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痛快了，陆希的脑子终于能腾出空间，想想身体上可能遭的罪。

越想越是追悔莫及。

该死的，他怎么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呢？他怎么就忘了之前无数次挑衅是以怎样一个惨烈结局收场的呢？

现在又来，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陆希脸色一阵变幻扭曲，精彩纷呈。

最后他调整出一个谄媚的笑，收回还掐在莫云肆脖子上的手，毫无骨气地认怂：“那个……小的刚刚瞎说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莫云肆颇有些稀奇地打量他一眼。

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升起了，这小子还有这么干脆滑跪的一天。

可惜晚了。

莫云肆原本虚护在陆希腰后的手臂收紧，稍一用力，就将人压趴在自己身上，轻咬了下他的唇瓣，笑音低沉：“我不是大人。”

陆希：“……你丫无耻！”

莫云肆毫不惭愧：“跟你学的。”

陆希：“？”

莫云肆还继续道：“不是有句俗语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有句俗语叫夫唱夫随，还有句俗语叫——”

陆希气急败坏地张口，嗷一下咬上他的唇。

没轻没重的，完全不像莫云肆刚才那一下克制，磕得莫云肆控制不住一声轻嘶，相连的唇齿间也弥漫开一丝淡淡的甜腥气。

而陆希也没讨得到好，这一下动作过了火，一不留神，牙齿也磕上了自己的下嘴唇，疼得他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莫云肆见他这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

半晌抬手弹了下他脑壳，又伸直食指戳了戳，没多说什么，暗示他“自讨苦吃”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陆希瘪了瘪唇，眼泪汪汪地对着莫云肆装可怜，还不忘恶人先告状：“谁让你剽窃我的说辞，还抹黑我的人格的……”

莫云肆又差点儿被他气笑，想说“就您那人格还用得着别人抹黑”。

然而话到嘴边，见他这惨兮兮的可怜样，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忍不住有些心疼，拇指指腹落在那片红艳艳的唇瓣上，轻揉了揉，抹去渗出的那一丝血痕：“还疼不疼？”

陆希吸了吸鼻子，将装惨卖乖扮演到底：“还有点儿疼……”

莫云肆没好气：“下次就算要坑人也注意点，别再这么咋咋呼呼了。”

陆希的厚脸皮难得有些烧得慌，强大的心脏也难得冒出了一点愧疚之心。

他也就是自讨苦吃，自己磕了自己一下，莫云肆这可是直接被他咬了一口呢。

谁想到他这辈子会遇见莫云肆，这样无条件地包容他，被他闹腾完了，稍一卖惨，还先来心疼他。

陆希腻腻歪歪磨磨蹭蹭，重新又低下头去，轻舔掉莫云肆唇畔被咬出来的鲜血，小声：“对不起哦，下次不咬你了。”

说实话，这点小伤哪怕放在普通人身上都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是异能者，还是世界顶级的异能者，这点伤口用不了几秒钟都能自愈了。

就算真咬掉一块肉下来，下去找林夏治一下也没事了。

所以俩人也就是借题发挥打打闹闹，谁想竟然能收获到陆希真情实感的道歉，莫云肆一时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不禁好笑，又有些无奈。

真是败给他了。

莫云肆应了一声：“那我先谢谢你的下次不咬之恩了。”

陆希大方一摆手：“好说好说。”

莫云肆又是一阵无奈，笑叹着戳了下他的额头，坐起身，将人放到一边：“下去做饭了。”

伴随着动作，视线转换间，莫云肆的视野里出现陆希丢在一边，还莹莹亮着光的光脑。

他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跟人折腾起来之前的打算。

似乎是见这小崽子一副干了坏事的模样，想看看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来着。

按理说陆希背着他，或是当着他的面，干出来的闹腾事不是一桩两桩，莫云肆虽然对他惹事的能力头疼不已，但多数时间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因为陆希和他的小伙伴们不是其他人那种光会惹乱子，需要别人给他们擦屁股的人。

他们惹事的能力是真的，但也是真的有本事把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不过现在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莫云肆虽然对他们的能力抱有信任，也没有窥探人家隐私的癖好，哪怕对方是他最亲密无间的伴侣。

但他作为希光计划决策组的组长，还是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对参与成员们的动向需要有一定的了解。

