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情
许暮差点把通讯手环捏断。
“许哥?喂?歪?”通讯那头, 白严辉听见了清晰的呼吸声,但却没人讲话,疑惑地问, “我这边讯号不好吗?歪?许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黎指尖轻轻地在许暮的锁骨上描摹而过,勾着围裙的上半边缘,勾唇含笑,那眼神明晃晃地表达:怎么不说话?
许暮双眼几乎是微微发红地看着江黎,他勉强维持着音色的稳定, 深吸一口气。
“……能听见, 你说。”
“噢噢噢!许哥, 是这样,你这两天别出门也别来处里上班了!”
许暮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嗐!”白严辉的声音带着厌恶, “就是卞印江派了几个人来钦查处, 说什么代表钦天监总部来邀请你去磋商巴拉巴拉, 说咱钦查处可能对他们存在什么误会, 说他对宋幸和卓洪等人的行为表示深刻的谴责。呸,蛇鼠一窝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鸟, 现在没去冲他们无非是还没找到有力的证据。”
“我就替你拒绝了, 许哥, 我说你在被关押在审判庭的时候受到卓洪等人的刑讯逼供,现在正卧病在床养伤,不在处里,真是的, 那帮人还堵在钦查处门口不走,明显就是没安好心!”
许暮面色微微凝重,忽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卧、病、在、床?”江黎用很轻的气音说话, 距离手环收音的位置较远,通讯收不到,但许暮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促狭的调侃,“哪种卧病呀?”
说着,故意收紧腰肢,用力一晃。
许暮猛地绷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黎。
“许哥?你怎么了?”通讯那头传来白严辉疑惑地声音。
江黎看见许暮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男人手握拳抵在唇边,连续假装咳嗽了好几声,才心虚地开口:“……没什么,刚刚喝水呛到了。”
江黎笑弯了腰,倒在许暮身上,贴着许暮的耳畔无声地笑,笑得身子都在不住地抖。
许暮半气恼半无奈地用眼神警告江黎,用手臂圈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地将人箍在怀里,不让他再乱动。
“噢噢噢。”白严辉没多想,继续吐槽,“他们赖在门口蹲你,但这些人既没妨碍公务也没违法乱纪,怎么也赶不走,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纯膈应人,我们也没招,我就怀疑卞印江会不会也派人去你家门口,就打通讯告诉你一声,这两天别出门。”
许暮按住了在他怀里不老实乱动的江黎,声音略有些起伏气喘:“白严辉,你做的对……通知下去,让所有钦查官警惕并远离,不要和他们起肢体冲突,防止这些人以自残的行为反咬一……唔……反咬一口,借此在时局动荡时抓住机会污蔑、趁机大肆宣扬钦查处草菅人命难当大任。”
“好嘞收到!”
“有什么事……就还像现在这样,及时汇报给……咳。”
“放心吧许哥,石头在审判庭那边领着,卫姐在黑街和渊的人合作都一切顺利,乐乐的身体也好些了,在盯着以太网,我看着咱处里的事儿,没问题的。许哥你好好休息啊,我怎么听着你今天声音有点哑呢?可别感冒了,咱处里所有人都等着疫病稳定下来之后,你带我们杀进西斯特呢!”
听着正事都讲完了,白严辉还在喋喋不休,江黎有些不满意地拧了拧身子,用手指掐了掐男人有力的腰身,贴在许暮耳边,轻声问:“宝贝,他话一直这么多吗?”
许暮的呼吸又是猛地粗重,按着江黎那截窄腰的手下意识攥紧,江黎下意识眯起眼轻哼一声,许暮眼疾手快在这声音被通讯手环接收前切断了通讯。
然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几分钟,跟打了场硬仗没什么区别。
那没良心的罪魁祸首还凑在他耳边笑:“许钦查?许先生?你今天可得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哦,不然的话,你也不想让你的同事知道你现在是这副样子在给他们……唔。”
许暮捂住他的嘴,江黎眨眨眼。
“江黎,好玩吗?”
许暮眼底微微发红,眼神有些危险地凝视着他,面上没什么温和的意味。
当然好玩。江黎又眨眨眼表示肯定。
他忽然整个人被拖着腰抱了起来,然后眼前一阵翻天覆地,被仰着面压在了床上,扎头发的头绳被摘落,长发随意地散开在床上,许暮单手撑在他的头侧。
“暮哥?”江黎笑了一下,“这么帅?”
