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果姗姗来迟,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涂了细闪的鼻梁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光芒。
她和闫鹤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闫鹤主动约她出来,她真的又惊又喜。
以前闫鹤喜欢她的时候,她虽然嘴上抱怨闫鹤总是缠着她,心里却觉得很有面子。
女孩子,尤其是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其实是不介意身边的追求者多一点的。
包括她后来跟秦岸在一起,也装作不经意地跟秦岸提起过,说闫鹤扰乱了她好多桃花。
从上初中起就有男生往她的课桌洞里塞情书了,闫鹤总是跑出来搅黄,甚至还冒充她去跟男生赴约。
幼稚又可笑。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注意观察秦岸脸上的表情,秦岸只是笑了笑,把切成小块的牛排放到她面前。
陈果果稍微有些失望。
很多时候,她感觉不到秦岸在喜欢她。
秦岸对她很好,体贴又照顾,长得也很帅,让她在姐妹面前很有面子,可她总是感觉自己跟秦岸之间不像正常的情侣。
秦岸确实对她好,可他对周围的任何人都不错,包括闫鹤。
在陈果果心目中,闫鹤跟秦岸应该是情敌的关系,按照闫鹤的性子,他应该找秦岸打一架,这样大家才会知道,两个很优秀的男生为了她大打出手。
陈果果承认自己确实有点虚荣,但这是大部分人的通病,这不能算是有错。
跟秦岸分手是她提出来的。
她当时只是想耍一些小脾气,让秦岸哄哄她,没想到秦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说他们两个不合适。
优秀如陈果果,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从小打到,只有她不要别人的份儿。她和秦岸分手,也许在其他人看来是她主动提出的,可她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段感情,先放手的人是秦岸。
或者说,她从来没走进过秦岸心里。
秦岸答应和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她放低姿态求了又求,甚至拉上闫鹤帮自己一起追求。
她丝毫不顾及闫鹤的感受,因为她知道,闫鹤是不会离开她的。
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怀疑自己。
闫鹤真的永远不会离开她吗?
他还喜欢自己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果果,像久睡的人猛然从梦中惊醒,心里涌上一股害怕的情绪。
她宁可承认秦岸不喜欢她,也不能接受闫鹤会离开她。
所以她故意重新找上秦岸,想看闫鹤为了她吃醋的样子,没想到闫鹤不仅没吃醋,还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跟秦岸成了朋友。
陈果果回忆着过往的种种,踩着高跟鞋四下寻找闫鹤的身影。
她的容貌本就十分出众,今天又特地打扮过,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她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靠墙的位置有个男生背对她坐着,翘着腿靠在卡座里打游戏。
陈果果认出闫鹤,特地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脸上的妆容,确定没有丝毫瑕疵,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喂!”
她没绕到正面去坐,故意从后面过来,在闫鹤肩上拍了一下,然后顺势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闫鹤瞥了她一眼,往里挪了挪。
陈果果拿起桌上的饮料想喝一口,边伸手边问:“失踪了那么久,怎么忽然舍得把我叫出来,我可是丢下正在拍摄的平面广告出来找你的。”
“啧,”闫鹤用手机在她手腕上敲了一下,阻止她拿饮料的举动:“我喝过了。”
他没回答陈果果的问题,招手叫来服务生,让他给陈果果拿一杯一样的饮料。
陈果果的笑脸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收回来。
“你黑了。”
但也帅了不少,她偏头打量着闫鹤,觉得闫鹤比起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硬要说的话,就是气质不一样了。
闫鹤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爸妈都不在家,从小没人管教,整天欺负别人家的小孩儿寻找存在感。
这也就导致他看上去很凶。
这么长时间不见,闫鹤身上那种凶悍的气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毅与挺拔。
就这么看着他,陈果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闫鹤终于打完了他的游戏,把手机合在桌面上,看向旁边的陈果果:“问你点事儿。”
看着一脸严肃的闫鹤,陈果果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赵心卓在毛毛的笼子前观察它肚子上的伤口,毛毛恢复得相当不错,甚至有了小肚腩。
“他呢?”韩星居然跟着他过来了,还冷不丁在他旁边开口问了一句。
“谁?”
