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理所当然地被五条悟发蒙振聩的发言震惊了，惊愕得连要找五条悟算账的事情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什，什么？”

看着灰头土脸的夏油杰，此时他身上新换上的家居服已经沾染了一层灰尘，连刚刚洗好，还在滴水的披肩长发都没能幸免于难，再回头看看被自己一招搞塌了的酒店大楼废墟，即便是五条悟也不免感到一阵心虚。

他的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打算想办法转移夏油杰的注意力，以免自己被蓬头垢面的夏油杰的怒火波及，理直气壮将入住酒店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就是这个女人，在我们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鬼鬼祟祟混到了旅行团的队伍里，想要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写着私会地点的小纸条塞给你。

“她的一切阴暗行径，都被洞若观火的老子发现了。然后，老子就把她的小纸条抢了过来，凭借老子的聪明才智破解了纸条上的数字。为了不让杰你担心，老子就决定自己单枪匹马去会会她。本来老子都抓住她了，但是老子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机会解释，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攻击我，楼都被搞塌了，老子就小小回击了一下，就把她打晕了。这个酒店大楼绝对是豆腐渣工程，偷工减料，才会这么脆弱……”

在夏油杰从疑惑不解到无可奈何的眼神中，五条悟原本还振振有词的声调变得越来越低，最后耷拉下脑袋，也不顾夏油杰身上沾的脏东西，一拱一拱地拱进了夏油杰的颈窝里，强行和他贴在一起，声音软软地撒娇道：“亲爱的，你肯定不会生你家阿娜达的气的吧～”

五条悟嘴上撒着娇，手上还不忘摸着夏油杰半湿的头发，驱除了他发间的水汽与沾染上的灰尘。

这样贴心又可爱的小猫咪，谁又能真的舍得生他的气呢？

根本生不起气来的夏油杰叹了口气，摸了摸在自己的颈窝里蹭来蹭去的白毛脑袋：“悟，不要蹭来蹭去了，你也不嫌脏。”

五条悟将夏油杰整个人紧紧环抱进自己的怀里，说得义正严辞：“老子才不会嫌弃杰呢。”

夏油杰用手掌轻轻推开他的脑袋，看到五条悟脸颊上蹭上的灰，用自己的手指替他擦了擦，却没想到越擦越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嫌弃，我自己嫌弃呀，我可不想悟被我弄脏了。”

五条悟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看到蹭下来的灰，明明混不在意，却还是故意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道：“脏有什么关系，老子就是要和杰在一起嘛～难道老子脏兮兮的，杰就不喜欢老子了吗？”

“我这辈子最确定的事情就是，我永远都会喜欢悟的。”夏油杰温柔地说，眼里也全是缱绻的笑意。

夏油杰就是永远都拿这样的五条悟没有办法，早就把他搞砸了自己才收拾好的酒店房间，甚至将整个酒店都搞塌了的事情，还直接导致了自己现在这样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事情统统抛之脑后了。

心满意足的五条悟在夏油杰的嘴唇上轻轻啵了一口：“老子也是，永远都最喜欢杰！”

夏油杰勉强将话题撤回了正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是谁？是来做什么的？”

闻言，五条悟也正色道：“没错，老子一定要搞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来插足的第三者？！”

夏油杰扶额：“那怎么可能啊，悟，我们是在副本世界里，这就是个NPC啊，你这个误会也太大了吧？”

五条悟冲他摇了摇手指，伸出一根中指扶了扶自己脸上的墨镜，说话时的嗓音略显低沉：“杰，你对自己的魅力有多强根本一无所知啊！”

夏油杰疑惑地歪了歪头：“啊？”

五条悟掰着手指举例：“以前在高专的时候，明明是我们俩一起闯的祸，但夜蛾和硝子都会更相信你，还更加容易原谅你，分明我们俩的混蛋程度是差不多的吧。”

“我会先被原谅是因为每次我都会率先诚恳认错，而且明明是你闯的祸更多吧？信任程度的话，在我看来是一样的呢。”

“还有辅助监督呢，总是主动和杰搭话，杰也会和他们聊得很开心。。”

“谁让某位大少爷根本不看任务情报的啊？我也不做准备工作的话任务要怎么办啊？”

“杰还有那么多家人呢？只有老子还在傻傻地坚持，只有杰一个朋友这件事。”

“现在的我和悟是更加特别的关系了呢。但同时，我们也都是悟的家人。只要悟愿意的话，绝对会有很多人想要成为悟的家人吧。”

“杰和两个养女的关系也很好啊，她们一定一直把杰当作爸爸一样的存在吧，咩咕咪就完全不肯喊老子爸爸呢。”

