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失落的本丸8

医生今天找回魔神了吗? 殷笑永 2807 2026-01-04 09:57:09

怎么说呢?并不是很惊讶, 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硬要阐述此时的心情的话,大概是因经历过太多诸如此类的事情而颇有些波澜不惊的“果然如此”的必然。

心脏成功地强大了不少,至少鹤丸, 不,纳贝流士仅仅只是因为好奇而旁观而已,没有主动去引导什么的发生, 他对此甚至有些欣慰。

不, 这完全是被祂们的肆意妄为而倒逼着降低了心理期待吧!

察觉到这一点, 罗曼医生心情更加复杂, 这叫什么?人类极强的自我适应性?唯独这种适应不要啊!

他按了按额头,收回发散的思绪,对自家黑到骨子里完全染不白的鹤说:“带我去见见那位压切长谷部吧。”

黑鹤不太乐意, 又被罗曼医生用自己的话堵回去:“你刚刚不是问我, 想不想见一见他吗?”

“好狡猾,王,”黑鹤嘟囔着,“果然学坏了。”

他终究还是顺了王的意愿, 领着王到了那位压切长谷部之前。

他们在天守阁的二楼找到了他,棕灰发色的青年跪坐于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正中, 光从背影, 就能肉眼可见他的颓废和灰败。

哪怕听到有人进来的声响, 他也依旧纹丝不动, 好像已经陷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之中。

“这个房间……”鹤丸国永环顾了一周, 挑眉道:“血气和怨念很重啊。”

整个本丸早被尽心尽力的纸人们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个房间当然也不例外, 但外现的污浊可以被除去, 长久累积于此地的黑暗怨气却不是轻易可以驱散的。

比如现在, 这个房间面积宽阔,墙壁雪白,却无端给人一种阴沉灰暗之感,明明窗帘未曾拉起,外面阳光正灿烂,房间里却阴凉得惊人。

罗曼医生说:“长久待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他的声音,跪坐于地的青年颤了一颤,却仍没有回头。

压切长谷部闭上了眼睛,语气生硬至极地道:“请您离开这里。”

鹤丸国永啧了一声,摩挲着刀柄,到底没有动作。

罗曼医生平静道:“很抱歉,我是专门来见你的。”

他缓缓走到了压切长谷部正前,垂眸注视着压切长谷部忍耐的神情,鹤丸国永紧跟在他旁边。

观察了许久,他说:“光从外表上,似乎不像你的变化那么大。”

鹤丸国永意有所指道:“表面越平静的水流,深处涌动的暗流往往越发诡谲。”

就“鹤丸国永”这把刀而言,历经了千年沧桑岁月,久经主人变换,可以说是心胸开阔清逸脱俗,就算突破了那一步,也轻易不会走到暗堕的尽头。

往往是更年轻的刀,就像阅历不足的人类一样,容易走进死胡同里。

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压切长谷部,漫不经心地评判道:“就是这一两天了吧,比我想得还要无趣一点。”

因为被前主轻而易举舍弃,便没了作为支撑的傲气,于是彻底放低了自己向新主献上全部忠诚,以求获得永远恒定的宠爱来维持自己。

这样的刀,按理来说,只要主人确实给予了他宠爱,那么就决不会生出二心。毕竟,人的善恶,对刀来说,可不算什么。

鹤丸国永笑了,他轻飘飘地说:“真是可怜,恐怕直到现在,你的同僚们都以为,你是因为自愧于对审神者的背叛,自觉违背了自己的忠诚,而痛苦地折磨自己吧。”

“但你根本就不是为此痛苦吧。”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似讥笑似怜悯,“你痛苦,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所谓对主的忠诚,是如此浅薄而贪婪。”

压切长谷部身体一僵,他陡然睁开了眼睛,紫到发黑的瞳孔冷冷盯着鹤丸国永,杀意难以自抑地狂飙。

杀气如无形利刃,凝在空气中,整座房间的气氛此时压抑到了极致。

鹤丸国永全不在意他的杀意,笑容渐渐扩大,看在压切长谷部眼里,是如此刺眼而可憎,他看到鹤丸国永似笑非笑地张开嘴,反问他: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人类有一句很实在又有趣的话,我现在将它送给你,有些事情,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承认吧,你早就对你献上忠诚的主生了反叛之心,出发点并非是不忍同僚的痛苦,而是因为自己。

让我猜猜,事实是这样对吧,自认对主忠心耿耿的你,因为他对你的轻蔑、怀疑、否认和嘲笑,而萌生出了对主的杀意。”

噌!

