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贴上告示,渭水县围到武馆前来看热闹的人便比比皆是。
说来还都是托了虞县令的福,他让手下官差每日巡街时顺道告知乡里,说自家义子即将开设武馆,家中若有子侄都可前去一探,有意学武的,只需说是虞县令介绍,头一年学费减半。
还未开张,林家村便跟来十几个半大小子被虞烽带着暖场,身着一致武服,成日在武馆前耍起那才学的把式。
其实都是些花把式,习武之人一看便知,可前来围观的百姓都是门外汉,看进眼里只觉那棍子耍得虎虎生威。
有儿子的人家谁还不作个出将入相的富贵梦,兜里有些富余的拉着孩子就上了武馆,让馆主摸一摸筋骨,看看是不是这块料子。
虞烽为人方正,自然不会来人就收,对于身子孱弱的,只说先在武馆试练一段时间,若吃得消再签学契。
云杳当然也想让自己官人桃李满天下,便出主意道:“我看这武馆里头平日也需要人来打点,不是说谁家都有余钱送孩子来学艺的,我想着咱们另设几个免费的名额,学艺期间帮着武馆做些杂事,也算是有个由头。”
虞烽两眼一亮:“是啊,方才有对夫妻带着孩子来过,我只问了个名字他们便走了,那小子我仔细看了看,着实是个学武的好材料,若不是忘
憂
騲
整
理你提醒我还想不到这层呢。”
云杳问道:“那他们人呢?”
虞烽这才知道着急,四下眺望一眼,也不见人影,“好半天了,估计人都回家了。”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虞烽拿出记名薄,找出那个名字,“姓万,叫长生。”
云杳思索道:“这附近姓万的村子就那一个,就在市集后头,你若舍不得我便替你走一趟,看能否问到这孩子。”
武馆开业前要的是时间招揽弟子,虞烽着实也是走不开,他朝着云杳拱手道:“那就辛苦我家夫郎了。”
云杳笑着锤了他一拳,“你真的……越发油嘴滑 忘 ⃰ ყσυ ⃰ 愺 ⃰ 怤 ⃰ ϝҽι ⃰ 整 ⃰ 理 ⃰ 舌了。”
待云杳一走,虞烽便又在武馆门口贴上招收免费弟子的告示,张青山巡街至此,见告示上的内容,便借着由头过去同虞烽谈起天来。
“我说你这武馆尚未开业,竟是一天一个花样,看来这后头有高人指点啊!”说罢又看了眼耍棍耍到满头大汗了半大小子们,“这花把式还真是好蒙人,怕是你手里头弟子都要招满了吧!”
虞烽抱着臂斜靠在武馆大门前,“我要记得没错,你家那小也该有十一二了,要不要也送过来给我当弟子?”
张青山摇了摇头:“我家那小子在书塾呢,若真是学武的料子,我早送进武馆了,还等你来说?”
说起对林广定这人的印象,实则是多变,从一个傻子成了如今能授业的武夫,这人身上的传奇事迹够写一篇坊间野史的。
想到这些,张青山复又端详了虞烽一阵。
那怪异的打探目光,直看得虞烽头皮发麻。
“听闻张衙役也曾在这家武馆学艺,若得闲,我倒是想向你讨教讨教。”虞烽这话本是想错开对方眼中的打探,怎料反被他死死咬住。
张青山问道:“那你是师承哪家?”
虞烽被问得神情一滞。
他看了张青山一眼,那眸光是一如既往的没那么犀利。
难不成他还怕对方对透过林广定的身体看见隐藏里内的自己?
虞烽拍了拍脑门,嘴角挟着糊弄人的笑意,“呀,我忽而想起师傅同我说过,他原先在武馆学艺最大的对手是一个姓张的师兄,虽腿法粗糙,可胜在有力,他们无数次的比武当中,两人从来不分伯仲。”
张青山被虞烽糊弄得面色怪异,两道眉都拧在了一起,像是想信可又不敢信的那种。
“张衙役你也姓张,该不会师傅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张青山扯了扯胸前衣襟,本就笔直的胸膛又往前挺了半分,他正了正神色道:“那小子,倒是比在武馆的时候谦虚了些。”
以前虞烽可不是这么说他的。
说他空有一身莽劲,只会横冲直撞,次次败北还要充作半个师傅,对他一拳一脚分析破解,半点不顾自己的面子。
托虞烽的福,当时张青山成了武馆的万年老二。
以往他每每想到这些,梦里都要咬着牙骂上几句,可方才林广定的那些,竟将他多年心结都给结了。
这又堆起笑来,“好兄弟,哪天开张?要不要老哥过来给你捧个场。”
虞烽心下暗暗得意,这人只长年岁不长脑,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好糊弄。
“我家云杳翻了黄历,说五日后是个开张吉日,张衙役若得空,可以过来捧个人场。”
张青山尚有公务在身,拱了拱手道:“必来。”
送走了张青山,虞烽见孩子们累得有些气喘,便叫暂停,串葫芦似的将他领到了不远处的糖水铺。
孩子们闻言皆是两眼放光。
虞烽没点自己的,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吃,有活泼的小子见状,便问:“师父,你怎么一口不吃?”