许暮倾身压了下来,吻住他随着说话一张一合的唇。
“唔……”在接吻的间歇,江黎微微侧开头,急促地喘息,声音里像是含了一汪缱绻的春水。
“你今天动作这么温柔?怎么,没欲望了?”江黎不满地嘟囔一声。
许暮微微皱眉:“不是。”
江黎眼尾绯红,水光盈盈的双眼里晕满了蓄意勾引的狡黠。
他故意看着许暮,一点点,慢慢的,撩起耳边的长发,从左向右一横,挡住整个眼睛,从鼻梁上蔓过,将发梢别进右耳耳后,用头发做蒙眼的布条,挡住布满湿意的双眼。
而后微微张开朱红的唇瓣,伸出一点殷红水润的舌尖,在唇角轻轻一勾:“宝贝,我喜欢猛一点的。”
“就像你昨天那样……让我爽。”
许暮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江黎头发横着遮住双眼,唇瓣水润光亮,微微张着,仰着头,故意暴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宽大的居家服领口荡开,从锁骨向上一路都透出浅浅的粉,衣服下摆又撩得可高,将整个漂亮的腰肢全部暴露出来,故意能让他看清小腹上所有印刻出的突出形状。
许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有一股火在体内横冲直撞,简直要从内到外把他的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许暮猛地抬手按在了床头墙壁边的灯开关上,一把将灯拍灭。
顿时室内陷入一片漆黑,才堪堪维持住脑中理智的那根弦。
草。
纯魅魔。
……
等屋内的灯再次亮起时,江黎满面潮红,指尖都泛软,将头埋在许暮的颈窝里。
“去洗澡。”许暮轻轻捋顺着他被薄汗打湿的后背。
“不想动……”江黎懒懒地嘟囔,“你抱我去。”
许暮二话没说,将江黎打横抱起,还像上次那样,将他抱进盛满温水的浴缸里。
江黎攀着许暮的脖颈,仰着头,享受着许暮仔细为他清洗身体。
水温刚刚好,略比体温高上一些,很暖,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敷酥了。
“唔……”江黎惬意地哼了一声。
忽然发现,做完之后留下,似乎也不错,会有人把他伺候得很好。
大钦查官。贤惠。
还好吃。
浴室温热的水汽氤氲,许暮趁着江黎乖乖任由他摆弄,顺便把那一头长发打上洗发水,仔细清理。
之前粘上了满头的硝烟还有雪,昨天只是用水从头冲了一遍,没仔细洗过,许暮仍旧觉得不舒坦。
莫名的,脑子里就蹦出来卫含明之前在钦查处和他们絮絮的吐槽,说家里猫总是张牙舞爪,有时候难得吃饱了乖巧,就得趁着猫心情好,抓紧给猫洗澡。
许暮看着江黎微微眯着眼,一副餍足的姿态,真像打盹的猫,唇角忍不住略略上扬。
等洗完给人用浴巾擦干,换上居家服抱出去一看,次卧的床也不能再睡人了……
好在今天白天许暮提前把主卧的床收拾干净了。
他抱着江黎去主卧,江黎是一步路都懒得走,就让许暮抱着。
江黎背对着坐在床边,许暮取来吹风机,他站在江黎身后,单膝撑在床边,打开吹风机合适的档位,先用掌心试了试,温度合适,不会烫伤头皮后,轻轻撩起江黎的湿发,轻轻吹着。
江黎盘着腿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宽大的居家服,长袖短裤,双手自然落在小腿上,长袖盖住了他的手背,江黎微微仰着头,惬意地眯着眼。
许暮身上的居家服是捡了江黎一套挑一件剩下的,短袖长裤,显得肩宽腿长。
这般一坐一站,交换着穿衣服,分外相称。
许暮温热的手掌拢着他的后脑,骨节分明的手指浅浅插在他的头发里,温柔地拨弄着,将头发抖开,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干。
发梢扫过江黎的颈侧,带来丝丝缕缕的轻痒,好像不仅仅只是贴着皮肤,更像是隔着血肉,直接轻轻挠在了他的心上。
温和,安宁。
许暮的拨弄他头发的动作像是在按摩,很舒服。
嗡嗡的轻响在耳边,江黎被柔软的温暖烘得昏昏欲睡。
等吹干了头发,江黎就一头闷到在被子里,许暮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去书房取了最近在读的书,回到主卧,掀开被子,坐在江黎身侧,翻开书。
江黎抬头看他一眼。
“这么有上进心?”
江黎往许暮这边翻了一圈,趴在许暮身上,将头钻过许暮的双臂,把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挡在脑袋后面,仰头看着他,轻轻眨了眨右眼:“宝贝,我不比书好看?”
许暮视线落在江黎漂亮的眼里。
“比书好看。”许暮解释,“只是养成了习惯,每日睡前要读些文字,至少不能不学习。”
“哦。”
江黎把脸颊贴在许暮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够感受到许暮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侧着耳朵,能听见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今晚少看两页吧,剩下时间多看看我。”
江黎轻声呢喃。
不知为何,江黎越来越觉得自己想黏在许暮身上,他越来越迷恋、甚至于痴迷这种肢体的接触。
这种肢体的接触莫名令他心安。
他好像再也不用惶惶于漆黑的杀机,合眼不再是漆黑的残垣、鼻尖不再有刺鼻的汽油味,手指间不再是黏腻的鲜血。
他喜欢趴在许暮身上。
周身都是属于许暮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全数包裹,过分安全。
江黎食指勾着许暮的领口,向下扯了扯,露出了男人的锁骨,还有锁骨下的那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里曾经割破了皮肉,将微型同步录音设备藏在血肉之躯中。
江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暮已结痂的伤口。
随着指尖触碰到伤疤,江黎的心尖也跟着一颤。
所有的一切的,得知因为许暮被捕入狱还要隐瞒着他的那种烦躁焦虑的情绪,得知许暮要慨然赴死的意志时的内心产生的无端愤怒,都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江黎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以前都是将其归结于性.欲,不舍得一个长相和身材完美符合他的审美的、身体性.事与他如此契合的人就这么死了。
但现在明白了,好像不是。
江黎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
只是江黎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三岁时的那句祝福,反而在成长的过程中变成了刻骨的诅咒,似乎此生永远无法摆脱。
幼年时被栓在木桩上的小象,即使长大了,有了足够的力量,也无法挣脱那纤细的绳索。
他要不受情感的束缚,他要绝对自由。
一定要。
江黎身姿放松地趴在许暮的身前,指尖浅浅触碰那道痂。
“许暮,我不想让你死。”
江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