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并没有言明这一点，只是淡淡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所以，这个线索是表示那个副本是[叫唤］区的副本？”

山崎交易员点了点头：“没错。”

现在的夏油杰，并不清楚他的彼岸花印记和其他人印记有所不同的原因，对他来说，搞清楚这件事也并不是此时的当务之急，他没有再多和山崎交易员废话，无可拒绝地送了客。

临走之前，山崎交易员还十分拖拉，但最终还是在夏油杰的微笑注视下不情愿地走了。

夏油杰将手里的信笺收了起来，转头就翻出了行李箱里的滑雪装备，将五条悟和自己从头武装到了脚，两人才带着两块单板出了门。

从青禾温泉山庄外的一条小道顺着山坡走上去，就能到山顶的天然滑雪场了。

下过雪的天空分外纯净，大片大片的云朵铺满了整个天空，显得离地面格外的低，仿佛只要人一抬手就能触摸到柔软的云彩。

五条悟和夏油杰各自挎着自己的板，厚厚的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道路两侧的松树上也挂满了雪，几乎要将树枝都压塌了，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座雪塔似的立在雪地上。

一层薄薄的雾气缭绕在山间，越往上走，雾气便越浓，远处的山峰也变得模糊不清，神秘的氛围也越变越浓。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慢往上走，连自己吐出的热气都变得更有新鲜感了。他们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与其他的一切，雪地上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一路走来的两串脚印，仿佛整个银白色的天地之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估计夜蛾老师他们也该进副本了吧……”

“嗯，老子记得应该就是今天吧。你在担心你的两个养女吗，杰？”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吗？但是我想，夜蛾老师肯定会把她们都照顾得很好的吧。毕竟老师一直都很负责任。”

“那肯定的吧，不是都说了吗？我们以后都是你新的家人了，是已经约定要一直互相照顾，一直在一起的关系了吧。不过，老子对杰，还要不一样吧？”

“哈哈哈，不管是不是对我来说，悟都是最特别的那个吧。但对我来说，悟不仅仅是独一无二那么简单。你就好像这个世界最大的奇迹，只要和悟在一起，我就会变得幸福呢。”

五条悟轻轻捏了捏夏油杰和他握在一起的手，嘴角上扬：“杰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我带我认识世界的窗口，将我和世界链接的锁链。”

夏油杰脚下的步子顿住，扭头看向一旁情绪昂扬的五条悟，明明戴着雪镜看不到他苍蓝色的眼睛，却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被他的视线紧紧包裹着，就像泡在温水里一般暖和。

夏油杰原本勉力支撑的情绪突然崩溃了，明明从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他击倒，即便是曾经自己的信念崩塌时他也没有这样的难过，即便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大义绝不可能实现，他也只是放任自己清醒地沉沦下去，最后毅然决然走向自己选定的结局……

然而，在听了悟这么温柔的话以后，他又怎么可能从容地松开他紧握着的手呢？

他原本以为，有了新的开始，这一次的结果会不一样。但没想到，现实会如此残忍……

他的眼里溢满了泪水，却被脸上的雪镜阻隔，无法轻易被人发现。

即便如此，五条悟依旧敏锐地察觉了他的情绪变化。

“杰？”

“悟，对不起……我又要，食言了……”

“你在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哽咽的话语将五条悟的身体牢牢定在了原地，脑海里却不断闪回着从前发生的一切。

从高专时的相遇相知，到后来的背道而驰与反目，小巷里最后的诀别，他亲手轰开夏油杰心脏时的感觉，夏油杰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变凉时的痛楚，以及再次见面时一瞬间的欣喜若狂和不可置信，发现夏油杰死后身体被盗、不得安宁时的愤怒……

直到，他们在新世界的相遇。

原来，他一刻都不曾忘记。

五条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现在的情绪，悲伤？愤怒？恐慌？或许，都有吧。

他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雪镜和护脸，抬手握住了夏油杰的肩膀，将他的一切细微的小动作都纳入六眼之下。