虞烽回道:“你师父我不爱吃甜的。”
“那师爹呢,一会儿要不要带碗给他。”
虞烽看了一眼那小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你年纪小小,想事儿却是周到。”
这季节天尚热,虞烽想着一会儿回去给云杳带上一碗冰豆沙。
说着便招呼老板先将东西装上。
半大的小子们吃起东西狼吞虎咽的,没一会儿功夫碗里的东西就见了底,虞烽实时叫停:“不多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差不多得了。”
小子们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勺子。
一行人还未走到武馆,便有人隔着老远朝虞烽喊道:“不得了了,广定,你家夫郎在路边昏倒了。”
虞烽心下一咯噔,脸都白了。
“人现在哪儿?”
那婶子指着市集方向,“我和一姐妹儿给他扶到了永生堂,现下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虞烽将手里的红豆沙随手丢给了身边的人,脚下生风般一下便跑远了。
林家村这些小子目目相觑了一眼,也跟着师傅往永生堂跑。
待到了永生堂,虞烽已满头是汗,四下扫了一眼,终于在坐诊大夫那儿看到了云杳。
云杳脸色苍白,看着也没以往的鲜活气,在看到自己后,却还冲着自己笑了笑。
虞烽心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先前就很不该让云杳替自己走那一趟,得亏今日碰见好心的婶子将他救了回来,若真在这大日头在晒上个把时辰,怕是皮都要脱掉一层。
虞烽上前摸了摸云杳的额头,手背一片冰凉,“是不是中暑了?”
不等云杳回答,一旁的大夫沉声说道:“我看你比我都会瞧病。”
坐诊大夫发须皆白,医术美名远扬,可脾气也是众所周知的臭,问诊期间最是忌讳在一旁说话。
虞烽在云杳跟前蹲下,满眼焦急的等着老大夫祥说是何病症。
老大夫收好脉枕后半晌也不说话,只是打量了两人一眼,良久才问道:“你俩这是……新婚?”
大夫问诊,自是无有不言,虞烽点了点头,“成亲两月有余了。”
闻言,老大夫摇了摇头,“这年轻人啊,要节制,尤其是你这个当丈夫的,对自己夫郎也不知多体恤。”
闻言,云杳难为情的将脸转了过去,而虞烽则像是做错事般,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两人新婚燕尔,每每入了夜少不得要天雷勾地火一番,近来又因为操办武馆的事,让云杳跟着自己跑上跑下。
哥儿本就体质羸弱,比不得他一个行武之人。
虞烽谨遵医嘱,“多谢大夫,回去后我定然不让他再累着。”
老大夫敲了敲桌子,“不但不能累着,如今双身子了,若有条件隔三岔五的吃些好的补补。”
还未回过味儿来的虞烽满脸疑惑:“什么双身子?”
云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脸,而后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这里头,有了一个,这下听明白了没?”
“啊?”虞烽整个人就像定住了一般。
两个人可是才成的亲,谁都没往孩子那方面想,即便是当事人云杳,也只是先虞烽一步知道。
大夫想是见多了虞烽这种初为人父半天都回不来神的新爹,本着医者仁心,他叮嘱道:“近来房事要克制些,也别因为有孕就躲懒,每日留一个时辰走动,这哥儿不比女子,产程更为艰辛,若不打好底子,生产时免不得要吃苦头。”
虞烽那是半个字没听进去,就痴痴傻傻地盯着云杳的肚子,满眼都是惊喜和震撼。
大夫有些看不下去了,用随身的拐杖敲了他一下,“嘿嘿嘿……都听进去没?”
半晌过后,他终于问出一句:“多久的事儿了?”
大夫冷哼一声,借机训道:“孩子都快俩月了,现在才知道高兴是不是晚了些?
“我看方才的话你也没听进去多少,回去让你家夫郎多转述几次,每隔半月过来探次脉,这次先抓几副药回去,连着好东西一起炖了……”
后面的话虞烽一字不敢落的听进耳里,只紧紧捏着云杳的手,整个身体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