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中南海大战

残酷罗曼史 尼罗 12888 2026-04-26 11:43:35

一九四六年四月,中南海居仁堂。

北平行辕的王参谋长早到了大会议室,将一张报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他扭头向刚进门落座的甘副参谋长低声道:“老甘,这会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甘副参谋长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没什么事儿,李主任大概是要做个总结。”

王参谋长把手中的报纸递给甘副参谋长:“我看完了,你看吧!说是要全员出席?”

甘副参谋长接过报纸摊开:“对,各军各处高级官员全部出席,这还是个大会呢!”说到这里他转向王参谋长,把声音又放轻了一些:“那像何宝廷那样的人,也来吗?”

王参谋长摸着下巴答道:“怎么不来?都来,他凭什么不来?”

“他不是一直在养伤吗?”

“养半年多了,够可以的了!知道他是挂名,平时没事也不会找他。今日就开这么会儿会议,他还不能动动大驾?”

甘副参谋长以报纸为掩护,对王参谋长嘁嘁喳喳的说道:“现在外面又开始反他了!那天一帮人堵到他家门口去闹,姓何的狠,派了一帮卫士出去,二话不说,打!闹事儿的人也是软蛋,一打就跑了!”

王参谋长的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你看着吧!这小子作孽太多,一朝倒了台,琢磨他的人多着呢!”

甘副参谋长会意的微笑起来:“何承礼。”

王参谋长一摆手:“何承礼比较傻,让李世尧给收拾了!”

甘副参谋长叵测的微笑起来:“李世尧。”

王参谋长又一摆手:“李世尧这人既狡诈又野蛮,咱可别惹他!”

在两位参谋长密谈之时,与会者也络绎来到。“既狡诈又野蛮”的李世尧来得早,在前排坐了;“比较傻”的何承礼来得晚,在后排坐了;李主任于热烈掌声中进场之后,何宝廷拄着手杖尾随而至,因为没有选择,所以只好在后方最后一个空位上悄无声息的坐下。

何承礼扭过头,望向身边的何宝廷。

何宝廷同他人一样身着军装,肩膀上也扛着个少将的肩章,级别正好可以配得上那个高参的职务。落座之后他摘下军帽放在大腿上,随即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然后神情疲惫的向后一靠,同时微微偏过脸,骤然看到了正逼视着自己的何承礼。

双方神情木然,仿佛是一起痴呆住了。

十秒钟后,何承礼把头转向前方,也向后仰靠过去。

台上的李主任就着话筒,正在兴致勃勃的总结这半年来接收逆产的数目,洪亮声音传遍全场,压下了阴暗角落中的一切窃窃私语。

何承礼不看何宝廷,可是对着前方开了口:“好了?”

何宝廷也不看他,对着前方回答道:“好了。”

一问一答结束之后,双方都觉着这情形非常古怪,便不由自主的一起扭头,对视了一眼,随即又错开目光。

何承礼无声的吐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李世尧打破了我的头。”他抱怨似的开了口:“现在还是疼。”

何宝廷的态度很冷静,仿佛是一个完全的局外人:“我也疼。”

何承礼依旧不看人,却像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一般控制不住的继续说下去,仿佛有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一样:“我们是平级了。”

何宝廷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总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何宝廷不动声色。

何承礼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椅子扶手,字字句句都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你一定从来没想到我会有今天,是不是?所以你那时候往死里打我,让我在人前还不如一条狗!现在你感想如何?后悔了吗?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后悔的,后悔了也不会承认的!不!不对,你一定后悔了,后悔当年没有活活打死我!是不是?我告诉你,后悔也晚了!我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狗了!我是人,高人一等,人上人!你这个魔鬼,你看到了吗?”

何宝廷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冷笑一声,他应答道:“小人得志的骗子!”

何承礼听到这里,忽然就“腾”的站了起来,爆发似的伸手指着何宝廷的头大声怒吼道:“凭什么你威风就是理所当然,我威风就是小人得志?!本来我也不认识你,是你当年非要把我捡回去的!你给我吃穿我就要感激你了?我就要任由你折磨打骂了?滚你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人来看待过!早知道我会落到你这种人手里,当初我宁愿死在土匪刀下!何宝廷!你以为后来你给了我点好处,我就可以把前事一笔勾销了?真是做梦!”

他这番话一出,四座皆惊,而何宝廷那边也拄着手杖站了起来:“怎么?按照你的说法,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给你穿给你兵给你权,我还给出罪过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狗崽子!我把什么都交给你了,你他妈的骗我!要不是你带兵逼我,我何至于要向三上师团求援?我何至于要跑去张家口?现在又何至于让人堵着门口骂汉奸?”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杖往地上狠命一顿:“我把你当成我亲生儿子一样提拔,你却要杀我!”

何承礼见他面色惨白,眼神凶恶,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随即豁出去了似的喊道:“我没求过你什么,那都是你一厢情愿!你折磨我,抬举我,那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何宝廷听到这里,真是心痛欲碎,气的扬起手杖就要打向何承礼:“你他妈的不是人啊!凭我对你花的那些心血,我就是养条狼也养熟了!”