一道寒光闪过,却被更快的鹤丸国永随意抽刀挡下,眼底嗤笑之味更浓。

眼见着自家鹤三言两语就把对方刺激得拔刀相向的罗曼医生:……

所以,嘴上说着想让他来看,其实还是对他真的来看压切长谷部很不高兴?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刚想开口制止,就见压切长谷部有了动作,又将话咽了下去,准备先静观其变。

有的时候,刺激过大,也并不是一件坏事。逃避,总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压切长谷部扯了扯嘴角,确定道:“你不是鹤丸国永。”

那位出身平安时代的名刀、五条国永的最高杰作,拥有高洁傲岸如白鹤一般的品格,就算是因弑主而暗堕,也不会性格大变至此。

这么恶劣的话语,是虽喜欢恶作剧,但其实性格相当敏锐体贴的鹤丸国永,决计不会说出口的。

黑色的鹤笑嘻嘻说:“猜对了,但没有奖赏呢。”

祂并不惊讶,更准确地说,正是因为祂没有伪装的意思,压切长谷部才能如此果断地判断出来。

压切长谷部目光更阴狠了几分:“你接近这个本丸,接近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他?”纳贝流士的笑容淡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保护他,还轮不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扯了进去的罗曼医生,缓缓打了个问号。

压切长谷部神情更加愤怒,他沉沉盯着纳贝流士,如同看待自己的仇人一般。

纳贝流士却陡然腾升起怒火,祂不在意压切长谷部的仇恨,祂无法忍受的是,这个家伙,竟然胆敢自顾自窥伺祂主!

何等大胆,何等冒犯,何等僭越!

纳贝流士心里火气直冒,脸上却又挑起了笑意,祂嘲讽地说:“你在为什么而怒?你有什么资格愤怒?难道你的忠诚如此廉价,能够如此三心二意分给无数人?”

祂低笑了一声,又将最后一句反问给否认:“不,正是因为你给予的忠诚并非不求回报,才期冀于新主如神一般降临来拯救你。”

“不过,很可惜,你这样傲慢的忠诚,我主并不需要。”祂冷酷无情地宣判道。

被发言了的罗曼医生:……

他捂住了脸,很想叹气,考虑到这时候他出声的话,无论他表达什么意思纳贝流士都只会直接炸了,索性选择了默认。

反正,他确实不可能成为压切长谷部的新主人。

压切长谷部执刀的手,青筋一瞬暴起又平复。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已经是一片漠然。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对那个男人萌发了杀意。”他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目光幽幽,眼底似有鬼火缭绕,缓缓说道:“我不在乎主的卑劣,正如我不在乎主的高洁,对我而言,只要是吾主,那所做必然正确,所言必然执行,至于其他任何,与我何干。”

压切长谷部是一把彻头彻尾的主命刀,不同于如不动行光、大和守兼定等对前主的不舍,如小龙景光等对主人有自己的评估考量,在主命刀里,他也是极其偏执疯狂的一把。

一旦被召唤出来,他将视审神者为唯一之主,为其献上他全部的忠诚和信仰。

他神情透露出几分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将他的折磨视为奖赏,将对其他刀剑的背叛作为礼物献上,我做到了所有一切,可他,还是将我弃若敝履,就连那么一丝的宠爱信任,都吝啬于给予。”

其实,但凡只要对他与其他刀剑稍微有那么一丝不同,哪怕是虚假的也好,压切长谷部就能兴高采烈地欺骗自己一直奉献下去。

可偏偏,这所本丸的审神者,从某种意义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也说不定。

罗曼医生沉默地听着,忽然想起园子曾经告诉他的一句话:人啊,就是贱,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往往学不会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那时园子在讥讽一次案件中,直到杀死了女友才知晓她才是最爱自己的人而流下鳄鱼眼泪的凶手,现在将这句话的前半部分用到这里,倒也算得上贴切。

与罗曼医生有些感触不同,纳贝流士的态度摆明了无动于衷,正如祂之前说的,祂只觉无趣。

归根到底,自欺欺人而已。

仇恨也好,厌恶也罢,世间所有事物都遵循着等价交易的法则,没有无缘无故之情,正如祂和祂的同僚,献上了忠诚,所渴求得到的就是王的垂怜,因不可得而怨憎不满,所以选择背弃。

这份贪婪不敬的不臣之心,祂们对此心知肚明。

压切长谷部握紧了手中的刀:“事到如今,我才知晓,原来……”

他身上冒出黑色的气旋,骨刃从额头胸口刺出,伴随着鲜血滴落,如此狰狞的巨变,他却面色依旧:

“我根本就做不到,只需要向主献上忠诚。”

他终于意识到,他所渴求之物,从不是对主的忠诚,他所献上的忠诚,也根本称不上纯粹二字。

他,终究有所求。

刹那间,恐怖的黑气一瞬爆发,满盈于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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