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涅疲惫地坐在虚拟舱里, 脑袋眩晕视野模糊,腿脚都一阵阵发软。
他的精神力已经一丝一毫都不剩,也就比曾经第一次进深度决斗好一点。
“阁下?阁下!”众多虫子围过来, 离得近的虫一声惊呼, “索涅阁下状态不对!”
费伦斯不禁蹙起眉头, 暗藏担忧的的眼睛落在安莫因眼中。
安莫因快速地朝那边走过去, 转身时微不可察地冲费伦斯摇摇头。
费伦斯起身的动作顿时停滞, 缓缓地又坐了回去, 这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边,他定定地看着,也不显得突兀。
“奥维族长, 你笑什么。”费伦斯余光瞥到奥维幸灾乐祸的表情。
“……”奥维神情一滞, 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意味深长的视线。
“执政官阁下, 请容许我先为梅尔加雄子们全部晋级而感到欣慰,”奥维清清嗓子, “毕竟梅尔加们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优秀。”
“一棵藤上难免有歪瓜裂枣,”安莫因检查过索涅的状态后舒了口气,闻言冷笑,“身为王族,您又是族长, 这话未免太过浅薄。”
白玉蜂不像恩其顿,他可不用顾及梅尔加的面子,说一声“您”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奥维已经被安莫因怼习惯,神色间漏出一丝不忿, 但他拿安莫因毫无办法。
“他怎么样?”费伦斯懒得理会奥维幽怨的视线,“精神域有没有受伤?”
“他控制得很好,只是一丝精神力都不剩而已, 没有大碍,好好养两天就行。”安莫因坐回原位,“嘈杂成这样,执政官阁下您是不是应该说两句?”
他对费伦斯总是不怎么客气,费伦斯却不搭理他,所有虫也都见怪不怪。
“各位,把索涅阁下交给医雌们——”
“执政官阁下,我能否先离开?”索涅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缓缓地说道。
他静静地站立着,唇色苍白如纸,和费伦斯遥遥对视。
“还有核对的流程,晚间有一场宴会,你一来一去,会很麻烦。”费伦斯耐心地说。
“能够参加莫里斯宫举办的宴会,是很难得的机会,不建议你放弃。”奥维也穿上了羊皮。
索涅刚才喝下了一支补充剂,这会儿已经开始见效。同组比赛的雄虫们隐隐分成几组,从背后看着他。
“不参加会影响积分?”索涅问道。
费伦斯截胡安莫因的话茬:“当然不会,宴会只是交友的手段,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
“……我的雌虫快生蛋了。”索涅说。
费伦斯眼瞳微张,下意识与安莫因对视一眼。
奥维狐疑地看着他们。
“雌虫生蛋而已,有什么稀奇的?听说你的雌奴是赫尔辛斯·恩其顿?那倒确实有点看头。”奥维随意地说道。
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直到他意识到在场所有虫都在盯着他看。
索涅的眼神尤其恐怖。
“咳,我的意思是说,恩其顿的外表不一直都为虫称赞?”奥维找补。
“既然这样,我派飞行舰送你回去,如果你还想参加宴会,莫里斯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费伦斯示意侍官带索涅去舰场。
“多谢您。”索涅躬身。
索涅离开后,安莫因啧啧称奇,“执政官阁下很看好他?”
“长得和我有点像罢了。”费伦斯淡淡地说。
安莫因后脖颈一凉。
——
紧闭的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赫尔辛斯目光警惕,悄无声息将手中的蛋塞进保育箱里,藏到身后。
门外军雌的声音传入耳中,“索涅阁下,您不用着急——”
”雄主?”赫尔辛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索涅,“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索涅粗喘着,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到下颌。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浅淡的血腥气。
“我没参加宴会,”在赫尔辛斯惊讶的目光里,索涅走到他旁边,嘴唇颤抖着,“他们说,蛋生出来了……”
雌虫抿起一个笑,回身取出三十厘米见方的小箱子。
温暖的黄色灯光中,一个通体布满淡金色纹路、圆滚滚胖嘟嘟的蛋正坐在里面,周围堆满柔软的织物。
索涅不禁屏住呼吸。
看到这个蛋,索涅没有任何不适或感到奇怪。赫尔辛斯捧着箱子,眼里露出闪烁的期待。
“虽然是雌蛋,但发育得不错,会是一只高级雌虫……”赫尔辛斯念叨着。
索涅吻在他唇上。
雌虫有些忐忑的话音戛然而止。
“你先躺下,”索涅取走他怀里的箱子,将雌虫轻轻推倒,“刚生完蛋,就这样坐着?”