旁人见状,连忙一拥而上将两人隔开,李世尧坐在前方,想要往后跑,可是人挡着人,他东钻西挤的就是不能前进。而台上的李主任刚总结了一半,忽见下面两个姓何的公然吵了起来,真是又惊又气,想要重新规范纪律也不能够了,只能对着话筒大声道:“安静!诸位坐下!不要吵!这是会议室……”

放大的声音遭到了电流干扰,发出了嗞嗞的刺耳杂音;台下前方因为李世尧的横冲直撞而秩序大乱,后方因为两个姓何的斗殴也早成了一锅粥;李主任气的要命,愤然摔了话筒道:“让他们打!打死了算!打不死不算汉子!”而王参谋长和甘副参谋长见状,觉着是好气兼好笑,赶忙一起上台去安慰李主任。

再说台下后方,那何宝廷抡起手杖就要往何承礼头上敲,而那何承礼在人堆里硬是不躲,梗着脖子喊道:“你打!你又不是没打过我!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否则我不能放过你!”

何宝廷几次要打,只是眼前围着许多劝架之人,碍手碍脚。后来他就一瞪眼睛大喝道:“全他妈的给我滚开!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这话一出,政工处的苏处长就不乐意听了:“何高参,你这脾气也太大了!”

何宝廷大伤初愈,身体本来是很虚弱的,可是此刻他怒火攻心,把身上的伤痛全然忘怀,上前就推了苏处长一把:“老子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

苏处长也是个有头脸的人物,此刻是一片好心换来挨骂,就变了脸色道:“何宝廷,你怎么不知好歹?这是中央政府的北平行辕,不是你张家口的伪蒙政府?你们军队里的第一号都被支到关外去了,你这第二号还厉害个什么?”

何宝廷这人性情暴戾,先前在张家口时是连宇佐美都敢当面骂的,此刻面对一个不曾谋面的苏处长,自然更是毫不顾忌,将手杖交到右手中,他抬起左手竟给了苏处长一个耳光:“滚你妈的!好狗不挡道,我管你妈的行不行辕!”

苏处长挨了打,立时大怒,挣扎就要去打还何宝廷。此时门外也乱了起来,原来这两位姓何的都带了卫士,听说长官在里面又掐起架来了,自然当仁不让的要冲进去帮忙。结果两拨人突破门口卫兵的阻拦冲进来,将个不是很大的大会议室登时挤的满满登登。何承礼随着人潮东倒西歪糊里糊涂的就出了房门。何宝廷的情绪十分激动兴奋,还想要继续撒野,幸而李世尧从后面跑过来,搂了他的腰就将他硬往外面带去。

到了外面空旷地方,何承礼还站着不走,而何宝廷虽然右肩受过枪伤,整条手臂都不大听使唤了,却还有力量挣出李世尧的怀抱,气势汹汹的扑向何承礼。这参加会议的人,都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所以何承礼手无寸铁,见他来了,便只好采取蒙古摔跤的招数,低下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随即伸腿一绊。何宝廷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顺便将何承礼也带的倒了下去。

何承礼侧身躺在地上,双臂依旧抱着何宝廷不肯放开。这时李世尧赶到了,冲着何承礼的后背就是一脚:“混蛋兔崽子!又打你爸爸!”

何承礼猛然扭过头,目光很恶毒的望向李世尧:“还护着他哪?你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说到这里他放开何宝廷一翻身站了起来,面对李世尧冷笑道:“你想不想知道——”

话音未落,何宝廷在后面也爬了起来:“你要说什么?”

何承礼回头看着他:“你知道!”

何宝廷那雪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说吧!马上说!看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

何承礼一挑眉毛:“我管他们做什么!”他抬手指着李世尧:“我只管他!他相信就够了!”

何宝廷轻轻一挥手:“对,那请说吧!说的详细一点,从头开始,哪次都别落下!说吧!”

这二人斗嘴之时,李世尧先还没有搭腔;听到这里时,他直觉上感到这两个都要发疯了,再说下去恐怕要难以收场,便扯着大嗓门开始和稀泥:“行啦行啦!你俩乐意说,我们还不乐意听呢!好好的一场会议,李主任讲的多好,就让你们给打乱了!我看你们二位都老实点,回家反省一下吧!”说着他对两边一使眼色,众人会意,就乱哄哄的上前,硬生生将两个姓何的彻底分隔开了。

在回去的汽车里,李世尧埋怨何宝廷道:“我不是说你今天不用来么?虽然是要求全员出席,你就说你在家里养伤,谁也不能去把你揪过来嘛!”

何宝廷受了点刺激,精神状态是特别的好,一扫往日那种恹恹神色,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为什么不来?外面骂我两句,我还不敢见人了?”

李世尧在他身上东摸一下西捏一把:“没让人碰着吧?好家伙,打架打进中南海了!你犯得上同何承礼在会上吵架吗?你也不是小伙子了,怎么驴脾气一点没改?”

何宝廷急促的出了一口气,把脸扭向车窗外:“我他妈的真是不明白,他怎么就恨我恨到这个程度!”

李世尧偷眼看着他的表情:“哎,他虽然恨你,可是我看你好像还真不是特别的恨他。”

“我没脸恨他。说起来还是我傻,三十来岁的人了还在那儿发白日梦!自己是个傻×,活该要上人家的当!”

