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坠落云端
世界树的枯萎速度比众人预想中快很多,作为众生所在处唯一的幸存者,荆棘林退回高位后没多久就彻底干枯了。
等米勒发现她长久不动时,她已经成了一堆生机全无的干草。
长辈的忽然离世让白雾女妖悲痛不已,在干草前不停呼唤着,却再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荆棘林的突然死亡也让尤弥尔唏嘘不已,这时再转过身去看那些无人的废墟,他一阵恍然,终于明白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不出意料的话,这一层已经是神弃之地了,最顶层的神明们抛弃了这里的住民和一切,于是也被彻底撤掉养分。
但凡本体是花草植物的,除非像荆棘林一样扎根深厚,不然一夜间就会枯萎成脚下的尘泥。
至于其他精灵,尤弥尔沉重的目光落到了废墟中心的森林高塔上,也就是自精灵女王被带走后就空了十多年的旧住所。
那里似乎被神明认定为不祥之地,尤弥尔路过时发现四周被下了限制,不可靠近,当时他没在里面发现生物的气息,便没有强行闯入。
现在想想,限制真是以太使者们降下的吗?
心中的不安开始剧增,活了两千多年,尤弥尔第一次慌乱起来,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就朝着森林高塔快速移去。
等再回来时,已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苍白面庞。
他找到那些失踪的精灵了,原来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也不愿意离开。
因此,在得知被信仰着的神明抛弃之后,也彻底绝望了,最终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永远和这里的土地融为一体。
看他脸色极差,米勒就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座塔已经成了一座尸塔。
再过不久,也许是十天,也许只是两小时,谁也说不准神明定下的时间。
唯一确定的是,这一层神弃之地将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坍塌深埋,作为地底深处的养料,滋养着接下来的新众生所在。
思量再三,收拾好悲伤情绪,他们最终还是走入了白石阶梯。
没有第二个选择,留在这里只有等死,既然荆棘林说以太来了使者,那就上去闯一闯吧。
指不定上面真的有神明存在,外界大陆已经变成那个糟糕样子了,作为创造者,这些神明们想必也会感到愤怒吧。
召唤他们的目的,或许是与更雨之子有关,或许是和他们之中的永恒之王与时空来客有关,但他们都有种预感:这些神明们不会再坐视不管了。
进来后才知道,这是一条向上的、看不到尽头的超长阶梯,荆棘林说这是捷径,也就是说不用走上九千万层,光爬阶梯就能去到最顶层?
阶梯的存在是只有牧树人们才知道的机密,就算是土生土长的白雾女妖和尤弥尔,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神奇的通道。
大概是因为伤心过度,白雾女妖脸上的黑色侵染又扩大了,尤弥尔担心她支撑不住,便强行让她沉睡。
然后在收回银橡子之际,见实在瞒不住了,无奈之下,给被蒙在鼓里的众人说明了前因后果。
知道更雨之子居然一直在折磨白雾女妖后,众人都愣住了,始终没想到镜湖的招数竟如此狠毒。
莫里亚也是忍不住潸然泪下,将银橡子小心翼翼接回时,那双眼中暗藏的仇恨,就连许知言都无法忽略。
阶梯长得几乎没有尽头,他们在里面走了两个月,期间许知言和之前误入迷宫时一样,频繁陷入昏睡,一天二十四小时中,都难有半小时保持清醒。
也经常做梦,会不时梦到那个更雨之子的记忆碎片。
某次醒来的时候他向众人描述过,梦中全是他被精灵女王收养的记忆,将那份遗失的童年逐渐完善的同时,也让他越发好奇精灵女王这个人。
可他这样的异常都让众人心中捏了把冷汗,尤其是想到他面不改色地就扔火把的场景,更加觉得真正的更雨之子果然不是善茬。
怕他的灵魂真的被吞噬,趁他入睡时,在米勒的帮助下,尤弥尔给他额头上的角下了一个封印。
经过从前的观察,米勒发现这个角总是和将要到来的灾祸息息相关,可是这样的封印能起多大效果,尤弥尔也不知道。
他们都忧心忡忡。