尤其是希光这种极度不安分的危险分子，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心里盘算着，莫云肆趁陆希刚从他身上下来，全身心放松，没有半点警惕之心的时候，探身过去，将他的光脑捞了过来。

陆希回过神来，悚然一惊。

“干嘛干嘛！你丫的还搞偷袭！”

莫云肆眸中带笑，抬手接住陆希扑过来的身子，拿有光脑的那只手高高抬起，另一手压制着不让他试图往上蹿：“干嘛，当然是看看你小子刚才又在干嘛。”

陆希心虚，暗暗磨牙，怎么他偷偷干点坏事也能被抓个正着。

他轻咳两声，眼神闪躲：“我不就是看看热搜，看看网友说啥嘛，还能干嘛……我这不是严格执行会上要求的内容，时刻关注网上舆论嘛。”

莫云肆扬眉：“只关注？没参与其中？”

陆希：“……”

嘶，这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他打点什么主意他都能猜个正着？

照这架势发展下去，他以后岂不是连个私房钱都藏不住？

简直怎么想怎么窝囊。

陆希破罐子破摔，瘫回到莫云肆怀里：“算了算了，你随便看就是了。”

反正他干的那点事，真要说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只是他作为一个干坏事的，在面对莫云肆时，表现出了一些正常的心虚逃避反应而已。

不过莫云肆既然坚持，那他就给他看看呗。

左右他心里多少也能猜到点，莫云肆一反常态要探查他的行迹，多半是为了履行他这个决策组组长的职责，而他配合他的工作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就算没有这一层的关系，只是出于莫云肆个人的好奇心，他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他的。

他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向他坦白了，又怎会在其他方面遮遮掩掩呢。

对彼此个人空间的尊重是一回事，他们之间本来就互相坦诚，没有什么秘密需要隐藏就是另一回事了。

莫云肆眼底盈满了笑意，见陆希的反应，知道他应该是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心底涌现出一股心意相通的熨帖感，揉了揉手底下的人，目光落在手上的光脑屏幕上。

翻看了几眼，大约弄明白来龙去脉后，莫云肆差点没忍住被自己呛到，抬手按了按隐隐抽动的额角，照着陆希屁股上轻拍了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前世今生加起来快三十的人了，你幼不幼稚？”

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想象陆希还能干出这种超出他预想的事来。

在造星方面，联邦推行的一些政策莫云肆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比如设立联邦大赛，首要目的便是为联邦筛选可用的人才，选用普通观众可入场观看的直播模式，在全人类的见证下，能尽可能确保大赛的公正透明，尽可能将更多资源流入值得被培养的人才手里。

而不是像四百年前七洲共治时期那样，数不尽的资源被那些世家权贵以各种各样的手段和理由垄断在自己手中。

如今联邦大赛的设立，虽然还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权贵们可以将大赛表现优异的人才收到自己麾下，或是全力培养优秀的苗子，去大赛争夺联邦设置为奖励的资源。

但因为这些培养资源都过了明路，不给他们暗中使诈昧掉这些资源的机会，且进入联邦线的人或小队都会接受联邦一段时间的统一培养。

所以虽然一些问题无法避免，但整体还是比四百年前的情形好了许多。

至于第二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造星。

联邦以官方的名义，在背后引导广大群众关注大赛、追捧自己喜欢的人或小队，由此带来了诸多好处。

例如利用偶像效应，引导人们向自己追捧的偶像学习，守护联邦，为全人类做贡献。

例如这些“明星”们因为人们的追捧，被堆积得越来越高的商业价值。

无数企业或大小势力利用他们的名气生产周边或其他衍生产物，借他们的影响力获取大量利润。

相应的，这些企业和势力也要给他们报酬，例如让他们变得更强、人气更上一层楼的培养资源。

联邦因为这样的造星模式收揽了不知多少好处，同样的，也要承担这种模式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

就比如这乌烟瘴气的粉圈。

莫云肆偶尔空闲的时候，也关注过一两回粉圈的情况。

可以说，说句群魔乱舞都不为过。

两个战队粉之间彼此看不顺眼是日常，各种挑拨离间、披皮挑事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尤其网络太大，身处其中的人太多，没有哪一家粉丝能真正做到发出的所有指令都被其他粉丝知道并听从，哪怕有些人或战队偶尔会主动站出来约束管理粉丝，起到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很常见的景象，那便是网络的这个角落，某某人或战队的粉丝乖乖不惹事，而网络的那个角落，这批粉丝却群魔乱舞，跟别人打得不可开交。