李世尧摸着下巴,觉着他这话里有话。

“兔崽子和他之间,肯定是有点什么别的事情。不过他要是能把杀兔崽子的心思放下也好。兔崽子岂是好杀的?”李世尧如是想。

哈丹巴特尔听说了何宝廷在居仁堂同何承礼的大战,感到非常的不以为然。而何宝廷恢复理智之后,回想往事,也觉着有点不好意思。

讪讪的坐在哈丹巴特尔身边,他开口说道:“哈喇嘛,这两天总是见不到你。”

哈丹巴特尔摘下眼镜,用袍角擦了擦镜片:“我想把金子换成美钞。”

何宝廷听了,心想还是哈喇嘛有正事,又想到乌日更达赖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厚和,就心情很复杂的挽住了哈丹巴特尔的胳膊,六神无主的叹了口气。

哈丹巴特尔坐在沙发上,高大、沉稳、温热,像一座充满力量和热量的山。何宝廷靠在他身边,觉着十分心安。

“全换吗?”他向哈丹巴特尔又挨近了一点。

哈丹巴特尔似乎可以洞察他的所有情绪,此刻就很安详的微笑答道:“我来办,全换。现在金价不稳,库里有八万两左右,大概能换美钞两百万以上。这是个大数目,我需要好好的筹划一下。”

何宝廷不由得也随着他微笑了:“哈喇嘛,你真是……我简直……”

哈丹巴特尔拍拍他的手背:“极卿,不用说,这没什么。”说到这里他对着何宝廷的头顶低声道:“今时不比往日,你处处都该收敛一下。外面舆论上对你的批评很激烈,以后会怎么样,还很不好说。”

何宝廷点点头:“我知道。可我实在是……我在北平生活的很憋闷。”说到这里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再找打火机时,就找不着了。

屋里没有听差,他只好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然后又去翻哈丹巴特尔的袍子。哈丹巴特尔握住他的手:“不要抽烟,你的肺有伤。”

何宝廷低头颓然笑道:“这么活着,命长命短也无所谓了!哈喇嘛,你知道我这个人,我十八岁离家,今年三十五了,十七八年里一直在军队里混,现在让我出来养老,我养不住。要是可以的话,我宁愿把钱拿出来重新招兵拉队伍,哪怕跑热河当土匪去呢!可惜不成,现在不是那个拉杆子的时代了!哈喇嘛,我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可是我心里难受。守着城里几所房子和那点钱,再挂一个高参的名分,说起来的确是好日子,但是没意思啊!”

说到这里他抽冷子把手伸进哈丹巴特尔的怀里,果然摸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口中咬着的烟卷,他向哈丹巴特尔得意的一笑:“看看,你按不住我!”

哈丹巴特尔也笑起来:“你这个样子有点像小佛爷!”

何宝廷吐出一口烟来:“不知道小佛爷现在怎么样了,其实我有点想他。现在回忆起来,先前在张家口的日子也挺有趣的,要是小佛爷现在在北平,大概我这日子还能过的多点意思。”

哈丹巴特尔垂下眼帘:“北平有李师长。”

何宝廷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咬着烟卷嘿嘿笑了两声:“他呀……”话音未落,他一口烟呛到嗓子里,当即吭吭的咳嗽起来。哈丹巴特尔伸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同时心想抽烟这个事情对肺是不好的,怎样才能让众生远离烟草这种有害无益的东西呢?

他想的走了神,长久的拍打着何宝廷的后背,脑子里却在自顾自的运转着:“可以往他的烟卷里搀一些牛粪,不告诉他,让他吸到一半自己发觉,作呕之下,大概就能把这个烟瘾戒掉了。”

哈丹巴特尔的这个险恶用心最终没有化为现实,因为他的确是忙。把黄澄澄的金子变成绿盈盈的美钞,这个差事他之前没有经手过,所以对此持有饱满的兴趣和热情。这个时候阿拉坦派上了用场——他的财产全存在美国银行里,是个大主顾,哈丹巴特尔要办成这件事,需要阿拉坦的指导。

阿拉坦也很乐意帮这个忙,现在一般的蒙古王公们,经过上面几代的豪奢生活,大多的家庭都已经变成了一个空架子;只有阿拉坦的家族中一直人丁稀少,且一直是安生过日子,所以留下的积蓄还颇为可观。当然,如果他不同玉鸾离婚的话,经济上还要比现在富有的多,不过他宁愿在财产上受大损失,也坚决不能再和玉鸾过下去了。现在关内关外都在打仗,想着玉鸾名下的那些庄子恐怕已经沦为战场,他就暗暗的窃喜,觉着自己是报仇了。

领着何承凯,他和哈丹巴特尔以及一班卫士,押着黄金跑到天津花旗银行去了。

哈丹巴特尔和阿拉坦一走,何宝廷就觉着家里空落落的,他又不愿意去欢场玩乐,所以独自坐在家中,竟是落了个郁郁寡欢的光景。若是再加上要回想前尘往事,那种愁思就更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了。

这日的傍晚,李世尧来了。

听说他让哈丹巴特尔和阿拉坦带着所有黄金出门去了天津,李世尧就有点发急:“嘿!你胆子还真不小!把那么多金子给那个喇嘛,你不怕他带着东西跑了?”

何宝廷横了他一眼:“不要诋毁哈喇嘛!”

李世尧皱起眉头道:“我看你可是挺瞧得上那个喇嘛的!怎么着?在一起混长了,日久生情?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喇嘛不住庙里,老跟着你算什么事!”