进入阶梯整整两个月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阶梯到这里就中断了,眼前这座高大的石门和众生所在处的入口大门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乎也是这条阶梯唯一的出口。
像是为了迎接他们,石门已经开了一条足够所有人通行的缝隙,一一走进去后,这里是世界树顶部二层,却并不是直接通往最顶部的以太之地。
看来那里果然是非神明者勿入。
到了这里,白雾女妖也挣扎着化出人形,她还记得,这一层的牧树人是银龙的母亲圣洁银龙。
不过这位龙神在镜湖灭亡后没多久便去世了,眼前这片云雾造就的广袤世界早已空无一人。
圣洁银龙也是创世神,她所待的这层名为天空领域,是由一望无际的真实天空填就,下界就是厄里斯大陆,两界却并不相通,中心处有着一层难以打破的透明结界。
脚下的云朵有实体,众人踩在上面如履平地,这让他们颇感神奇,可这里除了云朵就空无一物,别说以太的使者了,就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荆棘林说以太让他们全员上去,现在到了地方,却不见召唤他们的人。
米勒刚想到处看看查找线索,背上熟睡着的许知言却突然醒了,并一指头顶虚空,“你们看,那里的云是张人脸。”
然而众人抬头时并没有看到什么人脸,反倒是目睹到另一神奇之幕:如高山般庞大的高耸云团群中,突然有无数浅金色的光芒犹如萤火虫般穿透云层,在天空领域四处穿行下坠。
这是和世界树的圣洁光芒完全不同的第二种光芒,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痛苦,仅是靠近就会使人心情瞬间低落,心头止不住地想起过往无数悲伤之事。
在他们的注视下,光芒的来源,一具流淌着光华的奇异尸体也从云端缓缓陨落。
掉在他们面前时,那与生俱来的光华也随落地的动作都随风消散了,露出了本来面目。
当见到这具散发着光华的奇异尸体时,白雾女妖就忍不住捂嘴惊呼,因为,这居然是备受折磨的精灵女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尸体近乎面目全非,如若不是这份天生就有的绚丽光华,她也认不出昔日同伴,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有想到伊芙失联至今并不是因为避世,而是早已在震天神怒下逝去了。
特意将尸体展现在他们面前,这让众人都心生不安,难道他们猜错了?神明们不是要阻止末日?
很奇怪,许知言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具尸体,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张陌生的脸,可当看到她从天际陨落的那一刻,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熟悉的奇异光芒与他擦肩而过,唤醒了某种埋藏在他心底的记忆。
在他年岁还尚小的那些夏夜,每当夜晚睡不着时,总会有一只手温柔抚着他的后背,在耳边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哄他入睡。
现在那些曲子的旋律已经尽数遗忘,可那只温柔的手,不管过去多少年都记忆深刻。
挣扎着从米勒背上跳下,许知言跌跌撞撞来到精灵女王的尸体面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抱起她,他泪如雨下,“妈妈……”
这一声妈妈,也让他身后众人都感到毛骨悚然起来,知道那个更雨之子又来了,可绕过来一看,却发现那份角羽都没露出来,眼神也还是从前的许知言。
米勒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难道阶梯里的那两个月沉睡,更雨之子的灵魂已经在融合老师的灵魂了?
所以现在才记忆混乱,以许知言的身份去叫精灵女王为妈妈?
怀中尸体冰冷如雪,许知言难过得肝肠寸断,流出的泪水很快就带了血色。
他轻轻合上精灵女王的双眼,抬头茫然望着虚空,喃喃着询问顶上苍穹的神明,“是你?是你杀死了她?”
上端有所动作,众人仰望时,只看到一个巨大的朦胧影子立于云后,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更像是一座百米石像,在高处俯视着他们,那般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这就是以太的神明吗?
