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说实话, 陆疏并不觉得林永望是临时起意,从他的表现上来看,至少这番话是提前就想好的, 就等着这个机会表现惊慌无措,借此向陆疏提出请求。
就这么相信他?
陆疏也纳了闷了, 先不说避难所的情况如何了, 网上的确有些不大好的声音,可林永望又是怎么笃定自己的住处要比度假村好的, 就因为自己现在还敢驱车外出办事吗?
陆疏懒得与他多解释,回道:“这事我做不了主。”
林永望愣住几秒,旋即扭头去看依旧维持着抱臂靠在窗边姿势的纪野。
见过他先前说跪就跪的样子,陆疏也猜到了他大概在想什么, 先一步道:“你不用看他, 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去征求他的意见, 因为在我问出口的那一刻起, 这就等于一种变相的为难了。”
纪野是不会拒绝他的,可陆疏却不能把他的迁就作为手中的砝码, 随意地为他做出决定。
“我所在的地方只是暂时安全,就像度假村里不敢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更别说为别人的生命安全负责了。”
林永望却不死心:“我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绝对不会拖累你们的!老师, 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说着, 身子挪到了一边, 竟又要朝着陆疏跪下来。
陆疏非常非常不吃这一套,朝纪野递了个眼色过去,后者十分默契地捞住林永望的胳膊,强行把他‘提’了起来, 说话也没怎么客气:“你怎么膝盖这么软,说跪就跪?”
饶是被人当面这么说,林永望的面上也不见任何屈辱之色。
在他看来,自己的决定再明智不过。
周晟太危险,避难所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谁知道丧尸潮会不会把那个临时建立起来的基地摧毁,还不如借着陆疏的庇护过渡一段时间看看形势再做决定。
想来陆疏那的情况也不会比度假村糟到哪里去。
至于求饶或是跪求,都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罢了。
林永望顾不上从纪野手中挣脱出来,可怜兮兮地望向陆疏,满脸恳求之色。
陆疏不为所动,神色反而因为林永望的举动而更淡了几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酷无情:“解决方法我已经说过了,倘若你不需要的话,你可以再再想其他办法。”
说罢,竟直接起身走人,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继续跟对方再多商量几句的意思。
林永望呆住了:“老师……?陆老师!”
跟上来的纪野反手将门给甩上,也把林永望毫无营养的求助给关在了屋里,整个走廊静悄悄的,脚下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陆疏正准备回房间,却被纪野给拽住了。
他拉着陆疏闪身躲到了隔壁房间,刻意控制了下手上的力道,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来。
果然,陆疏的后背刚贴上门板,开门声便传了出来,林永望追了出来,口中仍在叫着:“老师?老师你别走啊,我、我可以……”
剩下的话陆疏没能听见,纪野抬手将他的耳朵给堵住了。
四目相对,纪野微笑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揶揄,他性情颇好地朝着陆疏做口型:“可别让他找到这里来。”
陆疏却不以为然。
林永望的表现在他看来多少有做戏的成分,想来他当初不应该学画画,应该去学表演,演技这样炉火纯青,要是没什么心眼的,早被他给缠上了。
陆疏的态度这样明确,他装装样子看看陆疏能不能回头罢了,难道还真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啊?
果然,没等几分钟,走廊外便没了林永望扯着嗓子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纪野松开拂在陆疏腰间的手,改为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了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示意他往外看。
不多时,林永望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拎着他的行李,灰溜溜地又回到了他原先所住的地方。
纪野轻笑:“还真是能屈能伸。”
陆疏跟着挑眉:“我问你,要是我刚刚答应了他的要求,你会怎么做?”
纪野:“把他送去避难所不就得了,带回家做什么?你都有我了,还缺人帮忙打下手?”
他说‘你都有我了’那句话的语气特别有趣,陆疏本能地就跟着他笑了起来:“可他说的是画画时来帮我的忙,这个你也会吗?”
“他能帮个屁啊。”纪野毫不客气:“难道在没有他之前你都是花钱雇人来干活的啊,我可没在网上看见有哪个学生跟你合作创作过,就连办展你都不爱让人插手的。”
“?”陆疏:“你知道的还挺多啊?上网搜过我?”
纪野:“……”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那什么,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现在学生不都爱在网上分享点大学日常嘛,什么上课看展的,你在圈子里还蛮有名的。”
陆疏:“没看见过骂我的?”