何宝廷觉着他这言语很侮辱哈丹巴特尔,就有些不爱听:“他是我请回来的,帮了我很多忙,我一直很尊敬他,你不要胡说八道!”

李世尧嗤笑一声,换了开火的目标:“那个什么王爷呢?我可没看出来你也尊敬他!”

何宝廷耐着性子答道:“阿王没有家,跟我四五年了!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让他往哪儿去?”

“真有意思!他那么大一个人,身边还有奴才,买个房子自己过去嘛!难不成还要一辈子跟着你?”

何宝廷很认真的告诉李世尧:“阿王是个废物,一个人生活就能让人给欺负死!他对我是一片好心,他不走,我决不能撵他;他要真是跟着我一辈子,那我也认了!”

李世尧在地上来回踱着步:“这话说的!本来是咱俩过日子,结果平白无故的多了一对王爷喇嘛!”

何宝廷这个时候心里就很不痛快了,可是强忍着不发火:“没了喇嘛王爷,也还有承凯呢!”

李世尧没留意他的神情态度,有口无心的说道:“甭提你那个承凯了,见着我就喷口水,一句人话不说!”

何宝廷站起来,扭头就走。李世尧见了,连忙去追。两人正在小客厅中纠缠不清之时,忽然门外有人高喊“报告”,李世尧走去开门看时,却是自己在军中的一个心腹参谋杜长云。杜长云向房内望了一眼,见何宝廷站在里面,就对李世尧使了个眼色。

李世尧会意的同他走了出去。二人到了院内僻静地方,杜长云便低声道:“师长,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问出眉目来了。”

李世尧见他神情凝重,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讲的?”

杜长云道:“说是德王在重庆很受冷遇,上面的意思是不打算再理会蒙政府的这些人了。现在何高参的问题也不是汉奸罪,他和黄为玉一样,大罪过是屠戮百姓。现在黄为玉带兵出关了,他是二号,三号津王带兵投外蒙了,四号是那个老掉牙的松王,您看这不就是不好办了么?要挑一个杀一儆百的,那也是何高参啊。”

李世尧摸着下巴问:“那他们能怎么着?撤职?传讯?审查?”

杜长云想了想,苦着脸摇了摇头:“师长,别怪我危言耸听。您看陈公博那么大的官,不也被枪毙了吗?”

李世尧沉吟片刻,对着杜长云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吧!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勤快点跑动,得到消息就马上给我传过来。”

杜长云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李世尧也满怀心事的回了小客厅。

何宝廷见他回来了,上前就在他脖子上抽了一巴掌:“滚回来了?”

李世尧看了他一眼,见他方才同自己闹了一场,头上冒了汗,脸色也白里透红的,瞧着简直还有点儿大男孩子的鲜嫩劲儿,心里就十分怜爱,一俯身将他拦腰抱了起来,然后几大步走到沙发前,“扑通”一声坐了下去。

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李世尧用一只手解开了他的腰带,随即就将裤子稍稍向下退了一点,那手也顺势贴肉摸到了他的屁股上。

何宝廷搂着李世尧的脖子,不知怎的有点战栗,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

李世尧在他的屁股上抓揉着玩弄了一会儿,然后将他贴身抱的紧了点,又低头看了看。

何宝廷大概是一直没有发福的机会,所以腰身还是单薄纤细的,线条流畅的向下延伸过去,勾勒出一个结实的翘屁股,皮肤也是雪白紧致的,在电灯光的照射下,反射了瓷器的光。

李世尧调转目光,见何宝廷靠在自己怀里,已经很安心的闭了眼睛;而那浓密的睫毛长长的阖下来,让他看起来似乎是带了一点女性化。可惜他的两鬓斑白了,这种古怪的鹤发童颜让他显得十分沧桑疲惫。

李世尧一手搂着何宝廷的后背,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心想我当年在芦阳只是想把他弄过来干一下子,怎么后来就……

悲凉的大风浩浩而来,李世尧觉着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大草原上,周遭天苍苍野茫茫,渺无人烟的世界中就只剩下了自己同怀里的这个人;他简直不忍心让何宝廷得知周遭所埋伏的那些危机。

何宝廷这人一过上安闲日子,就容易自怜自爱的无病呻吟。等到火烧眉毛的危机到来之时,他大惊之下一紧张,倒又恢复了正常状态,不但不再惆怅叹息,连身体都随之健康了起来。

“哈喇嘛很快就回来了!”他一边穿外衣一边对李世尧说:“我让他留下了三百根金条,还是送金子比较好看!”

房内没有旁人,他的右肩受过枪伤,现在已经是不能自如活动。李世尧见他撕撕扯扯的穿不上衣服,就走过去给他帮忙:“李主任那人瞧着一本正经的,况且他也不缺钱,你这么办能成吗?”

何宝廷哼了一声:“他瞧着一本正经,难道我瞧着就邪门儿了?不爱钱的人我这辈子就见过一个哈喇嘛!我知道他不缺钱,可是钱这东西还有足够的吗?那帮死不了的中央军,在张家口让我打的屁滚尿流,现在又跑上来翻旧账了!想弄死我?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李世尧盯着他的后脑勺,试探着问:“要不然……我派人护送你先离了北平,往南边去避一避这个风头?”

