子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也没什么带的，他将东西收拾进柜子里，包括手上的那个手串，然后叠完被子，锁上门，干完这些，他伸手，想了想，将光脑里剩余的钱全部转给艾丽，附上一句保重，对方没回，应当还在加班。

【你不当面和艾丽妈妈道个别？或者最后再去看看那个烤沙鼠小店？】

“没意义。”

人世间的感情都只是几个瞬间的事情，不论过去如何未来如何，有几个瞬间在就足够了，所有人最终都是要离开的，人的最后依旧是孤独。

他打了个哈欠，铁柜上还有一个苹果，红彤彤的十分喜人，沈湫寻看了一会，拿过来咬一口，甘甜的汁水溢满口腔，他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像别的小说里那样给我再整个有钱的身份？’

【不在权限范围内。】

‘那找个见得到太阳的地方总行吧。’

系统没有回答他。

沈湫寻慢吞吞地吃完水果，突然想起什么找出一张纸条写上几个字往柜子上一贴。

系统看着那几个字沉默片刻：【宿主讨厌这次的任务目标？】

“有点，不过也还好，毕竟是我骗他他骗我，谁也不欠谁。”

【嗯。】

沈湫寻又打一个哈欠：“希望下次任务一切顺利，能遇见一个省心的。”

【你梳理一下这次任务的经验。】

沈湫寻想一想，这实在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额……要多多英雄救美，展现我的帅气英姿，然后……还有啥。”

【。】

沈湫寻安详地在床上平躺好，双手交握至于胸前，一副半截入土的模样：“风血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时空波动会产生眩晕呕吐等症状，忍着。】

“走吧。”

……

星舰上，许知远看着出租屋的方向出神，黑色立挺的长款作战服被猎猎冷风吹起，心里总是不踏实，他将其归结为对接下来那场硬仗的疑虑。

他与沈湫寻心意相通，他想：这五天会是他们最后的分别了，从今以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留下足够的人手，务必保证沈湫寻的安全。”

“是”秦哲应声。

许知远最后看一眼，毅然转身踏入指挥室。

舱门关闭的那一刻，贴在手臂上的黑色护腕被身上的某块金属钩住线头，粗劣的纤维毛线仿佛流逝的沙子一般丝滑脱落，眨眼间就已经只剩下一半，毛线乱糟糟地交缠在空中。

心里仿佛突然空了一块，冷意穿插而过，那种有什么东西突然逝去的恐慌感一时占据大脑，他几乎是没有迟疑地回头看一眼，星舰已经跃至宇宙间，那颗灰暗的下等星浓缩成漫漫星际中的一颗沙砾。

但那无疑是满天星辰中对他最重要的一颗。

“家主？”秦哲轻声询问。

许知远伸手将散乱的毛线握进手里，然后将护腕取下，塞进距离心口最近的里衣口袋里，平复下心情，冷声道：“无事。”

仅仅是前往主星的路上他们就遭遇了三次截杀，他对此早有预料，再次踏上主星的这片土地时，他以为自己的内心会有波动，但并没有。

不像三年前从这里离开时的恨意滔天，他从星舰的舷窗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庞大的星际轨道、各样式的跑车飞舰，只想着：沈湫寻应该会喜欢这，他还答应过给人放烟花看，一个苹果都会那样满足的他，一定会很高兴。

他只想着快点解决这边的事情，然后去与爱人重逢。

伯父许昌路深耕主星多年，但两个后辈是实实在在的蠢货，许知远都打到门口了，还只顾着内斗，好好的斯维尔集团在这两位继承人候选人的争斗下乌烟瘴气。

在那个曾经暴露许知远信息素紊乱症的庄园宴会厅里，许知远时隔三年再一次见到许昌路本人，老得不像话，许知远曾经在无数个黑暗无光夜里，都是对伯父的恨意，一遍一遍在心里想着要把他挫骨扬灰拿回他们家的一切，才撑下来。

“你回来了。”许昌路慈祥地笑道。

斯维尔已经被许知远牢牢握在手里，现在只差仇恨的清算，和一个正式的宣告。

许知远却觉得没意思，甚至不如哄沈湫寻吃个猕猴桃有意思。

他运筹帷幄、平静冷淡的姿态激怒了许昌路，在他的预料中，即使是输，也要拉着许知远一起进地狱，他对逼疯许知远很有心得，即使最后他接手了斯维尔集团，也得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然后让他的好侄子在基因缺陷造成的狂躁和疯癫中死去。