“养孩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我也是纠结、摸索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做得稍微像样一点了。”

“杰还有那么多信徒……”

“不要提那些臭猴子啦，都只是些金钱利益往来，那些最多只能说明我的骗术高超吧。”

“最最最重要的是，那——么难搞的五条悟都被你小子搞定了啊，你就偷着乐吧！”

“哈哈哈，这倒是。”夏油杰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吧，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啊？我们之间的吸引应该是灵魂层面的契合和共鸣，我们可是独一无二的关系。一个莫名其妙的NPC怎么能混为一谈？”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说服了的五条悟：“……”

“既然如此，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吧！”

夏油杰挑眉：“怎么证明？”

夏油杰的目光，随着五条悟的手指向的方向，落在了躺倒在一边地上的斗篷女人的身上。

五条悟目光灼灼：“把她弄醒，和她当面对质。”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的夏油杰：“……悟，你该不会问都没问过，就把人家打晕了吧？”

五条悟的视线可疑地瞟向了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问啦，是她一言不合就先动手的啊，被打晕了怎么能怪老子呢？”

夏油杰摊了摊手：“你不是说有纸条吗？先拿出来给我看看？”

五条悟尴尬地扫了扫鼻子，抬头望天，沉默不语。

夏油杰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纸条绝对没了。他也没再多纠结，蹲下身，推了推地上那个女人的身体，试图将她摇醒。然而，身披斗篷的神秘女人却在这样幕天席地的简陋环境里睡得异常安稳，就连那样使劲的摇晃都没能撼动她分毫。

“来亲亲——来亲亲嘛——”在咒灵磁性的嗓音中，身披斗篷的神秘女人终于苏醒了过来，甫一醒来，就获得了一个来自亲亲咒灵的深情舔吻。

女人身体都被亲亲咒灵所束缚，此时被迫清醒过来，全力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无果：“我，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神眷者大人！是神眷者大人吗？大人，我是来求见您的，大人！”

五条悟仿佛又找回了底气，指着被束缚住的女人说道：“看吧，杰，老子就说她是专门为了勾搭你来的吧？”

夏油杰无奈道：“悟，这明显不是一个意思吧？”

五条悟开始耍无赖了，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使劲摇头：“老子不听，老子不听，老子不听，都是怪刘海的错啦。”

夏油杰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强行制止了他的行为：“悟，好好听人家说啦。”

“你是谁？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说我是神眷者？如果我是神眷者的话，那悟是什么？其他人又是什么？”

神秘女人艰难地从咒灵的束缚中拔出一只手，抵挡住亲亲咒灵不断向她贴近的那一张脸：“这就要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曾几何时，光启星是一个魔法盛行的星球，我们的光辉帝国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所有光启星忍都信奉我们的神明大人，神明大人赐予我们力量，让光启星人一出生，就能拥有魔力，能够学习魔法。时间轮换，斗转星移，光启星上的资源很丰富，炼金术师也越来越多，科技也变得越来越发达。慢慢地，光启星踏入了星际时代，并且因为魔法与科技的同样强大，在星际内远近闻名。”

五条悟&夏油杰：“确实是好久远的故事……”

“但好景不长，光启星上的资源快被人们无止尽的开发所耗尽了，我们向我们的神明大人求助，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很快，我们的愿望得到了回应，神明大人赐予了光启星人‘钢铁之心’。有了它，我们就拥有了无穷的能量和无尽地资源。”

听到这里，夏油杰拧了拧眉：“一样东西，怎么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像每样东西，既然有正面，那就必然有反面一样。”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就好了，但人心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看到从‘钢铁之心’中获得的强大力量，许多人心动了。如果‘钢铁之心’能产生出的物质携带着巨大的能量，那么将这些东西变成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又会发生什么呢？”

五条悟抖机灵一般重复：“会发生什么呢？”

“很快，就有人将这样的想法付诸了实践。刚开始，那几个人还一切如常，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出现了问题，等到人们终于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五条悟&夏油杰：“噢～”

“原来，‘钢铁之心’所产生的物质中不仅仅包含巨大的能量，还产生了一种意识，就好像是机器人一样，由‘钢铁之心’所总控制的意识，能够在各种网络、电器、金属，一切一切来源于‘钢铁之心’的东西上附着，只有人们想不到，没有它们做不到的。最终，所有将那些物质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那些人，都被那些意识抢占了身体，他们的自我意识却永远地消亡了。”