何宝廷一边系扣子一边答道:“你派多少人护送我?一个团?一个旅?我现在还挂着北平行辕的高参职务呢,他们就敢对我暗里下手;我要是没名没份的跑出北平了,他们能在路上就把我给宰了!这个事儿你不要管,我自己找姓李的去!他不帮这个忙,我用金条砸死他!”

翌日中午,哈丹巴特尔果然带着金条回来了。

当时李世尧也在场,哈丹巴特尔对着他一点头,随即转向何宝廷道:“我带回来五百根大条子。”

何宝廷道:“够了,用不了那么多。”

哈丹巴特尔摇摇头:“不够。”

“不够?”

哈丹巴特尔道:“闹事的人虽然是在北平,但决断权还是在南京。把库里留下的金玉古董送给李主任,先把北平的局势稳定一下,然后再釜底抽薪,把金条往南京送。”

何宝廷眨眨眼睛,满脸的迟钝:“南京——给谁送?”

哈丹巴特尔思索了半晌,忽然一推眼镜得了主意:“宗喀活佛!对了,宗喀活佛!”他扭头望向阿拉坦:“王爷!你前几天在天津遇到的那个宗喀活佛!”

阿拉坦糊里糊涂的点头:“宗喀活佛,怎、怎么了?”

哈丹巴特尔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宗喀活佛是监察院顾本谟的上师,顾本谟,很有名的居士,这回好了!”

房内三人听了他这段没头没尾的言语,均感到莫名其妙。然而哈但巴特尔的思维是跳跃式的,他也没打算多做解释,直接就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宗喀活佛——顾本谟——监察院——司法院——好了!极卿,你得破财了!破财免灾,没有关系!”

语毕,哈丹巴特尔起身就走。李世尧目瞪口呆的问何宝廷:“他这是说什么呢?”

何宝廷摸摸脑袋,一脸的傻里傻气:“不知道。”

此时哈丹巴特尔又拿着个笔记本子回房坐了下来,打开后从怀里掏出一杆钢笔,拧下笔帽就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算算。李世尧探头瞧了一眼,见他写的是蒙古文,看也看不懂,就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师,你这是画什么符呢?”

哈丹巴特尔觉得李世尧这人比较粗俗无礼,故而就没理他。而何宝廷也起身走到哈丹巴特尔和李世尧之间,挤着想要坐下来。李世尧以为他是要往自己的腿上坐,便伸手去搂他的腰,然而何宝廷回手推了他一把,然后一屁股将他拱开:“不要打扰哈喇嘛!”说完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凑到哈丹巴特尔身边喷云吐雾,呛的哈丹巴特尔直咳嗽。

一番计算之后,哈丹巴特尔抬手在鼻端扇了扇:“南京不发话,李主任不表态,他们又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何宝廷听了,大赞:“还是哈喇嘛!”

李世尧坐在旁边微笑着,心想等这件事平息了,我非得把这个秃驴赶走不可!

阿拉坦站在沙发后面面无表情,心想哈喇嘛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想法子把姓李的赶走?

解决的大概方案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要商议具体事宜。李主任居于北平,自然是要何宝廷亲去拜访的;而南京那边,也只得还是辛苦哈丹巴特尔,让他随着宗喀活佛跑一趟。其实哈丹巴特尔和宗喀活佛也没有什么深交,倒是阿拉坦同他有点玩蛐蛐的情谊,所以哈丹巴特尔决定此行还是得将阿拉坦也带去;而阿拉坦一走,何承凯势必要跟着,所以哈丹巴特尔觉着自己这次出门,简直有点拖家带口的感觉。

哈丹巴特尔带了两卡车的财物外加支票本子,启程前往天津去接宗喀活佛。临行前他嘱咐李世尧道:“李师长,请一定保证极卿的安全。”

李世尧真不乐意听他说话:“哎呀,你就放心吧!”

哈丹巴特尔一皱眉头,转身上车去了。这时何宝廷走过来把上身探进车内,低声道:“哈喇嘛,你路上要处处小心,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我怕……”

哈丹巴特尔拍拍他的手臂:“不用怕,你多保重。”

这时阿拉坦抱着何承凯也走了过来。何承凯搂着阿拉坦的脖子,因为要出远门了,所以非常兴奋,对他那爸爸也毫不留恋。

何宝廷目送着这支车队启了程,同时叹了口气,心想今日一行,前途未卜;我这落在砧板上的鱼再不蹦跶一番,恐怕就真要进油锅了。为今之计,花钱买命吧!

何宝廷当年在打仗攻城时,有个战术,便是集中炮火轰击城墙一点,打开缺口后再派兵向城内猛冲。现在对待北平行辕,他也以金钱为武器,对着李主任这一点进行了全力攻击,把李主任炸的五迷三道的。

在李主任那里,何宝廷重操那套装模作样的把戏,做楚楚可怜状,做走投无路状。他这人模样生的好,一脸倒霉相也是西子捧心,让人瞧着不能不同情。李主任知道他有钱,所以先还打着官腔拿捏了一番,后来见他这礼也送足了,便大发慈悲的对外界表了态度:“小何是个好人嘛!先前,虽然在大方向上是站错了队,不过也曾对我们的军统工作人员有过很大的帮助,这一点大家也不能忘怀么!是不是?蒋委员长都说对伪蒙政府的官员是‘既往不咎’,我们难道不听委员长的话吗?”

