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黄眼睛(七)
“嘎吱——”
大门关上,被窝里装睡的沈湫寻睁开眼睛,他蹭一下爬起来,弯腰穿裤子的时候一跳一跳,最后一只手扶腰一只手拿衣服,紧跟在某人身后出门,在楼梯上干净利落地给自己注射一针抑制剂,将玻璃管随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不行,今天回来真得给他说说,这手劲也太大了,我的腰都要断了。’
【。】
‘他吓人得很,我都要脱水了。’
【????什么水?】
‘汗啊。’
【下次直接跟我说汗就好了!】
‘神经病。’
系统气晕了,它在小黑屋关了一夜!天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它看见沈湫寻拉扯着围巾汇入人流,远远地跟着人群中颇为显眼的那个高大身影,期间或是装作买东西,或是装作系鞋带,总而言之跟踪手法熟练得吓人。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黎淙的背影在眨眼睛从视线里消失,沈湫寻左看看又看看,真跟消失了似的。
【怎么办?他难道发现你了?】
‘应该不会吧。’沈湫寻在这附近徘徊片刻,细心观察到一些奇怪的人,神色或麻木或癫狂,左右观望,与普通的市民不大一样,且几乎都是在朝一个方向走,他跟上去,走入一个老旧的地下商场。
商场两侧摆放着各种便宜的衣物首饰,香烟白酒,慢慢挑挑拣拣地看过去,沈湫寻买了把匕首,深入腹地,穿过一条无人的小巷,忽而豁然开朗。
刚踏上楼梯,刺鼻的烟味便裹挟着喧闹声扑面而来,顺着楼梯往下,灯光愈发昏黄,眼底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赌场,头顶几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散发着微弱且闪烁的光,勉强照亮各个角落。
赌桌上筹码碰撞声此起彼伏,钞票在人们手中飞速流转,赌客们面色潮红,双眼紧盯着牌局,脸上的贪婪在灯光下愈发狰狞,烟雾弥漫,在灯光下肆意翻腾,呛得人喉咙发痒。
招待身姿摇曳,手中托盘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周围,穿着黑衣的保镖双臂交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
‘我的天呐,这玩意政府不管一下?’
【赌场是合法的。】
‘那它这么藏着掖着是干什么。’
【可能是……氛围?】
‘黎淙的钱是赌来的?他赌王在世啊,不怕把命丢在这?’
【。】系统也在心里责怪老三的不懂事。
‘看来我们确实把人逼紧了,他一定心里十分厌恶这样的行为……’
【有道理。】
沈湫寻将围巾往上拉进,只有一双冷漠的眼睛从碎发间透出来,不过这样冷漠的气质,在赌红了眼的客人中间过分显眼。
【你总不会赌博吧。】现在宿主告诉它自己是赌王它都信。
‘啧,我只会打麻将。’
漫无目的地逛一圈,一个身姿绰约的女招侍朝他走过来,一个金属盘子递到面前,玻璃杯里的橘色酒液犹如金水,女人笑靥如花:“一个银币一杯。”
沈湫寻随手放一块银币进盘子里,露出的手指白皙如雪:“姐姐,我能问点事情吗?”
赌场里,骰子在盅内疯狂跳动,赌客们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女人娇笑一声,猩红指甲宛如锋利的猫爪,从他的肩膀缓缓滑下,每一寸移动都带着勾人的韵律。
灯光昏黄,给女人的脸庞镀上一层暧昧的光晕,她眼波流转,热气拂过他耳畔:“小帅哥,你且说给姐姐听听。”
沈湫寻面不改色:“好姐姐,这里有没有一位身材高大,容貌俊美,长着一双黄色眼睛的男子?”
女人轻轻地伏在他的肩头:“你也是奔着13号来的?唉……”
猩红的指甲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颇为遗憾:“好弟弟,他今日是在两点上场,你且等着吧。”
沈湫寻又掏了两枚银币放进金属盘子里,他的气质稍微柔和了一点:“好姐姐,我怎么才能和他私下见一面么?”
女招侍漫不经心地将金属盘子里的两枚银币收入囊中,朝沈湫寻招招手。
沈湫寻跟着凑过耳朵,却被轻轻地隔着围巾亲了一口。
看见他略显怔愣的侧脸,女招侍心情很好地娇笑,笑够了才慢慢开口:“乖乖,这个事姐姐我可没办法,不过……这是赌场,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她的手指从沈湫寻的左肩滑到右肩,嗓音低缓:“乖乖,快走吧,这儿不适合你。”
说罢,她款款离去。
留沈湫寻一个人在原地石化:‘我现在是,男的男的拗不过,女的女的撩不赢,我完蛋了。’
【。】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被调戏的系统:显示屏一黑,没眼看。
沈湫寻木着脸走到角落里装蘑菇,双手环胸,整个人隐藏进黑暗里,看向赌场深处那个存在感十分强的擂台。
【怎么,牺牲一番色相,你知道什么了?】
‘?’沈湫寻挠头:‘我哪里牺牲色相了,不是用银币换来的消息吗?反正是黎淙给的。’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地叹气。
‘很显然啊,黎淙没来赌,他来打黑拳了,而且很厉害,第一天就出名了。’
【哇,那真的很有养你的责任心了。】
沈湫寻摸一摸下巴,并不回答系统的感叹,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几个市民说的话:那位元帅是在阿瓦尔战役中失踪,而黎淙似乎正是从阿瓦尔战役附近的失落之地被拘捕,而且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你说,有没有可能,黎淙是那位失踪十年的元帅?’