脑中这么想着,许知言的脚下也有一道环形光圈扩散出去,因为他对这位半现身的神明产生了杀意。
这杀意太过明显,已经被上方察觉,可也不言语,就傲慢地想将他们打落云端,掉下万丈高空。
本来一开始召唤他们上来,就是这样的目的。
世界之初始,放眼各处皆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某天,一位虚空巨神路过头顶苍穹,在死寂中随手撒下一颗种子,以作为巡弋时的路标,这颗种子却茁壮成长,成为了无数生命与文明诞生的起点。
后人为它取名:世界树。
是最先有了世界树,那黑暗虚无才有了没有边际的大陆,而那位虚空巨神在苍老年迈之后也选择停留在世界树上暂作歇息,几亿年来再不出世,也不准任何人打扰。
但是这样的安静很快就被打破,某天,一位自称三相女神的年轻女子闯入了祂歇息的以太之地,并改写了祂定下的世界法则。
她是位拥有奇特力量的女巫,自身的存在就已经超越了祂所设定的世间万物,与万物都不是一个维度可言,甚至也超越了祂。
当法则被改写,一切就都走向了与祂设定中相悖的另一面,这也让祂憎恨三相女神至今。
许知言终于见到了所谓神明的些许真相,可也是在见到云雾中那隐藏着的巨大影子之后,便明白了:这位神明确实要出手,但他们猜错了对象。
神明们憎恨三相女神,想除掉所有超越神明的异端高维者,三相女神是一切异变的开端,现如今已经死亡,继承她意志的两个更雨之子就将会是接下来的目标。
许知言会被除掉。
这就是最初的创世神给他的死亡结局。
“不可活。”只听到一声傲慢至极的话语自天际降临,一阵异响便猛地传来,不等反应过来,众人脚下的云层就开始裂开破碎。
有无数只长有羽翼的手臂从那断裂的云层之中伸出,抓向了他们的双腿,想使他们站立不稳。
天际终于露出真面目,神明傲慢立于云巅,即使有间隔两界的结界和深厚的黑云阻挡,也不妨碍人界下方的某个年轻人看清一切。
年轻人等候这幕已久,他背生纯黑单羽,仅是单翼也能飞向天际,而那间隔两界的结界不等他靠近,就因为他的到来而顷刻粉碎。
云端上的众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神明的愤怒让他们心生震撼,就连尤弥尔都道:“不好,快回阶梯去!”
可刚说完,就发现米勒站在许知言身后,正朝着天际拉开一张血色长弓,做着世间最亵渎的大事,一箭就射穿了云端神明的左眼。
愤怒的咆哮声霎时传来,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领域都震碎,尤弥尔认出了那弓不是俗物,正是不灭战神使用过的圣物逆回。
两千年前,不灭战神对着天空射出一箭,使世间昼夜分明,两千年后,继承他意志的预言之子却对着天上的神明射箭,明目张胆渎神。
尤弥尔呆住了,巴克和莫利亚也呆住了,离得最近的许知言更是呆了,他们都没想到米勒会对神明使用逆回。
可面对神明的愤怒以及众人的震惊,米勒的反应却很平静,他遥指正怒目而视自己的神明,“你根本不是神,会因他人的悲伤而窃窃自喜的神分明是邪神。”
邪神就该杀,让老师哭泣的神更该杀!
渎神算什么,他还要弑神!这个狗屁神明想要他们死,那就要有被他们这些凡人反击的心理准备。
看得出来,被一个小小人族射瞎左眼,让这位神明陷入了巨大的暴怒之中。
剧烈的天摇地晃再次传来,米勒斩断了数百条想抓住自己的羽翼手臂,将许知言交给巴克后,就以那些白云为阶梯,带着逆回和王者之剑冲上云霄,当真是准备弑神去了。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异口同声道:“他疯了……”
阿洛伊斯已经在重开那扇在他们进来后就关闭的石门,此刻也叫他们赶紧过来,“圣子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意外的,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阻碍,还是先进去躲躲吧。”
话是这么说,可从他那一脸无奈的苦笑来看,他的惊讶显然并不比众人少,只是接受得快,也立马就想着解决米勒的后顾之忧,让他尽情的去大干一场。
这位新圣子真的太叛逆了,虽说信仰不同,但神明说杀就杀,还直接拎着武器上门干架?
