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垂着眼眸, 神情认真地捧着师兄的脚腕。指腹的薄茧轻轻刮蹭上来的感觉有点的痒,这份痒意似乎顺着腿一路爬上了谢归途的脊背。
谢归途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垂眸打量着面前神色认真的少年。他的眼角情不自禁, 漾起了一丝笑意。
前世,他的修为越高, 就越是没有了人情味。
和师弟分吃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以后, 谢归途忽然发现他心底还是贪恋这世俗的烟火气的。
这些时日,他和楚风临待在一起, 竟然难得地找回了些乐趣。
一时间,谢归途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腿痒还是心痒了,忍不住伸手勾住了那人的脖子, 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再用力些,刚才不是请你吃过饭了么。”
楚风临原本正握着他的一边膝盖,忽然又被勾住脖子, 这样的姿态,谢归途整个人几乎就是在他怀中了。
身上的浴衣又太过单薄, 两个人几乎是紧挨在一起的。楚风临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嗯……好。”
得了指示, 他硬着头皮继续帮谢归途按起了腿,可刚刚抬手, 只捏了一把, 掌心就陷入了一片从未体会过的柔软。
软得他整颗心都要融化了,仿佛和浮在泉水上的雾气一起飘然蒸腾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他担心会弄疼谢归途,分明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力道,可他刚才碰过的地方还是浮现出了几道的淡红指印。
就像是干净的白纸上被人生生地打上了记号,分外的明晰。
“对不起师兄——”少年脸颊发烫, 忙不迭地把手抽了出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不敢碰,也不敢看。
“没关系,继续吧。”谢归途瞥了一眼,不怎么在意,“只是看起来有点红,一点也不疼。”
“师兄……”这次,少年的尾音里还夹带了两三分恳求。
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大概就要出事了。
见他这为难的样子,谢归途以为他累了,边说:“累了吗?没关系,不用按了。”
楚风临心跳的很快,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不想扫谢归途的兴,可再继续下去,他怕自己会干出什么丢脸的事情。
方才两人靠得那么近,他很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被夜风一吹,谢归途也觉得自己方才似乎有点欺人太甚了,于是理了理浴衣,从泉水里站了起来。“走吧,回去歇息吧。”
回到屋里。
看着床榻上的新被褥,楚风临却横竖看不顺眼。
虽然面料、花纹都比那床旧被褥要好,他就是不太喜欢这床新被褥。
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他又重新找出了那床旧被褥,搬上了床抱着,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刚才温泉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闭上眼回想的时候,楚风临的心脏还是嘭嘭直跳。
他翻了个身,默默地想:说起来,师兄最近对他的态度,还真是有点奇怪。
.........
翌日一早。
谢影来到玉澜峰主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有只白狼崽子在门口摇头晃脑。
“嗷嗷。”狼崽傻呵呵地望着他,抖了抖耳朵。
谢影对它没什么兴趣,只是暗自觉得奇怪。
他知道师兄谢归途一向对这狼崽避之不及,从不去招惹它。也不知道这狼崽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蹲在玉澜峰主院的门口,就像是在等谁出来。
谢影没再多想,走到了主院的门前,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门。
“师兄——”
以他对师兄的了解,估摸着这个时间点谢归途肯定起床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谢影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连忙趁机整理了一下仪表。
自从他上个月去须弥山以后,就一直没再见过谢归途。回来以后,听师父说起谢归途受伤遇险的事,他也很是担心,赶忙过来看看师兄。
然而,那脚步声逐渐走近,开门的人却不是谢归途,是另一个他很熟悉的家伙——
楚风临倚在门框上,却没有要让他过去的意思,只是轻飘飘地说:“有何贵干?”
掌门萧无涯一共就收了这么三个徒弟。谢归途,楚风临,还有眼前的谢影。
楚风临和谢影二人,自打初入北斗剑派起,就总是被长老们拿来比较。平日里更是有意无意地把对方视作竞争对手,无论是在学业上,在剑术上,还是……在师兄的喜爱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谢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冷声道:“我师兄呢?”
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楚风临忍不住嗤笑:“你急什么。怎么,我还能把师兄给吃了不成?”
“那为什么是你来开门?”谢影又问。
“我就住在这,为什么不能是我开门。”楚风临无谓地说。
谢影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玉澜宫是师兄的地盘,什么叫你住在这?”
楚风临略微一挑眉,正想说点什么时候的时候,身后院中传来了谢归途的声音:“妄行,粥好了,过来吧。”
被挡在门外的谢影一听见谢归途的声音,连忙提高了声音:“师兄!”
听见有人在喊他,谢归途便放下了粥碗,走到门边。
门外站着个身穿北斗剑派制服的年轻人,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拢成了短短的辫子,只有一掌的长度,发尾还泛着点金黄。随着他不服气的抱胸动作,短短的辫子随之晃动,看起来格外有少年人的朝气。
“阿影,你怎么来了?”
见门外是他的另一位师弟,谢影,谢归途露出了一丝笑意——又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怎么不进来坐。”谢归途招呼说。
“我正想进来的。”谢影瞟了一眼靠在门上的楚风临,后者这才若无其事地让开了路。
“阿影,用过早膳了吗?”谢归途看着刚刚盛出来的两碗蛋花粥,问道。
没等谢影回答,楚风临已经坐了下来,拿着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没碗了。”
谢影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好意思跟师兄抢,只好说:“我吃过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纳闷。
难不成,楚风临真的搬过来和师兄一起住了?
凭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谢归途没感觉到他们那点针锋相对的意味,问他:“阿影,你今日怎么没去晨练?”
谢影答说:“我在师尊那里听说师兄受伤了,不放心,就先过来看看师兄。”
“师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已经痊愈了。”谢归途稍显随意地说。
“……小伤?”
楚风临默默地看着他。
差点把他紧张死了,谢归途竟然风轻云淡地胡扯说是小伤。
可谢归途没看见他什么眼神,正顾着和许久未见的谢影交谈。
“……阿影,听师尊说你这次在须弥山盛会上拔得了头筹,恭喜。”
谢影却显得兴致缺缺,只是闷闷地说:“谢谢师兄。”
说着,他还看了楚风临一眼。
谢影本来是想公平公正地赢楚风临一次,让师兄对自己刮目相看的,却没想到楚风临那家伙忽然弃权了。
他这第一得的有些胜之不武,不怎么想提起。弄得就好像是楚风临弃权,他才有机会赢一次似的。
更气人的是,谢影也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师兄和楚风临从九霄城回来以后,关系竟然变得这么亲密了。
在他眼睁睁地看着楚风临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师兄的碗里,师兄还真吃了的时候,谢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彻底崩塌了。
怎么可能?
难道他不是谢归途最喜欢的师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