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着抱怨的话,实际上赵心卓并没有觉得沮丧。
恰好相反,他很开心。
在意外的地方很意外的碰到秦岸,除了缘分二字以外,他真的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了。
“学长,”他抓着秦岸的手臂,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你的图放完了吗?”
“……”
秦岸在短时间内迅速整理好了心情,甚至想明白了赵心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蹲下身收拾地上的工具箱,“赵书记是你的家人。”
“对,他是我舅舅。”赵心卓也跟着蹲下身,两条手臂叠在腿上,下巴垫在手臂上。
他看着秦岸收拾水平仪,抽掉电池,拆分部件,手指骨节分明,动作熟练。
没来由的,他弯着眼睛笑起来。
秦岸收好水平仪,往赵心卓脸上瞥了一眼,刚好撞见他偷乐。
赵心卓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垂下来的刘海十分松软,唇红齿白,很有感染力。
秦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牵起嘴角,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
“图没有放出来。”秦岸起身,顺便把手递给赵心卓,把他也从地上拉起来。
他解释道,山下的图不是他负责,但是之前负责放图的那几个人测量的尺寸出了问题,用他们测出来的尺寸放不出图。
赵心卓听的一知半解,伸手抓了抓头发,满脸苦恼:“那怎么办,放不出图你是不是不能回去。”
听他这么说,秦岸略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赵心卓连忙把自己陪赵苗苗去施工现场送酸梅汤的事情说了。
当然,他没说赵苗苗把秦岸当成了真命天子,嚷嚷着此生非他不嫁。
“学长,那个,要是你不能回去,可以去我那里……”
赵心卓边说边抬起眼睛偷瞄秦岸脸上的表情。
他今天在施工现场都看到了,山上的环境也太差劲了,蚊虫多不说,那一排集装房看起来又闷又热,真的不知道怎么住人。
其他人住集装房,赵心卓只会觉得他们很辛苦。
要是让秦岸住,他可真就心疼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冒出来前阵子网上很流行的那个梗:我只会心疼giegie。
要命!
赵心卓差点儿被自己的脑补逗得笑出来。
都怪卫环,前阵子总是在宿舍里玩这个梗,害得他被洗脑了。
不过脑补归脑补,心疼也是真的心疼,为了说服秦岸跟他回家住,赵心卓说:“我们可以一起在外面吃个饭,晚一点的时候直接回去,我和舅舅打个招呼,我们直接回房间。”
“我的床很大,”赵心卓巴巴地看着他,“而且这么晚了上山也不安全,学长你跟我回去吧。”
上什么山,秦岸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住在镇上的招待所里。”
“啊?”赵心卓一愣,随后又哦了一声,脸上火速烧起来。
他都在想些什么!
抬手摸了摸秦岸用手指弹过的地方,赵心卓红着耳朵说要帮秦岸拿东西。
秦岸手里提着三个工具箱,让赵心卓拎电脑包。
赵心卓脸上发热,乖乖跟在秦岸身旁,小声解释:“我以为你也住在那些蓝房子里。”
他说话的时候侧头看向秦岸,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秦岸脸上,差点被自己脚下绊倒。
秦岸皱了皱眉,要他好好走路。
他把三个工具箱的把手归拢到一起,用一只手提着,空出来的那只手拉着赵心卓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麦色的皮肤与赵心卓格外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反差。
天色渐暗,小路上很安静,只有半人高的野草里时不时穿过野鸡扑打翅膀掠过水洼的声音。
赵心卓低头看着抓在自己腕上的手,有些忧郁地想,完了,脸上的温度无论如何也降不下去了。
真丢脸。
稀里糊涂地被秦岸牵了一路,直到踏进附近那家招待所的大门,赵心卓才反应过来。
“学长,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不用等我吃饭了。”
赵心卓这话说得非常理所当然,在他的潜意识里,既然和秦岸见面了,当然要一起吃晚饭。
不过秦岸提醒他,招待所里的饭菜味道很一般。
开玩笑!赵心卓满脸写着“学长你说这种话真的很把我当外人”,他一脸坚定地说:“多难吃我都陪着你。”
秦岸没说话,但赵心卓能感觉得到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陪秦岸回房间放东西,估计是考虑到他的工作,秦岸的房间配了一台电脑,电脑桌上散落着一堆图纸,地上也丢着几张废弃的纸团。
秦岸让赵心卓随便坐,桌子上有矿泉水可以喝。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脱掉外套丢到椅子上,伸手抓着T恤的下摆,手一抬便将身上的T恤扯下来。
赵心卓原本在打量这个不算大的房间,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目光刚好转到衣柜那里。
秦岸背对着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很好看,腰部流畅有力的曲线一直延伸到被皮带束起的裤腰下。
不知道他会不会换裤子,赵心卓的目光要移不移,偷偷摸摸地停留在秦岸身后。
没想到秦岸只脱了个上衣就停了,他从衣柜里取了衣服,让赵心卓稍微等一下,他去浴室冲一下马上就出来。
“哦哦,”赵心卓慌里慌张地转移视线,仰起脑袋打量墙上的挂历,“好的,学长你去吧。”