再加上很多人打架，更多的是为了争夺己方更高的呼吸权话语权，或是党同伐异排除异己，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彼此和平，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想维持粉丝内部的和平，意见统一不闹矛盾都不可能。

有时候莫云肆看了，就连他这个长年身居官场的人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不过感叹归感叹，莫云肆倒没有产生过看这些粉圈的现状不顺眼，想要出手矫正的念头。

不因别的，只是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粉圈对对手使出来的这些手段，卧底离间也好，给对方下黑水也罢，其实在官场、商场、甚至联邦洲与洲之间，全世界的各个角落，人类的各个群体内都在发生，而且层出不穷。

只是相比其他圈子的隐晦，这些粉圈表现得更突出了一点，且没在明面上披上一层粉饰太平的皮罢了。

真要论起阴暗来，粉圈的这点争斗比起其他一些圈子来可差得远了。

就像政治斗争，为了将对手拉下马，动辄就有构陷下套的事情发生，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家破人亡。

再比如暗势力之间的争权夺利，随便安排个卧底过去，可是直接奔着要人家整个组织的命去的。

这么一比较，粉圈这点矛盾还不就是小打小闹。

大概这也是构成人这个物种必不可缺的一部分，就像当初探索零号区的时候，有随行的技术员随口感慨的那句“生命不息，内斗不止”一样。

因此莫云肆从不抱有自己能改变人类本性的幻想，只要没闹到太过火、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也只会冷眼旁观，不会妄自干涉。

他是这样的。

但陆希不是啊。

这小子简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生怕火烧得不够旺的典范。

今天因为他升中将，以及被任命为希光计划决策组组长，唯一一个当场确定参与希光计划，且还占据重要位置的人，自然而然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大概也让喜欢他的那些粉丝有了更多吹嘘的资本。

而此消彼长，他这边得势了，其他被压得弱势下去的那几方自然就看不顺眼了。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初他那届巅峰赛时跟他同期的，或是进军区以后，跟他差不多时间冒头的那些老对手。

哦，还有希光的粉丝。

血刃粉和希光粉之间的矛盾，不是因为同一个时代出头，自然而然成为互相较劲的对手，而是因为血刃特战队在客观意义上，应该算是当世最强的一支小队。

而希光，虽然希光所在的那个年代不曾有什么风云榜，什么巅峰赛，但因为也是五人小队的模式，且那时的希光作为希光计划的招牌，由联邦造了不少势，再加上担了一个“救世主”的名号，被戏称为“远古战神”。

“远古战神”希光一般情况下都是坐评委席的位置，只是血刃这边作为当代的第一，粉丝有那个心气，想跟以前的第一较较劲也很正常。

他们也不止跟希光较劲，联邦大赛和风云榜出现后，以前那些坐上过第一位置的小队，他们也较劲过。

只是这么多对手摆在一起，论起同年龄段下的成就，能跟血刃掰掰手腕的小队还真没几个，而能跟莫云肆比较一二的更是一个没有。

也就希光，各个方面无短板，几乎一骑绝尘。

再加上希光的名气加成，理所当然成了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除了希光因为各种历史原因，很多资料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真正获得官方认可的信息记录少之又少，其余的是非真假都无从判断，以至于有时候在跟其他家粉丝的辩论上容易吃亏。

总之，今天这个希光计划重启的大会一开，带来的其中一个连锁反应就是，粉圈理所当然迎来了大地震。

其他家粉丝联合起来，甚至还有的拿当年希光的荣誉当枪使，试图压制血刃那边的嚣张气焰。

血刃的粉丝则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一家抗多家也丝毫不怂，对骂的不亦乐乎。

至于希光的粉丝……有的在回忆往昔，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冷嘲热讽火上浇油，还有的在敲木鱼。

本来整个晋西北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偏偏还雪上加霜，让陆希这么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搅屎棍给撞见了。

于是他就在这短短半小时的时间，不知道找的哪个人脉，拿到了十几个成品号，在里面煽风点火，把原本就旺盛的火势烧得更加旺了。

莫云肆翻了一下那些号的主页信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哪怕看上去最弱的那个，也是某一支小队的大粉号，足足有上百万粉丝。

