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玉奁藏香03
只求进入碧梧学宫,和十六郎日日相伴……
就算后半句是为了前半句而编造出的借口,这话说得也实在是太过暧昧了些,不仅沈去舟没能藏住心中那点不虞,就连对面更加成熟的贺兰兄弟也将眉头蹙起,近乎对祝观澜怒目而视。
可作为被吹捧的本人,元颂对这些男人争风吃醋的心思是全然不知的,不过,就算元颂真的知道了什么,他也不会在意的。
喜欢他,再为他争得头破血流,这不都是最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可在意的?
元颂眉眼弯弯,很满意祝观澜的答复。
他捏了个简单的手印,纤纤玉指如花瓣般翘起,掌心翻覆时,远远看去,像是在空中凭空开出了朵盈盈的花出来。
而当元颂再度将掌心展露时,却见一朵精致袖珍的浅粉色“莲花”静静地躺在他莹白的皮肤上。
不,那不是莲花,而是独属于元颂的天河繁星。
沈去舟方才所见只是云徽拙劣的模仿,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见元颂的亲身展示。
美则美矣,只可惜,这手仙法并非为他所施展。
元颂将那朵花簪在祝观澜发间,将他面容打量一番,动作轻佻,好似在将人捉弄。
其实在场众人全都愿意做元颂玩物,可惜,现在的元颂眼中只装得下一个祝观澜。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一个入学名额而已,我许你便是。”
寻常人动用关系开后门时都遮遮掩掩,生怕被人捉住一点马脚,可元颂才不在乎什么人言可畏,他随心所欲惯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岂容他人置喙。
再说了,元颂可是漱云君最宠爱的子侄,区区一个入学名额而已,他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元颂心情大好,轻击掌心,要众人朝自己的方向看来。
“时间不早了,诸位,还请随我一同登上山门吧。”
他生来就是要高高在上的,众人心甘情愿地跟随其后,终其一生将他仰望,只为能将他靠近。
修真界中有无数的代步工具,偏碧梧学宫上山这一路的数千级台阶只能徒步而上,就是为了磨砺这帮天之骄子的脾性。
元颂带着祝观澜和贺兰兄弟走在最前,将沈去舟和云徽落在了最后,明眼人都知道,沈去舟方才已经把元颂得罪个彻底,不敢再和他沾上关系,可云徽却觉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有心在沈去舟身上赌上一局,于是咬咬牙,选择和他站在一路。
其实沈去舟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云徽和他相处这么一会,倒也能看出点他表情下的潜台词出来。
云徽试探着发问,“沈兄心情不好?”
他问完才觉得自己冒失,方才发生了什么不是明摆着的事,现在这么直白地问出了口,若是沈去舟的心胸狭隘些,只怕会直接恼羞成怒。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去舟竟格外坦诚,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心情不好就应当替人排忧解难,可惹得沈去舟心情不好的元凶就在前面走着呢,云徽哪里能直接说人家的坏话。
“世上之事大多都是如此,没有绝对的公正,沈兄不必拘泥其中,只要你想开了,你就会发现前路其实一片光明……”
他絮叨着那些大道理,也不管沈去舟有没有听到心里去,他自己倒是讲得很痛快。
沈去舟还是很讲礼貌的,他耐心地听云徽将那一长串话讲完,而后才问出了深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
“他有婚约吗?”