委员长的话当然是要听的,可是对待何宝廷这样的败类,又怎能“既往不咎”?行辕内部的反何力量知道李主任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只好寄希望于南京。然而南京那方不知怎的,拖了小半年后也偃旗息鼓的没了动静,这可就太令人悲愤了!

而与此同时,何宝廷这边则是悲而不愤——哈丹巴特尔这一次从北向南大举行贿,在宗喀活佛的引荐下将监察院和司法院内的高级人物拜访了个遍,几乎花掉了何家三分之一的财产!这些年他横征暴敛屠戮民众得来的钱财,被他像守财奴一样一笔一笔的移到北平,如今骤然就失了小半,怎不让他悲伤不已?

李世尧见了他这个愁肠百转的样子,就觉着他这一点太像个娘们儿:“那点钱算个屁!又不是穷的吃不上饭!你要是实在闲得慌,那就陪老子多睡两觉好了!”

何宝廷在书房地上很暴躁的走来走去:“你当我还是先前的时候、千金散尽还复来吗?我现在是坐吃山空!我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

李世尧看了他这样一本正经的发愁样子,忍不住乐了:“你知道你有多少钱吗?”

何宝廷被问住了,然而依旧暴躁:“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管钱!你去问哈喇嘛!”

李世尧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跟着乱愁什么?”

何宝廷怒道:“他妈的,你敢笑话我?”

李世尧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是笑话你,我想起了一件正事。”

“说!”

“我看,你还是尽快离开北平吧!”

“怎么?”

“南京不追究你,那是南京的事儿;可是中央军的那些师长团长呢?随便哪个下点黑手,都够你受的了!趁着现在南京保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走哪儿去?”

“走哪儿去——”李世尧摸着下巴想了想:“去个远一点的,不打仗的地方就成!”

“那你呢?”

“那我肯定是随后就到!要不然你跟那秃驴天天腻在一起,那秃驴也不是个正经和尚,我又不能把你的屁股缝起来,天长日久的非出事儿不可!”

何宝廷听到这里,无需情绪过渡,当即破口大骂!

李世尧先还听着,后来不知怎的让他给骂出了兴头,忽然上前一步搂住他,伸手先将他的裤子向下退到了膝盖处;然后一把将他推到靠墙的大写字台前,自己也解开裤子扑过去从后面抱了对方,掏出家伙不由分说的就要往里顶。何宝廷在猝不及防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觉着臀间一阵钝痛,对方那东西已经捅了进来。

李世尧的阳物极大,而何宝廷的裤子还没有完全脱下来,他两条腿分不开,就感到后庭内胀痛的难受。双手撑在写字台上,他拼命的挣扎抗拒:“不行,李世尧,不行……”

李世尧腰上使劲连顶了两下,已将性器全根没入对方体内。低头看着那个雪白浑圆的屁股贴在自己小腹之前磨蹭扭动,他感到颇受刺激,下意识的就出手将何宝廷的上身按到了写字台上,以便自己可以更为深入的动作。而在何宝廷一方,忽然遭受到了这样粗鲁的对待,本应该大发一场脾气的;然而后庭中那粗大火热的性器来回快速进出着,胀痛不适渐渐消失,他只觉着浑身的血液一阵阵的涌上头脸,一颗心就在剧烈的快感中激烈的跳动着。李世尧的阳物似乎是一个楔子,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写字台前;如果没有这个楔子,那他也许就要柔若无骨的瘫下去了。

一阵动作之后,李世尧抽身而出,弯腰将何宝廷抱起来扔到一旁的长沙发上,将他的衣裤鞋袜脱了个一干二净。而在此期间何宝廷一直紧紧的抓着李世尧的衣襟,李世尧看了他一眼,他蹙起眉头,委屈而焦急的“啊”了一声。

李世尧知道他着急,便也脱下裤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即拉扯着何宝廷背对着自己跨坐下来,将坚硬火热的性器缓缓顶入对方体内。何宝廷仰起头,哭泣似的哼了一声,又回手摸索着去抓李世尧的手臂。李世尧知道他体力有限,怕是要挺不住,便索性伸手握住他的腿弯,将他两条腿抬了起来。何宝廷向后仰靠在李世尧的胸口,这回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了那交合的一点,他几乎以为李世尧的东西要一直捅进他的心口里去了。

“不行……”他恍惚中开了口。

李世尧奋力向上顶送着:“行!”

何宝廷双手扶住李世尧的臂弯,浑身都在虚弱的战栗。李世尧见他张了张嘴,随即又狠狠的咬住嘴唇,就气喘吁吁的低声说道:“叫吧。小点声,没事儿。”说完他凑过去噙住了对方的耳垂,轻轻咬着,吮吸着,用舌尖逗弄着。何宝廷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果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呻吟。

李世尧觉着自己是快要射了,便立时停了动作,小心翼翼的将何宝廷的身体转过来面对了自己。何宝廷昏昏沉沉的低着头,下身处一面濡湿,粉红器官的铃口处还滴着一点白浊的精液。李世尧用手指将那点精液刮下来,然后抬手凑向对方的鼻端。