赫尔辛斯说:“您进来的时候我刚坐起来。”
索涅抱起保育箱,小心地凑到跟前观察着虫蛋。上面的纹路和赫尔辛斯的虫纹不一样,颜色要更深些。
“您……第二轮的结果怎么样?”赫尔辛斯犹豫着问。
索涅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告诉赫尔辛斯结果。他的心神一直被雌虫占据,竟然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通过了,”他笑着坐在雌虫腰腹边,“猜猜是第几名?”
赫尔辛斯看着他,眼里露出笑意,“第……十?”
雄虫摇头,“再猜。”
“第五?”
“再猜。”
“第四?”
索涅看到雌虫眼里的笑,佯装不开心,“你逗我是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对您有绝对的信心。”赫尔辛斯说道。
索涅失笑,“你总是预估得这么准确。”
他怕自己的动作让虫崽崽不舒服,抱了一会儿就放在床上。
赫尔辛斯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跟着箱子走。
索涅失笑,将保育箱放到雌虫枕边,“我吓到你了?在门口听说有雌虫生蛋,我当时腿都软了。”
“但您还是一路跑进来,其实生蛋对雌虫来说不算什么,我也不用总是躺着,很多雌虫生完蛋就会出去工作。”赫尔辛斯说道。
对王虫来说,生蛋尤其容易。
“那是他们。”索涅蹲在床前,指尖轻轻触碰雌虫的小腹,“赫尔辛斯……”
他很没出息地鼻子又酸了。
“我都没陪着你……”
赫尔辛斯不明白他的小雄主在纠结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安抚索涅。他挪动身体,露出一块空荡的床铺。
“您愿意陪我睡一会儿吗?”他仰头看着索涅,目光柔和。
索涅几乎想立刻一头栽倒在雌虫旁边!
他低头在雌虫额头印了一个吻,“先等等,我去说点事儿。”
门外的五只雌虫话不投机,原来的三只正在聊天,新来的两只站得笔直,肩上比他们多一条短杠。
“打扰,”身后的门突然打开,索涅出来后又关上门,“我想问一件事。”
“阁下请说。”雌虫们神色整肃。他们可是得到消息,这位雄虫已经通过第二轮!
“我需要营养仓,更柔软的床铺和有光照的房间。”索涅说道。
一只军雌说:“您可以带着蛋离开监牢,虫蛋是免罪的——”
“不,我就住在这里。但我感觉不舒服,你们应该有更好的房间?”索涅说。
“这个,我们也不能决定。”军雌们对视一眼,推脱着说。
索涅没什么反应,转身进入房间,门静悄悄地在军雌们面前关上。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雄虫竟然这么容易就放弃,并且没有为难他们。
很快他们就知道,索涅选择直接为难他们的长官。
“安莫因!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一个叛族罪犯,还背着伤害圣子的重罪,我给他的待遇简直算包庇!”一道怒吼响彻办公室。
红发雌虫正双手撑着对坐在他对面的银发雌虫破口大骂。
“体面点儿,”安莫因身体后仰,避开对方的口水攻击,“你确定要把锅盖扣到我头上?”
红发雌虫神情一顿。
“难道不是这只雄虫恰好给了你一个借口?”安莫因懒洋洋地说道,“你应该谢谢我,尊敬的的杰里士庭长。”
“我谢你个屁!要谢也是谢那只雄虫!”杰里士焦躁地挠着头,在办公桌后面转了数十个圈,“现在怎么办?虫屎!你倒是快点找证据!”
“哪有那么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只雌虫擦屁股的速度。”安莫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希望赫尔辛斯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杰里士叹一口气,“法门又被打了?”
“小伤。”安莫因语气淡淡,“你真是个随风舞动的墙头草,小心扭到腰。”
赫尔辛斯曾是杰里士带教长官,法门、科亚是杰里士的同窗同僚,后来分别嫁给了艾浮和西沙。
“用你管!备你的孕去吧!”杰里士精准攻击。
安莫因的脸色果然变得相当臭。
杰里士像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片刻后神情凛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太荒谬了!”
“……你不同意?”安莫因问。
“同意!”杰里士怒吼,“一边要我对伪证睁只眼闭只眼,一边要豪华包间在监狱里养老!你们不如弄死我算了!”
“……”
“听说赫尔辛斯生了一枚很有恩其顿特色的雌蛋,我要去看看,你去吗?”
杰里士略一犹豫。
“那我先走了。”安莫因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杰里士连忙拿起外套,“你特么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