而十几个号里看起来最有排面最强势的一个，则是有几千万粉丝的血刃和希光的双担大粉，现实身份是五大高校中某个学校的某个教授。

粉的是最厉害的两支小队，本身又是经过官方认证的五大高校的在职教授，一直都受到不少粉丝的追捧和支持。

结果就在今天这个重大的日子里，这位教授在发表完关于联邦重启希光计划的看法后，针对粉圈的那些斗争，这位“教授”憋了半天，发出一篇小作文来。

言辞一如既往的犀利精彩，哪怕是长达上千字的小作文，也能轻易让人沉浸其中。

唯一不太对劲的就是小作文的内容，基本可以浓缩成一句话，就是“血刃牛逼，希光垃圾”。

这么重要的日子，双担当场转唯粉，还脱粉回踩，简直无异于粉圈的惊天炸弹了，其在两个粉圈中的效果就跟联邦今天猝不及防宣布希光计划重启的效果差不多。

莫云肆眼见着飞快增长的评论，以及相关词条飞快上升的热度，甚至隐隐有要挤进热搜总榜，跟那一百个已经爆了的热搜一争高下的趋势。

他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手又有些发痒，后悔刚才往他屁股上来那一巴掌太轻了，有种想要再来一巴掌的冲动。

“你说你……”莫云肆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他还是太低估这小兔崽子惹事生非的能力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揪住这小兔崽子的耳朵，笑得咬牙切齿：“你这是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陆希被揪得嗷嗷叫，好不容易将自己可怜的小耳朵从莫云肆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琉璃珠般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眨一眨，装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这不是在给你说好话嘛，我夸夸自己的男人怎么了，碍着谁了。”

莫云肆：“……”

他倒是很乐意陆希说他的好话，但不是以这种能让人血压飙升的方式。

莫云肆气乐了，质问道：“说我的好话，用得着顺便贬低自己？你自黑上瘾了？”

陆希十分的理直气壮，指着屏幕上被气得火冒三丈，战斗力飙升，也不敲木鱼了，恨不得拎把砍刀到线下单杀的希光粉丝们：“没有压力怎么会有动力，你看，这么一激，他们不就瞬间斗志昂扬了吗。”

莫云肆：“……”

莫云肆简直拿他没招，偏偏陆希还有委屈要诉：“再说了！我哪里就自黑了！我这不就是谦虚地表明一下希光还有不足，需要继续努力嘛。”

天地良心，他真没有要贬低希光的意思。

希光现在连军衔都没有是事实，的确需要继续努力，早日把当初的荣誉挣回来嘛。

莫云肆：“……”

满心的吐槽欲望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这小兔崽子果然还是更适合走自恋狂妄嚣张跋扈路线，谦虚这种美好品德真的不适合他。

他这谦虚的风格跟阴阳怪气有什么区别？

还继续努力，知道的是希光已经重生，现在还在这个世界上活蹦乱跳，到处惹事生非。

在那些不知道的人眼里，希光的骨灰都不知道飞到哪个犄角旮旯了，他想让死了几百年的人去哪努力去？

莫云肆头疼扶额，点了点屏幕上这个倒霉蛋的账号：“你这是抢了谁的账号惹事？就不怕你们那些粉丝气得很了，把他的现实身份扒出来，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来？”

陆希对此十分轻松自如，表示他敢惹事，自然已经考虑好怎么收拾残局了：“这些账号里没经官方认证过现实身份的，是我找裴江借来的，到时候销号跑路就完事。”

“至于经官方认证过现实身份的那几个，都是我从蜂巢的成员手里要来的。”

莫云肆眉稍微动：“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蜂巢的成员？”

“嗯啊，不仅是蜂巢的，还是Memory出来的，”陆希应了声，“我有需要，他就把自己账号给我让我随便用了。至于个人安危方面，一般人应该突破不了蜂巢的防护，找到现实中他的身份，而且就算找到了，也应该奈何不了他。”

这还是真的提前经过慎重考虑，然后才惹事的。

莫云肆无话可说。

想了想他又道：“话虽如此，但你这么说希光，很有可能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要知道，对英雄人物不尊重也是有可能触犯法律的。

对此，陆希就更淡定了：“不慌，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