夏油杰用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拳头：“原来他们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那些邪恶的意识不仅抢夺自己的身体，还妄图为自己的同伴抢夺更多人的身体，趁着很多人还不知道真相，通过设计让他们致残，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换上金属义肢，然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更是防不胜防，很快，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沦陷了，都成为了钢铁之城。”

五条悟了然：“智行、智影，甚至是那个导游途灵，应该都是这样吧？我记得今天我们见到的所有光启星人，都有金属义肢吧？难道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都已经变成机器人了？”

“好在，仅存的真正的光启星人发现了，他们一旦变成了智能人，如同背叛神明大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智能人不再拥有魔力，也无法使用魔法。”

夏油杰疑惑道：“然后你们反击了？那为什么现在还有那么多智能人？”

“不，我们没有反击。神明大人曾经给我们留下过神谕，若干年后，会有一位神眷者大人降临，带领我们反抗智能人的统治。于是，所有仅存的光启星人团结在一起，退入了地下城中，与世隔绝，开始了我们漫长的等待。”

五条悟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不反抗啊？要是神眷者是骗你们的怎么办？万一你们一直等不到呢？还是你们的魔法打不过他们？也是，人家都有机甲了，你们这装备看起来是不太行。”

“我们并不是没有任何行动，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也有尝试过抗争，甚至尝试过盗取‘钢铁之心’。但强有力的魔法禁咒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失传，还经常有‘游走者’出现，帮助他们，我们最终也只能败退，回到地下城，固守阵地，继续等待。”

五条悟&夏油杰：“……”

所以说，你们一开始就应该反抗，直接用那个什么禁咒和他们打，兴许当时不就成功了，还能有这么多事？等个鬼啊？有什么好等的？这不是等着等着，就先自己完蛋了吗？！

出于礼貌，夏油杰没有直接开口吐槽副本世界NPC的行为逻辑：“所以，‘游走者’是什么？你又凭什么说我是你们等了很久的‘神眷者’？”

斗篷女人将眼神投向了远处的那些玩家：“他们就是‘游走者’，这是我们给他们那样的人取得代称。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现，又从哪里出现。这么多年下来，新生的人类早已满足不了智能人持续膨胀的欲望，他们还希望有更多的附生体。就在这个时候，‘游走者’出现了，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进入了光启星，于是，不可避免的，有越来越多的智能人因此诞生了。”

“至于判断‘神眷者’的方法，很简单，当我们处在‘神眷者’的身边时，身体里的魔力会变得高涨。所以，今天大人您一出现，我们就发现了，我就是被派出来和您接洽的。所有光启星人，都在等着您，带领我们，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属于我们的‘钢铁之心’！”

夏油杰扭头与五条悟眼神交流，神眷者，这必然是泰山神的神格碎片导致的遗留问题，但都融合了神格碎片，为什么对夏油杰有反应，对五条悟就没反应了？

看夏油杰将注意力都投诸于五条悟身上，斗篷女人谨慎问道：“请问，神眷者大人，您身边的这位大人，是您的什么人吗？”

夏油杰认真地一字一顿回答：“他是我的爱人。”

这个斗篷女人相当有眼色，她瞬间明悟，进一步补充道：“或许您身边的这位大人，也是一位神眷者大人？我们在靠近他时，魔力同样会高涨，只是充满了戾气，更加狂躁，且难以控制。”

夏油杰点点头：“悟和我都是不同神明的神眷者。”

依旧被困住的斗篷女人识时务地低头致歉：“原来如此，今天真是冒犯了，这位大人。”

五条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哎呀，也是太仓促了，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不能怪你们啦。”

对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女人的一面之词，五条悟和夏油杰并没有愣头青似的全然相信。

这个女人的话中，前后有几处疑点，比如真的只是有少数几个人尝试更换金属义肢，就一下子造成了这样大的破坏？

又比如当时为什么没有反抗？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相信他们的神明大人，也就不会存了利用“钢铁之心”的心了。

还有，他们，在见识到了这样的力量之后，真的依旧对“钢铁之心”毫无企图吗？

在短短几秒之间，他们就默契地决定，暂时先相信一半她的话，问问看她接下来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之后一旦发现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止损，及时抽身。

女人和他们交换了姓名，她叫做瑠梦。

夏油杰命令亲亲咒灵放开了她，留下了能够与她交流的魔法字符，约定好之后再一起商议反抗智能人的计划。

送走了瑠梦没多久，零零散散的玩家们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导游途灵。

五条悟和夏油杰很快注意到，这一次出现，途灵的一条腿也变成了金属义肢。

兴许是在酒店倒塌的时候被压到了，不得已又去换了一条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