纪野不是个爱撒谎的人,陆疏语气不像是对此很介意的样子,他便老实答了:“见过。但是评论里帮你说话的更多。”
这可不是三两句‘我不喜欢’就能胡乱引导的,陆疏的权威性摆在那儿,作品网上多的是,就算不喜欢那也只是个人喜好的问题,但要说他实力不行,那可算是捅了窝了。
每年考入学院的学生里有多少人不说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九十的人看过陆疏闲来无事录的教学视频。
他经营账号一点儿也不用心,偶尔闲了录个教学视频发上去,要是懒得费功夫就直接发作品,连脸都没露过一个,平台粉丝照样多的夸张。
不过对于陆疏而言,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林永望既然已经离开,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俩人闲聊着回了房间,一开门,猪咪靠在床头睡的奇形怪状,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滩似的,姿态十分好笑。
陆疏动作轻柔摸了它两把,猪咪对自己的老爸没有什么警觉性,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陆疏看了眼坐在自己身侧同样在抚摸猪咪尾巴的纪野,忽然道:“明早吃鸡蛋饼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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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野不知道陆疏为什么提到了鸡蛋饼,但在隔天早餐起床后,果真吃到了双蛋鸡蛋饼。
很夸张的量,面皮松软,小麦香气非常扎实,馅料塞的满满当当,里脊肉并非是炸的肥嫩的那种,吃起来有些微焦的口感,边缘甚至还有些脆,满满铺了四五块,几乎就没有吃不到肉的时候。
方腿丁切的圆滚滚,鼓鼓撑起一整只鸡蛋饼,被压在薄脆底下,冷不丁跟芝麻一同咬下,满口都是香气。
松茸鸡汤鲜的很,偏偏汤也清,不消说胃,身体都跟着这一口鸡汤而暖了起来,明明汤里没刻意放太多的调味料,可一喝起来就有点停不下来,就连猪咪都埋头喝了一整晚没有放调味料的。
几道清爽小菜,荤素搭配均衡,就算是和平时期,这顿饭也能吃的人说不出话来。
陆疏怕纪野没吃饱,又给他多加了两只香菇蛋黄烧麦,蛋黄底下握着一块牛肉,肉汁浸的糯米香喷喷,油润松子更是点睛之笔。
纪野吃美了。
早餐后收拾桌面不仅没让陆疏来插手,整理行李的时候更是手脚麻利,叫陆疏在旁跟猪咪玩就好,再时不时被投喂一颗几乎有拳头那么大的草莓,满口清甜沁凉,连屋外的糟糕天气都能短暂原谅了。
他们大部分行李都留在了车里,因此收拾根本没耗费多少时间,想着走之前再跟其他学生打个招呼,陆疏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想在离开前最后问一次,无论是谁,现在想要去避难所都来得及。
而昨晚恨不得扒着他的裤脚跪下来的林永望却在这个时候不见踪影,其他人说他太累在房间睡着了,陆疏听了也只是好笑,并未拆穿他昨晚做的‘好事。’
在听到陆疏再一次提起避难所之事时,这帮学生的反应和昨天差不多,还是在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了周晟,像是等他表态一般。
陆疏当下便知道怕是没人会跟他一起出发了。
也罢,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他已经尽到应尽的责任了。
只是他有点好奇,怎么周晟听说他们要走没有任何反应,按理来说,他既然想要陆疏留下,怎么也该做点什么,亦或是说点什么,可他的样子却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并不怎么在状态。
只是要搞事情的人终究拦不住,就在陆疏准备与他们告辞重新启程的时候,坐在一边当透明人的周晟忽然开口:“老师,能谈谈吗?”
陆疏眉心一跳,心道果然,这人肯定是要跑出来搞点事情的,一边有些不爽他临时开口的行为,当即想要拒绝。
周晟却道:“很快的,就几分钟。老师,您这次离开,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有一些话,如果这次不说的话可能我永远都没有机会说了。”
听见他这么说,原先坐在身侧摆弄手机的纪野忽地坐直了,暗中轻撞了下陆疏的手肘。
“……”陆疏沉默了两秒,大概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颇有些无奈地松口答应:“好吧,五分钟,你跟我过来。”
纪野很淡定地跟着站了起来,一副主人姿态:“这边有个休息室。”
周晟拧眉看向他:“这是我和老师单独的谈话,不想让外人听见,还是麻烦你在外面等等吧。”
陆疏淡淡:“不用。他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