何宝廷嗅到了精液的味道,立刻就虚弱的扭头避开。李世尧见他那侧影的线条非常流畅漂亮,睫毛长长的垂下来,似乎还在微微的颤抖,实在有种令人动心的脆弱之美,就忍不住把那点精液抹在了他的脸上,同时喑哑着声音说道:“宝贝儿,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按着何宝廷的后背让他伏在自己身上,然后双手扳住他的屁股,自己继续上下动作起来。何宝廷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极细微的、然而却是连贯的呻吟。这点声音对于李世尧来讲是一剂极好的催情药,后来他似乎是不知怎么干才够劲儿了,索性还是将何宝廷压在了沙发上,又将他的双腿按向胸口,从上而下恶狠狠的捣进去。

何宝廷的头窝在沙发角落里,正是一个半窒息的状态。然而他觉得很快乐,纯粹的快乐是白色的,大脑和眼前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除了快乐,再没别的了。

事后,李世尧搂着何宝廷,挤挤蹭蹭的躺在了长沙发上。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卷,深吸一口后低头看了看昏睡在怀中的何宝廷,心中实在是觉着十分爱他,便起身在他那额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赶紧把他送走,然后老子再跟着开溜。”他咂摸着香烟的味道,心思转的慵懒而缓慢:“关外那边又打上仗了,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子是不去!”

何宝廷这人,从脾气上来讲,是有点“驴”,但他并不是一头蠢驴。眼见情形不利时,撒腿跑路的本领还是有的。

南京政府可以暂时保他,却不能负责他一生一世的安全。他现在身边只有一小班卫士,看家护院尚可,抵抗大兵就很够戗。故而他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听从李世尧的建议。

问题又来了,跑路这一点是定下了,但是往哪里跑呢?

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不要说一般富家,就是好一些的大公司,在战后也大多迁往香港。香港那个地方毕竟是英属地,姑且不提它的繁华,至少战火是绝对没有的,总能保证人身和财产的安全。何宝廷听说松王已经带着全家往香港去了,自己也就愈发下定决心,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何宝廷搬家,不是件容易事。

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在北平的几处房子里留了这么多好东西。房子是一定带不走了;古董玉器也是不方便携带的;那些贵重皮衣——听说香港那地方比较热——自然也没有必要带。可饶是如此,那非带不可的东西收拾出来,还是装满了四辆军用卡车。

除了物品之外,何宝廷还有一个儿子、一个王爷、一个喇嘛以及三十名卫士需要随行。如此算来,他简直需要一个车队了。

哈丹巴特尔瞧见此情此景,也是犯愁:“去要一辆车皮吧!”

何宝廷道:“车皮总没有卡车灵活。”

哈丹巴特尔摸了摸自己那剃的发青的头皮,忖度着说道:“军用卡车也未必能直接开进香港。可以用车皮将东西运到广州一带,然后再找个运输公司,把东西卸下来转运香港。”

何宝廷点头:“好主意,还是哈喇嘛!”然后就张罗着派人卸卡车。

既然好主意已经有了,余下之事便是照着这个好主意去进行实践。何宝廷支使李世尧去火车站要车皮,李世尧没想到他会有这样多的行李要带,可因知道他刚损失了一大笔财产,正是以为自己特别穷的时候,所以也就没有劝阻他,老老实实的去火车站交涉车皮。而何宝廷这边则跑去向李主任请了假,说北平天寒,自己的肺部犯了旧伤,需要去香港休养一阵。李主任知道他这是要开溜,又嫌他身份敏感,所以乐得让他赶紧走。

事情一切进展顺利,李世尧也果然要来了车皮。何宝廷放下了心事,就问他道:“我这是即刻启程,你呢?”

李世尧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即压低声音答道:“我年后!也就比你晚上一两个月吧!”

“干嘛非得晚上一两个月?现在一起走不成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手下还有兵呢?真要跟你似的说走就走,我就成了逃兵,要上军事法庭的!这一个多月我要先装个病,把舆论造出去,然后再去请辞。”

何宝廷点点头:“那你装个急病,不要让我等太久。”

李世尧道:“肯定不能久,我也不放心把你和那个秃驴放在一起。”

何宝廷一皱眉头:“不要胡说八道!”

李世尧见他又要维护哈丹巴特尔,就转移话题道:“路上别耽搁,一直往前走。我再给你派三十个人加一个管杂事儿的副官,至于枪——”

何宝廷笑了一下:“枪支子弹我都有,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要装病就装的像一点,别让人瞧出破绽来!”

李世尧见周遭无人,就笑嘻嘻的伸手过去搂他,又磨磨蹭蹭的去嗅他的面颊和头发:“哎哟……怪舍不得你的!先前分开了好几年,现在就想天天守着你。”说着又用手抬了他的下巴:“宝贝儿,瞧你多好看的脸蛋儿啊!”

何宝廷任他打量着,因为觉着那目光十分下流猥亵,所以倒有点脸红。而李世尧见他脸红,自己也是心中一动,双手抱过去捂住他的屁股猛然往自己身前一按,两人下身相撞,何宝廷隔着裤子,就感到了对方胯下那热而硬的东西。

“光天化日,胡闹什么?”他正色叱道。

李世尧满不在乎的同他紧贴了身体:“光天化日怕什么?我一想到这么好的屁股又要闲上两个多月,就觉着可惜浪费!”

话音落下,他忽然心里痒痒的起了兴致,情不自禁的就将手探进何宝廷的衣服里,沿着腰身一路摸了上去,最后指尖就按住一边乳头打着旋儿的揉弄起来。何宝廷连忙推他:“昨晚上都已经——你怎么还没够了?”