这种事普通人想都不敢想,他绝对是神圣教廷有史以来最疯狂的圣子殿下。
那些白云不是很好的落脚点,所以阿洛伊斯才会想着先退回阶梯内,可话音刚落,最坏的预想果然发生了。
原本如履平地的白云突然散开,除了巴克一人已经跳到阶梯处,其余的人包括许知言,下一瞬便全都掉下万丈高空。
云层散开前,尤弥尔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因此对于现状并不意外,另外,下界从刚才起就不断传来的异动也让他相当在意。
此刻突然悬空,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手一个,接连将白雾女妖和莫里亚抛上阶梯,确认阿洛伊斯接住他们之后,便顺其自然地落了下去。
他知道下方还有阻挡的结界,倒没有太担心,可是,当周围遮挡视线的云雾都散开来时,他往下一瞟,看清底下真相后却愣了一下。
结界消失了!
再看一眼下面的纯黑色虚空和红色血光,分明是厄里斯大陆的血海领域。
血海汹涌澎湃的海浪高高拍起,还隔了相当一段距离,尤弥尔却已经能清晰看到鲜红海水中的数万白骨亡灵了,也是这时才突然明白一件事。
怪不得荆棘林不阻止他们向上,原来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诸神想除掉更雨之子,从这样的高空摔下,他们必死无疑。
坠落云端前,许知言还想向着天际爬去,向神明复仇,可空空如也的他根本不被顶上的神明们放在眼里。
都不用亲自出手,白云散开时,他就再没有落脚之地,狠狠落向下方的血海领域。
眼见就要随着尤弥尔一起坠入血海,奇迹却出现了,许知言只感觉有人从背后接住了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温暖怀抱中。
太过相同的两个温暖怀抱,他下意识以为这是米勒回来救他了,刚想回过头时,却被对方放在了附近重新凝结的云雾之上。
从始至终看到的,都只是一个陌生的背影,以及那和他如出一辙的罕见黑发。
然而,即使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人,即使只有一个背影,许知言却发自内心的有种熟悉感,刹那间便明白了,“是你……”
这就是梦中那位为了保护他,被斩断黑羽的更雨之子。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天空领域?
许知言下意识看向他的黑翼,见那黑翼也和主人一样健康成长着后,突然又有流泪的冲动。
他有好多话想问他,也想看看他的脸,在梦中时,他的脸始终是一片朦胧。
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更雨之子犹豫了一瞬,转身便走,并追着米勒的足迹,朝着云巅上的神明追去。
让许知言感到困惑的是,先前还傲慢不已的神明见到第二个黑发之人后,便变得极度惊慌,甚至转身就逃,毫无神明的尊严。
电光石火间,许知言突然明白了这份追击意味着什么。
他也要弑神!
神明逃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却没有处理,巴克和阿洛伊斯费尽全力将许知言拉回阶梯,然而就差一点便能把他拉上来时,迎面却突然撞过来一团白云。
白云是有备而来,上百条惨白的羽翼手臂从里面伸出,一个躲闪不及,许知言就被这些索命的手臂再次抓住扔了下去。
“先知!”巴克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就跟着一起跳了下去,阿洛伊斯想阻止他时,他已经在空中抓住许知言了。
这两人都是圣子看重的人,阿洛伊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摔到下界,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时,身后却传来白雾女妖掩饰不住诧异的声音:“我们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伊芙……”
那只是一具徒留肉.体的躯壳。
终于抓住许知言的手臂并将他拉过来后,巴克却心中一沉,因为此时的许知言就像落了魂一样,怎么叫都没反应,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云层重合后就再也看不到的天际。
而即使在空中抓住对方,巴克也根本阻止不了这疯狂的下坠速度,他们都只是凡人,从这样的高空摔到地面上,绝对会变成两摊肉泥。
他不是喜欢等死的性格,必须自救!