赵心卓维持着看毛毛的姿势不动,脑袋慢了半拍。
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韩星却以为他在装傻,正如赵心卓自以为很了解韩星一样,韩星也以为自己很了解赵心卓。
他抿了抿嘴,“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
赵心卓扭过头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上去有点生气。他想起商年最后给他发的那条消息,他看到了,实在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回。
他心里很清楚,韩星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不过两人好歹也算是朋友,赵心卓耐着性子,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哦,他们在忙自己的事。”
他说的是“他们”,因为上次跟韩星见面的人除了秦岸还有商年。
明明是没有任何错处的回答,韩星却更加确定他在装傻。
他闭了闭眼睛,心头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闷气,抱着胳膊看躺在笼子里打呼噜的毛毛。
猫不像狗,狗的世界里全都是主人,见了主人摇头摆尾,恨不得在主人的耳边大声告白,生怕主人不知道自己很爱他一样。
猫不一样,猫的感情是内敛的,是含蓄的,是隐秘的。即使主人就站在旁边,它也会傲娇地表示:我才不在乎你。
两个人都不说话,沉默地守着一只睡觉的猫。
韩星看着躺在笼子里呼呼大睡的毛毛,忽然觉得还是自己养的拉布拉多跟赵心卓更像一些。
呆呆的傻傻的,脑子又笨,一道简单的题要讲四五遍才能听懂。
还是胆小鬼,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韩星把脸转向一旁,看着赵心卓的侧脸,半晌后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算了,这怨不得赵心卓,说到底,他也是个胆小鬼。
另一边,徐院长已经发了今天下午的第三通火。
这个项目虽然请了徐院长来做总负责人,但大头还是在当地的设计院这边。
设计院的一位李姓工程师负责的那部分图纸一直出错,整个工地因为他接二连三的错误耽误了好几天的进度。
“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你就是这么对待工作的?”徐院长把手里的图纸拍在桌面上,扬起一层浮尘。
其他人围在旁边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徐院长的火气烧到自己头上来。
徐院长说到底也就是他们的临时上司,挨骂的这位工程师根本就不服气。
他梗着脖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放下狠话:“谁能干谁来干,老子不画了!”
“你——”
徐院长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差点就要让他滚蛋。
秦岸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两声,他无暇顾及,开了瓶矿泉水递给徐院长,打断了他的话:“老师,您先去休息一下吧,现场交给我。你们也去忙。”
最后一句话是对其他人说的,那几位工程师原本就巴不得离发火的徐院长远一点儿,秦岸此话一出,他们见徐院长没有反对,便纷纷打招呼离开了。
“李工,”送走徐院长以后他冲那个脸红脖子粗的工程师点了点头,“还要麻烦你跟我来一下,我们把图纸重新过一遍。”
李工大概四十来岁,在设计院也算是有资历的员工了,工地的其他同事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李工”。
如果不是徐院长空降现场,这次的总负责人本该是他。
他心里原本就对徐院长有颇多怨言,仗着自己资历深不愿意服从指挥,徐院长却毫不顾忌他的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喘着粗气瞪了徐院长的背影一眼,连带着对他的学生也没有好脸色:“我的图纸没有问题。”
“李工,”秦岸笑笑,并没有在意他的呛声:“天气热,大家心头难免会有些火气。喝口水消消火,我们去那边重新检查一下图纸。”
说罢弯腰取了瓶水递过来。
从开工以来,他不管是工作还是为人处世的态度的确挑不出什么错,李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倒是没继续拿他出气。
他画的图纸有没有问题他心里当然门清儿,他只不过是生气徐院长在这么多同事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
“小秦啊,”喝完水,李工眯起眼睛,睨了秦岸一眼,拿出前辈的姿态告诫他:“做咱们这一行啊,最重要的是谦虚,你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不要学有些人,眼太高了,总觉得自己有点儿狗屁本事,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似有所指,秦岸低头轻笑,没有接他的话茬:“李工,我们先去看图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