李世尧开始掀他的上衣:“别推别推,让我亲一口,亲完就放了你。乖啊……”

他嘴上说的温柔,语气和表情都是一种敷衍似的哄骗;手上却动作坚决,三下五除二的便将对方身上的单绸褂子一直卷上胸口,随即便低下头一口噙住那挺立着的粉红乳尖吮吸起来。何宝廷在猝不及防之下,就受了惊似的一弯腰:“别——”

李世尧单手托住了他的后背,在他胸口是又舔又吮又咬,何宝廷耳朵听着外面人来人往在收拾东西,心中就又急又气,抬手薅住李世尧的头发,使足力气要把他的脑袋揪开。双方正在僵持之际,门外院内忽然起了卫士的问候声:“王爷和少爷来啦?”

这回没等何宝廷再动作,李世尧自动的就立刻抬起头,并且手忙脚乱的将他的上衣一把拽了下来,又顺手抹了抹嘴。

这时阿拉坦就抱着何承凯推门进来了。看了李世尧一眼,他直接转向何宝廷道:“你的药——怎么带、带?”

何宝廷答道:“一会儿我自己去装,承凯大了,别总抱着他。”

阿拉坦听了,便很听话的将何承凯放到了地上。这时李世尧单手插兜走到这孩子面前蹲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糖塞进他的怀里,又笑眯眯的伸手去捏他的脸:“承凯,我是谁啊?”

何承凯被他捏的一咧嘴:“你、你是姓李的,总赖在我家不、不走!”

李世尧有点傻眼:“这叫怎么话儿说的?”

何宝廷看了阿拉坦一眼,发现他正用眼角睃着何承凯,那脸上的表情是既不安又得意,心中就有了数。

“王爷,咱们这就去吧!”他发了话:“那药近来我倒不大吃,收拾出来好先往箱子里放。”

阿拉坦答应一声,弯腰抱起何承凯,领头出门而去。何宝廷拎起件貂皮短褂一边穿一边往外走,经过李世尧时,就笑着看了他一眼。

及至走出院外了,何宝廷一把扯住阿拉坦的耳朵:“好啊,王爷,你调唆我儿子啊!”

阿拉坦顺着他的力道歪了脑袋:“没、没有。”

何承凯见状,伸手就去打他爸爸:“滚!滚!”然后又去捂阿拉坦的耳朵。何宝廷没想到他这儿子这么年幼,已经学会出言不逊,便变了脸色,下意识的要给他一巴掌,哪知阿拉坦嗅出了危险气息,赶忙一手护住何承凯的脑袋,且向旁边躲了一步:“别、别打他。他、他小。”

阿拉坦一片好心要护卫怀里的孩子,然而何承凯并不领情,搂着阿拉坦的脖子对他爸爸瞪眼睛:“你、你敢打、打我?”

何宝廷暴跳如雷:“老子打的就是你!”

阿拉坦见势不妙,抱着何承凯撒腿就跑。何宝廷追了两步,体力不支,弯腰扶墙气喘吁吁,心想自己好一阵子没有留意过这孩子了,没想到已经被惯成了一条野驴!

两天之后,何家全员上了火车。李世尧偏偏这天要去参加军部内召开的年终大会,只到火车上巡视嘱咐了一番,又偷着在何宝廷的脸上亲了一口,屁股上掐了一把,然后便匆匆的下车离去了。何宝廷因知此次双方不是久别,所以也并不伤感留恋,只独自在包厢内靠窗坐了,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那熙攘人流。

忽然,一个身着黑呢短大衣的青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何承礼。

何承礼站在离他五米远的车外,直勾勾的望着车窗后的何宝廷,面无表情。何宝廷同他对视了,心中不知为何,却是异样的平静。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就单是你的眼睛,望着我的眼睛;我的目光,迎着你的目光。太漠然了,漠然到了灵魂出窍,只剩下两具躯壳留在人间。

身下忽然一震,是火车快要开动了。何宝廷把脸扭开,忽然觉得很疲惫,疲惫到了无力再恨的程度。

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何宝廷想这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年华我的事业我的兵全留在了这北中国——一切都结束啦!

何承礼站在月台之上,眼看着前方这列火车在尖啸汽笛和雪白蒸汽中显出了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沿着铁轨笨重而又坚决的前行而去,简直就是大江东去不复回的光景。

他忽然有点慌,拔腿开跑追上了那面车窗。车窗后面是何宝廷,两人之间目前只隔了一层玻璃,然而他们很快就要天各一方,各奔前程了。

在汽笛那惊人的尖叫声中,他一边跑一边沉默而疯狂的拍打着窗玻璃;他有话要说,不知道是什么话,可一定是有的!然而车窗后面的何宝廷只是对着他微微一点头,神情悲凉而又高傲的说了一句话。

从口型上看,那应该是“再见,小顺。”

火车的车轮以碾碎一切的速度和气魄,轰轰烈烈的冲向了前方。何承礼很快便被那扇车窗落在了后面。他弯腰扶着膝盖,一颗心在胸膛内剧烈跳动着。他想我这是在做什么?我到底是在做什么?我疯了?

他慢慢的直起腰,拖着两条腿,缓缓离去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