他知道很炸裂。
但经历过通缉犯变首富、小娇夫变议长这种荒唐事之后,现在觉得,黎淙要不是元帅,那才奇怪。
但是抓捕黎淙时他确实穿着黑域的衣服,而且如果他是元帅,怎么会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认出来他?
系统微顿:【不会吧,就他?】
沈湫寻默默撩一撩额前的碎发:‘一般情况下当然不会,但是放在你的任务里面,还真不好说。’
【????我劝你好好说话。】
‘嘁——’
墙壁上黑洞样式的钟表静静地转动,距离两点还差不到四分钟。
沈湫寻打了个哈欠,混入人流中离开,走上楼梯,赌场的灯光骤然一暗,闪亮的白炽灯聚焦于中央的擂台,一位女招侍走了出来……
沈湫寻低头,刘海挡住眉眼,他转身离开。
走出商场,耳畔骤然安静下来,仿佛潮水回落,午间太阳正盛,路灯的影子汇聚成小小的一块。
穿过十字路口,逐渐走入人流稀疏的地方,转个身,就走进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也终于不再掩饰,显露出凶恶的真面目,狞笑着朝他放狠话。
沈湫寻没听,他脑子里装着事情,连眼皮也没掀开一下:如果每次遇见这种事情都要听对方放屁,那他早就臭死在十六岁了。
几个呼吸过去,男人被他用匕首抵着脖子堵到角落里。
沈湫寻的视线滑下,伸手将他腕间的光脑扯下来,启动,然后伸到男人面前:“打开。”
男人刚刚不小心头着地,此刻正是灰头土脸,惨兮兮地虹膜检验打开光脑,一动也不敢动地被人踩在地上。
沈湫寻的光脑留在监狱没有带出来,他就在刚刚想清楚一个问题:真是人傻了,如何确定黎淙是不是元帅,搜一搜元帅的照片不久好了?
多简单粗暴。
打开搜索器,半晌,一份简述资料摆在他的面前,光幕中露出一张冷峻硬朗的脸:轮廓分明,骨骼清晰,刀刻般硬朗的线条,如寒夜中冷峻的山岩,深邃的眉眼似藏着千年冰川,拒人于千里之外。
隔着光幕与那双淡金色瞳孔对视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人猛地拽入广袤无垠的草原,四下寂寥,唯有劲草在风中翻涌,一头雄狮正从草丛中抬首,不偏不倚地与人目光相接,好似自己瞬间成为被锁定的猎物,无所遁形。
长相与黎淙一点也不一样,细细看,眼睛的颜色也有区别,一个是非人感十足的淡金色,一个是冷冽的琥珀色。
“大……大哥,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大哥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狗命。”
沈湫寻的思绪被打断,他低头,睫毛垂下,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你知道元帅吗?”
男人吞咽一下,急忙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沈湫寻将光脑向前伸到他面前:“这个人是谁?”
“元……元帅。”男人心里有些发怵,他怀疑自己碰上神经病了。
‘统子,咱们恋爱游戏完成悬疑探案,也是没谁了。’
【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臭货。’
沈湫寻心情好了,收手慢条斯理地撸一撸袖子,然后将作势准备逃跑的男人一脚踹进墙壁里。
回家的途中,他又在想:如果黎淙不是元帅,那他是谁?
被注射诱导剂之后,他的意识很模糊,只知道黎淙与009似乎是起了冲突,所以黎淙应当不是黑域的人。
那他是联邦军队的军官?
还是只是一个无辜被卷进失落之地的路人?
算了,不是有钱人就行。
回到家里,沈湫寻先麻溜地换衣服,把围巾和衣服藏起来,然后去洗澡,将自己洗得香香的,把身上沾来的外面的味道全部洗干净,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湿淋淋的脚踩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水珠从瓷器一般白皙细腻的小腿上滑下,关节微微泛粉,伶仃清瘦。
他擦一擦头发:有点想吃猕猴桃了。
……
赌场,结束自己场次的黎淙简单冲一个澡,穿好衣服出来,听见几个人在过道里聊天,几个Alpha在一起,话题总越不过那么几件事。
声音在他经过的时候关停,黎淙将毛巾叠好放进小包里。
“哎,13号,你有媳妇儿吧,”
黎淙停下脚步,冷漠地瞥过去,他刚刚在擂台上赢了三场,此刻浑身煞气。
“看你每天来背上都要多出几道抓痕,你家里那位一定是个脾气不好惹的主儿。”
抓痕。
这个字眼一出现,似乎就能勾起丝丝缕缕的热意。
黎淙木着脸转身离开,无意与他们说些什么,他要去领今天的钱,只是各种心思转了一圈。
他想:他的老婆最是温柔娇憨:
爽透了也只会咬着嘴唇呜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尔:一脚把坏人踹进墙里抠也抠不出来
黎淙:我的老婆最是温柔娇憨
系统:[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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