当他透过雪镜，清楚地看到夏油杰眼角滚落下来的泪珠时，受到的震动不能说不大。

除了机场那一面的惊鸿一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夏油杰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鼻头、眼角都泛着红，牙齿紧咬着下唇，将他的低泣声死死抑制在了自己的喉咙里。

“杰……”

五条悟轻轻将夏油杰脸上的雪镜和护脸取了下来，没有了阻隔的泪珠终于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又被五条悟轻轻揩去。

“杰，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昨天说过，什么都会告诉我的吧？”

夏油杰吸了两下鼻涕，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事情本来就很难以启齿了，居然还在五条悟的面前哭了！

在悟的面前，哭了！

难道精神值的下降对人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他怎么会突然像疯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

但即便是此刻的他努力想要让自己停下来，开了闸的洪水可没有那么容易阻止。

五条悟见夏油杰一时哽咽，根本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催他，伸手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让夏油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尽情发泄。

夏油杰早就将手里的滑雪板丢到了地上，此时双手死死抓着五条悟身上滑雪服的前襟，狠狠发泄一通才算完。

“悟，你也，也发现了吧，每一天我身上的debuff都会增强10%，到副本最后的烟火大会那一天，刚好是100%。到时候，我就会异化成咒灵，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我知道，只要我们完成主线任务，通过副本就不会没事了不是吗，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异化的。”

之前他们就有过关于此事的讨论，但不好的预感始终萦绕在五条悟的心头，现在，一切终于要成真了。

“不，悟，完成不了，我完成不了我的任务了。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想让我通过。从一开始，这个角色就注定要在副本的最后死去，这是，写在了副本任务里面的内容……”

“怎么可能？！”听到这话的五条悟，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是真的，夏油杰不可能拿这种事情骗他，“该死，怎么会这样？！”

即便如此，五条悟依旧不信邪，他要亲眼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杰，你给我看一下，看一下你的系统面板。”

夏油杰有些犹豫不决，他担心五条悟会从他的系统面板里注意到，他极力隐藏的另一件事……

但如果不给他看，五条悟也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最终，夏油杰还是将自己的系统面板共享给了五条悟，他将写着生命最后几天的几个字指给了五条悟，以图将他的注意力全部拉到那上面去，从而忽略其他的文字。

五条悟看着那几个字拧紧了眉头，放在夏油杰背后的手将他牢牢锁在了自己怀里。

良久之后，他沙哑了的嗓音才重新在夏油杰耳边响起：“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在休息室的时候。我对自己的任务早就有想法了，休息室发生的事情更让我论证了对大家的副本任务的猜测，之后，我也就确认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夏油杰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原本，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你的。至少，至少应该等到其他玩家都死了，副本也没有结束的时候，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之后，我再告诉你的。但是，我却没能忍住……”

“杰，我们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的。即便是要毁掉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我不能允许我们再分开。”

夏油杰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心情，将自己想到的办法和盘托出：“悟，你先别冲动，之前你不是试过了吗？即便将副本世界全部毁掉，副本也不会直接结束，反而可能带来其他不好的影响。我考虑过了，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五条悟急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夏油杰将收起来的信笺交到了五条悟的手中，殷切地望着他：“这个你拿着。即便之后我真的又……离开你了，神的礼物，可以交换任何的愿望，你也可以用这个把我再次找回来的，对吗？”

五条悟抿紧了嘴唇，额角的青筋绷起，将信笺牢牢攥在了自己手心里：“不，杰，这太不保险了。万一，万一我没能，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接受这种办法，我不能接受必须得再次失去你这件事。”

“杰，我也会，崩溃的……”

夏油杰微微仰头，望着五条悟晦暗的神情，暗淡无光的眼眸，无法抑制地感到悲伤与难过。

他想让五条悟高兴起来，他希望他的悟，永远都是幸福、快乐的。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了五条悟紧锁的眉间，像是蝴蝶轻轻落在上面，抚平了他眉间的皱褶。

又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了五条悟微翘的鼻尖，像是风轻轻扫过其上，唤回了他低落的心潮。

最后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五条悟抿起的嘴角，像是石子落入了平静无波的湖面，惊起一片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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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文卡得我一愣一愣的，这个副本也要准备收尾了（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