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3
白子原今天最后一个回到宿舍。
负一层阴冷湿润, 宿舍也凉飕飕的。
他一进屋子,就看到小汪和达森僵立在他床铺下方,脑袋几乎要贴在一起, 压低的嗓音里还残留着未说完的音调。
察觉到他回来了,两人同时噤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达森靠在铁架床边上, 斜睨着白子原, 见他完好无损后, 不屑地说道:“切, 小白脸果然走到哪儿都吃香。”
“承蒙夸奖。”白子原颔首, 眼角余光却捕捉到达森衣襟上几处暗红痕迹。
那些血渍在达森红色的棒球衫上,并不十分明显, 但白子原能看出色块不同。
“你受伤了?”白子原问道。
达森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满不在乎地说:“大惊小怪,不过是流了点鼻血。直播间那群人提的都是什么狗屁情感问题, 老子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他们!”
他烦躁地咀嚼着口香糖, 橡胶与牙齿的摩擦声尤为刺耳。
“那大哥能够交上规定的喜、喜爱值也非常厉害了!”小汪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今天直播也不、不太顺利……要不是共享心、心脏, 我今晚差点凑不、不够50g。白同学,你呢?”
“马马虎虎。”白子原淡淡地说。
小汪眼中闪过羡慕:“哇, 我的舍友都太、太厉害了。到时候万一我没办法通、通关, 记得带、带我直播。”
看来, 50g的量虽然并不是没人可以做到, 但对于部分试炼者来说, 已经越发困难了。
这种情况下,和人气主播共享心脏的效果开始显现。
如果璀璨之都的玩家为实习主播砸钱选择了一个很不错的前辈心脏,就能够被轻松带飞。
然而到白子原这里,他自己不仅无法得到助力, 还被不断索取,榨干。
“不过,上午会发布宣、宣传照,希望能拉、拉点喜爱值。”小汪满怀期待地说,“我觉得我拍、拍得还蛮好的。”
“那玩意儿真会有用?”达森跳脚,“妈的,我上午乱拍一通,还跟那个该死的摄影师大吵了一架!”
小汪缩了缩脖子,连忙找补道:“呃,应该也没、没那么大效果。而且大哥你长得帅,拍出来,肯定很、很不错。”
达森这才脸色好看一些。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床铺:“要是这次直播要的喜爱值又增加,我非掀桌子不可,草!”
“哎,但,但愿吧!”小汪忧心忡忡,喉结不安地滚动两下,小声嘟囔着,声音像是潮湿空气泡软的棉线,“才第二天直播就这么难,后面还不知道得……”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碎碎念可能不太吉利,他赶紧止住了话头,慌忙摆手:“白、白同学,快熄、熄灯了,你先去洗、洗漱吧。”
白子原应了一声,便去了卫浴间。
老旧的水龙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水流砸在瓷盆上溅起细碎水花,声音在狭小卫浴间回响。
白子原洗了一把脸,抽过一旁的毛巾要擦拭流落到脖颈上的水珠。
忽然,毛巾刚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酥麻感突然窜上脊椎,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炸开。
“嗯……”一声难抑的呻吟从喉咙中支离破碎地挤了出来。
白子原凑近镜面,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镜中人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像是被滚烫的烙铁轻轻烫过,皮肤表面却平滑如常,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奇怪……他
又想起上午的拍摄和直播时柜子中的情形。
难道是邹俞动的手脚?只有他碰过这里。
白子原反复摩挲着泛红的皮肤,最终甩了甩头。
眼下并无大碍,或许只是错觉。
凌晨一点的钟声宛如一把锋利的剪刀,精准地剪断了宿舍里最后一丝光亮。
整栋楼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所有的轮廓都在黑暗中融化,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仍然是小汪最后一个爬上床铺。
即便他的动作很轻柔了,但老旧的床架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你怎么又这么晚才上床,烦死了!”
达森的声音裹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床板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响动,像是也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小汪慌忙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歉意:“对不起,大哥!我下次一定注意。”
或许是困意实在浓重,达森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很快,震耳的鼾声便再次响起,像是空拉风箱的声音,在宿舍里横冲直撞。
除此之外,另外两个人都非常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传来小汪试探性的轻唤:“白同学,你睡了吗?”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终于,在确认不会得到回应后,小汪那边归于沉寂,只留下黑暗继续无声地流淌。
白子原其实醒着。
他仰面躺着,盯着头顶模糊的床板纹路。窗外偶尔掠过车辆的远光灯,在天花板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像极了直播间里那些闪烁的打赏特效。
在黑暗中跟人交流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不清楚说话的对象到底是谁,让每一个字都变得可疑而危险。
所以他没有回应。
难得能够放松一下身体,白子原的大脑变得越发活跃。
他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在明晚预计要开展的宿舍直播计划里不断盘绕延伸。
那个透明人没有暴露出什么攻击性,不过是模仿替代他人模样,也难怪在这些选项中,它所带来的致死风险最低。
然而带教老师安妮截然不同。
白子原至今仍记得两次与安妮的对峙。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人类受地心引力能够达到的最大速度。
近身对抗毫无胜算,唯有长距离的远程攻击,或许才能在交锋中占据一丝先机。
她的主要活动区域在负一层宿舍楼,这里注定是无法进行躲避的,除非能进入宿舍里。
目前能够经过推敲得到的规律,规定时间内在宿舍是可以躲避安妮的安全区。
由于这段时间属于是正常待在宿舍的规则,她受到规则的束缚,无法肆意妄为。
但离开这个安全范围,脱离规则的庇护,在非规定时间里,躲进宿舍是否还奏效,还没有经过验证。
怎么才能对付安妮呢?