只不过他脸上的红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上。
秦岸手臂上搭着等会儿要换的衣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耳朵上轻轻弹了一下。
赵心卓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蹿到床的另一边,把头埋进枕头底下。
秦岸没想到他这么心虚,碰一下有这么大的反应,当即有些哭笑不得,提醒他招待所的床单不一定很干净,让他别把脑袋埋在上面。
说完便很贴心了进了浴室,把空间留给赵心卓,让他慢慢消解情绪。
呜呜,不干净就不干净,脏死我算了。
赵心卓的脸埋在招待所床单有些粗糙的面料上,鼻尖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直到听见浴室里传出来水声,他终于从枕头底下探出脑袋。
房间不大,沐浴露的味道很快从玻璃门缝里钻出来,飘满整个房间。
赵心卓立马就辨认出来,是某个国民品牌那款家喻户晓的薄荷味沐浴露。
味道很清爽,洗完以后身上也凉凉的,赵心卓在外公家里用的也是这一款,从小到大都是。
广东天气闷热,浴室里面密不透风,他小的时候还喜欢把沐浴露抹在屁股上,故意把屁股留到最后冲洗,这样整个洗澡的过程中屁股都是凉凉的……
烦死了,他都在想些什么啊!赵心卓晃了晃脑袋,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他躺到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浴室里水声不停,赵心卓躺了一会儿,突然又有些神经质地坐了起来。
秦岸在浴室里洗澡,他在床上躺着,怎么想都感觉怪怪的。
就好像……两个人马上要发生什么一样。
赵心卓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帮秦岸把地上的纸团放进垃圾桶里,又喝光了桌子上的一瓶矿泉水。
秦岸说让他稍微等一下,果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赵心卓刚把瓶子扔拍扁进垃圾桶,就听见浴室的门打开了。
秦岸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冲赵心卓伸了伸手,“心卓,给我也拿一瓶。”
赵心卓连忙取了瓶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秦岸不知道忙了多久,看得出来是真的渴了,一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举着水瓶喝水。
一瓶水很快见底,秦岸看了看手里的空瓶,赵心卓连忙问他:“学长,还要吗?”
“不用。”
秦岸笑着看了他一眼,把空瓶留在桌子上,赵心卓又拿过来拍扁,丢进垃圾桶里。
他向秦岸解释:“这样不占地方。”
秦岸手上还带着潮意,怕沾湿他的头发,便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就好像是在夸奖他很能干一样。
赵心卓害起羞来,两只手抓着椅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还好秦岸收回手之后就走开了。
赵心卓心里有些小小的雀跃,目光追着秦岸走。
“学长,招待所有什么吃的呀?”他长这么大就没进过招待所,看起来和酒店也差不多嘛,甚至还能配一台电脑。
秦岸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闻言看了他一眼,“饿了?”
赵心卓实话实说:“有点儿。”
今天下午又是爬山又是跑步,中午吃的那点儿饭早就消化完了。
秦岸很快吹好头发,带着他下楼吃饭。
招待所里是那种类似食堂的大锅饭,不过是自助式的,菜都做好放在格子里,自己端着盘子盛。
赵心卓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了不下四道绿叶菜。
菜心,上海青,地瓜叶,还有一大坨熟烂成灰绿色看不出原貌的食物。
赵心卓一个肉食动物,看到这么多素菜脸都快比菜叶还绿了。
他在打菜区徘徊了几步,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向秦岸的盘子。
秦岸可不挑食,盘子里已经堆满了,见赵心卓盘子还是空的,想起他之前的豪言壮语,便有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赵心卓也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盘子,心想要不就意思意思吃一点儿吧,大不了晚上回家再吃一顿。
但秦岸没给他机会,他找了张空桌把餐盘放下,让赵心卓乖乖在这儿等他,自己则拿上手机出去了。
秦岸这一去花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餐盘里的菜全都凉了。
他回来时递给赵心卓一个纸袋,赵心卓打开一眼,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汉堡和薯条,一看就是刚做好的。
还有一杯单独打包的冰可乐。
“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秦岸帮他插好可乐的吸管,随后拿起筷子,面色如常地吃起早就凉掉的饭菜。
赵心卓从纸袋里拿出还有些烫手的汉堡,很不是滋味地看着秦岸。
“学长,你的菜都凉了。”肯定不好吃了。
他放下手里的汉堡,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我和你一起吃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