这么想着,他也抽出背上的鳞骨伞,快速操作了无数次,才终于在距离地面还有百米距离时舞出淡灰色的雾体。
这是他从那位克兰国王手中学到的招数,只可惜没学到精髓,舞的雾体又被狂风吹散大半,最终成型的部分只勉强能在空中托住两人,减缓疯狂坠落的速度。
还好,也足够支撑到他们平稳落地了。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雾体下方就突然传来一阵寒流,巴克往下一扫,当场愣在了原地。
先前忙于鳞骨伞的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们将要落下的地方并不是预想中的陆地,而是一片鲜血般的海洋。
这里似乎开过战,不远处还是一片血骨横陈的战场,硝烟袅袅升起。
虽然他们从未来过这里,可从这血色海洋、海洋中数量众多的躁动白骨、若隐若现的百年红光也能一眼看出。
这里,是血海。
不行,绝不能在这种地方降落!他听说过血海快被亡灵填满了的传说,今日一见,虽然不至于填平那么夸张,可这几万几十万的亡灵在血海里遨游,着实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旦掉进去,绝对活不了。
然而厄运总是接连到来,托住他们的雾体正在逐渐变淡,巴克心中大惊,急忙想再弄点出来,怎么说也得在那边的沙滩上降落时,那雾体就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突然散开,而他们也毫无意外地落进了血海中。
身体砸落进血海中的那一刻,两人都感到喉口一甜,来不及吐出口中腥血,就被冰冷刺骨的海水瞬时淹没。
血海深不见底,可摔进血水中时只是沉了五六米深,巴克便看到“底”了——大量的白骨亡灵已经将这深海都填平了。
他们落下时激起了巨大的水花,声音和生人的气息刺激到原本痴呆漂浮的亡灵们,顷刻间便都活跃起来,面目狰狞着想要撕碎两个闯入者。
将许知言从血海中拽起时,两人刚浮出水面,巴克便看到了成千上万只亡灵正朝着他们急速奔来,犹如一只只地狱恶鬼。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亡灵似乎与他们在陆地遇见的不同,又或许是饿得狠了,对拥有更雨之子身体的许知言也毫不忌讳。
只是一瞬间,巴克就明白了,自己和许知言之间只能活一个。
然后,也在下一瞬间便立即做出了决定。
“先知!”他大喊许知言,见他终于回神后也把鳞骨伞塞进他怀中,来不及松懈,两人中间便徒然涌出了一只骨相灵,张牙舞爪着朝许知言撕去。
可惜这只亡灵的手指还没有碰到许知言的衣服,就被巴克一掌狠狠摁下,没入水中后又被猛地一脚踢出数米远。
越来越多的亡灵围过来了,巴克心中一发狠,先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刚回神的许知言扔上了未消散的雾体上,然后也拔出弯刀和这些恶鬼厮杀起来。
那雾体承受不住两个人,许知言一个人坐上却刚刚好,巴克试了一下,可以在自己筋疲力尽前将他送到相对安全的陆地上。
但是相对应的,操纵雾气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要保持清醒,不然雾气就会瞬间散开,所以直到将许知言送到安全地方前,他都不能松懈。
巴克没有丝毫犹豫,便操纵着雾体快速撤离血海,怕许知言犯傻跳下来救他,还尽量让雾体变形,呈球形将许知言包围。
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是对的,当许知言看出他的想法后,顿时慌了,怎么也不肯留下同伴独自逃走,也下意识地就要跳下来救他,然后就被雾体拦住。
抬头望向许知言,巴克神色从容,平静异常,就好像在安慰许知言不用担心一样。
尽管这只会让许知言感到剧烈的不安,着急想将他拉上来,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灿烂一笑。
下一刻,无数只鲜血淋漓的手骨就从血水里探出,紧紧抓住了他的身体。
许知言甚至都来不及看上最后一眼,他就被数不清的饥饿亡灵争先恐后拽入血海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那一刻,许知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也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能听到的,只有巴克最后说出的那句话。
他说:“先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