沈去舟口中直直蹦出了这五个字,既和云徽方才所讲没有关联,又没指名道姓,让云徽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听懂他的意思。
其实沈去舟还是有脑子的,用“他”来指代是为了不吸引他人的注意,若是他直接说出“十六郎”或是“公仪元颂”,只怕其他人的神识当即就会缠住他们紧紧不放,非要听他们讲出个所以然不可。
云徽看了看周围,发觉其他几人离他们的距离已经变得相当远了,大概是他讲话太多,把人烦得够呛,只好先行离开。
同理可得,估计也没人会再将神识放在他们二人身上了。
这样说来倒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只要把声音放低一些,也就没人能听清他们话语了。
云徽将声音控制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大小,相当谨慎地开了口,“他父母早亡,族中长辈并无指婚意思,只他母亲曾有遗言,想让他同母族之人成婚,他母亲正出身于……”
云徽指了指贺兰两兄弟的背影,而后将话语继续下去,“因此,他表兄弟们对他的殷勤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他本族兄弟,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换得他未婚夫的位置。”
云徽能猜出沈去舟对元颂有些许想法,毕竟那样一位活色生香的美人站在面前,就算脾气坏了些又如何,他们这些人捧着些也是应该的。
只是那样金尊玉贵的美人并不是他们有资格肖想的,平日里多看几眼就知足了,其他的痴心妄想还是不要有的好。
可云徽不知道的是,表面上老实本分的沈去舟心里的想法可一点都不老实本分。
他不是不通人事的傻子,他知道,自己大抵是喜欢元颂的。
沈去舟不是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其实也不算是一见钟情,因为元颂总给沈去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遇见元颂之前,他甚至不相信有人能让自己动心,可现在,他不得不信了。
没有婚约便好,只要元颂没有婚约,其他人再怎么献殷勤都没用,尚未尘埃落定的事情,自然有着转圜的余地。
沈去舟便这样沉默着思考了一路,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他要娶元颂。
他要将围在元颂身边那些的追求者统统赶走,比起贺兰兄弟,他现在更讨厌祝观澜。
不仅是因为祝观澜那副故意示弱讨好的作态,更因为他那段描述救下元颂的话。
在沈去舟耳中,祝观澜的那段话充满着浓浓的违和感,尽管沈去舟拿不出任何证据,可他敢肯定,救下元颂的人一定不是祝观澜,而可能是自己。
修士的体力并非常人所能及,即使他们都只有筑基期左右的修为,可爬几千级台阶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只难在太过耗费时间而已。
等到云徽和沈去舟爬上山门时,发觉元颂的身影竟已不在。
一位早在之前和云徽关系不错的女修将云徽靠近,低声将现在的状况告知,“十六郎一到山门便收到了一只传音蝶,是漱云君传话,要他速速赶到。”
“现在只留两位贺兰学长引领我们了,他们方才就是在等你们……”
沈去舟渐渐忽略了一旁的女声,遥遥看向祝观澜那边,听他们隐约对话传入耳中。
“……不要对颂颂生出什么妄念,那不是你能配得上的人。”
不知哪位贺兰学长面带微笑地将人威胁,沈去舟将目光看向更远的远方。
的确,祝观澜不配,而他,沈去舟配。
……
碧梧学宫由几大家族联袂共建,宫主之职也由几大家族轮流任命,如今这二十年间刚好轮到公仪家族。
宫主漱云君年纪不大,是公仪家族上一辈最小的孩子,正是元颂的小叔叔。
元颂十二岁前由堂兄教养,十二岁后来到碧梧学宫由漱云君教养,和漱云君最为亲近。
在元颂心中,漱云君便是如父如兄一样的人物,和自己感情最为笃厚。
可自学宫大比结束,众人从秘境中离开后,元颂却没去见过漱云君一面。
究其原因,倒也简单,元颂觉得自己的表现丢人得很,实在羞于面对长辈。
明明比试开始前许下了那样的豪情壮志,一定要拿下前十二名,让小叔叔在学宫众人面前将自己褒奖,可谁能想到,他最后竟然只拿了那样的名次。
漱云君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不像元颂那位少族长堂兄,在元颂幼年时便逼着他和自己一同苦修,让元颂吃尽苦头,每日最少要哭上一次。
漱云君从未对元颂有什么过分的苛责,在他心中,元颂和自己一样,都是家族一代中最年幼的孩子,无须承担家族重任,只要被当做掌上明珠宠爱便好,何必要给他太大压力。
可漱云君不给自己压力,不代表元颂不会给自己压力。
元颂就这样一直拖着,不肯主动去见漱云君。
孩子大了,需要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漱云君愿意理解,可到了第二日,元颂不仅又没有来见自己,还违背了自己的命令,私自跑到山下去,漱云君自是没法再忍耐。
他让传音蝶候在山门处,在元颂归来后便立刻传音,要他来见自己。
而元颂呢,他做了错事,又被漱云君抓个正着,如何敢不去面见人家?
漱云君所住之处在整座碧梧仙山的最高处,其中云雾氤氲,凛冽泉水自此流至山中各处,最符合凡人对仙人洞府想象。
元颂对这里早就轻车熟路,可现在,他却莫名生出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竟是在门口徘徊,不敢朝内迈入一步。
纯白的鲛绡纱挂在门廊之外,随院中雾气一同飘起轻轻弧度,只映出室内仙君影绰身姿。
元颂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不曾想,漱云君还是发觉了他的身影。
一声轻叹响起,而后是熟悉的温润声音。
“颂颂,不必再躲了,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