许昌路轻言细语，说着准备好的戳人心窝的台词，那浑浊的黄绿色眸子里却都是兴奋的歇斯底里的恶意。

阴云染上瞳孔，许知远的脑海里闪过父母的尸体……那种尖利的仿佛魔鬼尖叫的耳鸣声再一次包裹住他，杀意蔓延，他的精神力暴起，以一种蛮横的力度将人掀飞。

许昌路从墙壁滑落，吐出一口血：他是a级Alpha，已然是天之骄子，但社会就是这样残酷……他在s级面前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就算死，他也要拖着许知远一起去地狱。

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许知远一旦精神暴动，必然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后果。

而且……至少在明面上，许昌路作为许知远的亲伯父，不能死在他手上。

秦哲打开缓冲器，顶着s级Alpha的恐怖威压艰难上前开口：“家主……沈先生还在等您呢。”

许知远闭一闭眼，他很清晰地捕捉到那三个字，撕裂的痛苦有所减缓，他看着倒在不远处的伯父，沉默得走上前，他看了很久，轻声道：“下地狱……去给他们赔罪吧。”

说罢，他无视许昌路痛恨的眼神，伸手，恐怖的精神力被浓缩成一杆枪，手掌下压，那枪直直扎进许昌路的精神域，势如破竹，a级Alpha引以为傲的精神域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粉碎。

“五点集团顶层开会。”许知远这样留下一句，孤身走上台阶，身影消失在二层楼的转角。

接手斯维尔集团就变得很简单，熬夜处理完重要的事务，许知远便迫不及待地返程。

他从未觉得一天的路程是如此漫长，他将那护腕攥在手里细细地闻，才能找回一些理智趁着星舰在宇宙中穿梭的时间处理一些其他事务。

终于，那颗灰扑扑的星球近在眼前，许知远飞快洗了个澡然后整理好着装，对着镜子确保自己重逢的姿态一切完美，细节到一根发丝或者一颗纽扣，他想起那个年中节的晚上，他们一起在金属棚下聊天。

他要做的已经完成了，未来只想和沈湫寻在一起，他现在有很多钱，马上就能是他们一起的。

沈湫寻应该会很高兴。

终于，星舰降临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许知远走下去，有人上前给秦哲报告。

秦哲微顿，在看见许知远投来的目光后，沉思片刻，谨慎地回答道：“沈先生似乎……四天没有出家门了。”

许知远眉头微拧：“四天？”

那种从他离开起就隐隐约约笼罩在他头顶的恐惧似乎朦胧地透出来一角，又被他自己狠狠地压下，眉目间的喜悦略微淡一些，他暗自思忖：“兴许是累了……他很爱睡觉。”

沈湫寻总像是没睡醒似的，假期基本上都用来睡觉，有时候一天也见不着一面，这很正常。

许知远再也等不及，他飞奔到出租屋，打开门，客厅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跟他走前的摆设一模一样，他上前去拧下沈湫寻卧室门的门把手：锁住的。

他没有钥匙，许知远抵住门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地不像话。

烈酒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门缝钻进去，像是阔别主人很久的小狗一样在房间里狂欢……信息素爬上被褥、枕头、柜子，那熟悉的丝丝缕缕的香气已经淡不可闻。

许知远按耐住急促的心跳，回头从柜子上掏出一根铁丝，然后像沈湫寻教的那样，将铁丝戳进钥匙孔，手掌莫名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到一个小卡片，将其往上一抬，细微的“咔擦”声过后，门开了，房间空荡荡。

很干净，稀少的几件家具安静地摆放在原地，被褥和枕头十分平整，就连柜子上平常乱放着的东西都好好地收进了柜子里，简直就像是没有人住过的样板间。

没有人，沈湫寻去哪里了？

许知远的脑袋有点发晕，心脏像是被锤子闷声一下砸得稀巴烂，重逢的喜悦凝固，继而转化为冰刀凌迟在他的心口，锋利的刀片搅碎他的心口，蚀骨的痛意让他几乎站不直身体。

不对，机器人，沈湫寻把那个机器人带走了。

许知远的心头又涌上一丝希冀，他伸手抽开铁柜，那个镶嵌着镜子的机器人就这样露出来，清亮的镜面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眼眶通红，已然如恶鬼附体。

那条金属手串孤零零地躺在机器人身边，早已失去温度。

不知道怎么碰到了机器人的开关，寂静的空气中忽然有个滑稽的电子音叫道：“小朋友你好，我是乐乐机器人，很高兴认识你！”

许知远闭一闭眼，手臂青筋暴起，忽而咔嚓一声，机器人在他手里断成两截，那颗本应该闪着淡蓝色荧光的x晶体此刻也失去原有的光彩。

他忽然看见什么，蹲下来，从柜子底部拿出一张纸条，是沈湫寻的字迹，上面写着：

“不会有人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让我们送走破防银毛哥[好运莲莲]

明天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