就在白子原否定脑内的第十二套方案时,他忽然听到有某个细微的响动从那两人的床铺方向传来,混在达森的鼾声间隙中,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他浑身发寒,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身体预告出一股极强的危机感——
他能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透过黑暗,将阴冷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白子原不着痕迹地往左侧探手,两根竹筷被悄然攥紧。
就在这一刹那,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白子原支起上半身,目光扫过对面床铺。
小汪蜷缩的身影裹在被褥里,若是不坐起身,视线至多只能触及自己的床板。
可此刻除了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完全听不见他躺下的动静。正常人总不至于睁眼坐到天明。
达森的呼噜声时高时低,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似刻意伪装。
但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是错觉?还是未成形的试探?
在这个看似安全的宿舍里,真正的危险恐怕早已蛰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消失的视线或许只是前奏。
第二天清晨,不,几乎是天刚蒙蒙亮,白子原刚合眼没多久,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突然刺破夜空。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剜出来的,带着某种濒死的绝望,尾音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白子原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见小汪呆立在他的床下,死死盯着门口。
“怎么了?”
说话的同时,白子原抬头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四点四十分。
“血、血迹……”小汪声音发颤。
白子原低头一看,宿舍门缝下渗出鲜红的液体,还在涓涓不断地流进来。
门外此时传来细碎的声响。
声音像是无数牙齿在同时研磨,又像是某种黏腻的物体被反复咀嚼,混着含糊不清的吞咽声,正顺着门缝一点一点渗进来。
只跟他们有一墙之隔。
“我就起夜,上、上个厕所。”小汪战战兢兢地说,“我们,是不是得开门看、看一下?”
“别动。没到休息结束时间。”白子原说道,“如果不想被带教老师处置,就回你的床上去。”
小汪呆滞了两秒,最终选择听从白子原的话,跌跌撞撞退回床铺。
那声音持续不断地存在了半个小时,非常让人提心吊胆,因为就在门外,似乎下一秒就会撞门进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等六点一到,白子原就跳下床。
此时门口的血迹已经在瓷砖上凝固成深红色的痕迹。
他一把拉开门,大片血迹在她们宿舍的门口蔓延开来,却不见尸体踪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小汪也没有再睡着,而是脸色惨白地探出头来:“是……有人死在这儿了?可尸体……”
白子原沉默不语,大概率是被人吃得一干二净。
是有人半夜跑出来,然后被安妮吃掉了吗?
达森也被吵醒了。
他刚要发火,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异样,怒吼卡在喉咙里,原本因起床气涨红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直勾勾盯着门口凝固的血痕,喉结剧烈滚动两下,沾着眼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我靠!这他妈是屠宰场啊?你们搞什么名堂!”
很快,走廊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混着压抑的尖叫。
“卧槽!”
“我说凌晨的时候听到的咀嚼声音不是幻觉!还以为自己饿出幻听了!”
突然,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女生突然指着地面崩溃尖叫,她颤抖的指尖正对着一道拖拽血痕。
那痕迹蜿蜒如蛇,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尽头处还残留着几片带毛的皮肤组织,随着穿堂风微微颤动。
顺着痕迹的方向,血迹的源头是04号宿舍。
04号宿舍的门虚掩着,却没有人出来。
离那个宿舍近的人一狠心,一把推开了那扇门,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
白子原随着众人挪移的视线,往前追了两步,竟看到了比自己宿舍门口还要恐怖的现象。
浓烈的血腥味从门内扑面而来,引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令人眩晕的红色。
地上的血迹能明显看出身体拖拽留下的痕迹,床架子上印着清晰的血手印。
其中一张床的上铺已经完全是红色的床单,形成一洼血潭。被褥被撕扯成棉絮纷飞的碎布,浸透鲜血后沉甸甸地黏在床板上。
窗台边缘的血痕呈喷射状炸开,玻璃上蜿蜒的血线在光下泛着光。
拖鞋东倒西歪地漂浮在血泊中,其中一只女士拖鞋还塞着半截染血的丝袜,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
但是即便有这么多血迹,房间里不见任何尸体的踪影。
所有人僵立如雕像,瞳孔里倒映着满室血腥。
一个男生突然踉跄着撞向墙壁,扶着剥落墙皮的海报剧烈干呕起来,呕出的酸水混着血丝,在血泊里晕开暗红的涟漪。
一看就是被抓紧突破三层试炼的可怜新人。大部分经历过几次试炼的人虽然震惊,但基本对于血腥场面已经开始免疫。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时,轻快的脚步声突然穿透凝滞的空气,安妮哼着跑调的童谣,马尾辫随着步伐欢快地摆动。
“小淘气们扎堆儿玩什么呢?该吃早餐啦!”
人群中有人颤抖着指向屋内,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安、妮老师,你看这……”
安妮踩着血泊走近,白色帆布鞋上的卡通图案渐渐被暗红浸染。
她歪着头望向满目疮痍的房间,瞳孔骤然放大,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捂住嘴巴,模样像是真被眼前景象惊到了。
可就在众人屏息等待她惊慌失措的反应时,甜腻的声音裹着腥臭气息炸开:“谁这么邋遢呀?来个生理期把屋子弄成这样?”
尾音未落,她突然毫无顾忌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腥气混着胃酸的味道扑面而来,嘴角溢出的暗红液体顺着下颌滑落。
而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用袖口擦了擦,笑容愈发灿烂。
“哎呀,不好意思。今天的早餐太丰盛,一不小心吃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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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团长: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安妮老师: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