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一夜
郑元启:“……”
郑元启心情一时又是莫名其妙的激荡,又是忍不住的无语,简直想给自己这有多年交情的老哥们翻一个天大的白眼。
这是个什么狗屁理由。
“就因为这???”
难得能在郑元启脸上看见这么一言难尽的表情,赵衡简直控制不住要大笑出声。
于是硬顶着郑元启的黑脸笑了两声后,赵衡这才消停下来,认真说道:“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的理由。”
郑元启:“……”
好啊,什么时候连这老赵头都学会消遣他了。
不会就是被刚来的那个某某小子带坏的吧?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赵衡摆摆手,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我就是觉得前者的可能不太科学,你想啊,如果他真的是个天才,还是个从小就被发掘并重点培养的天才,为什么没人用觉醒石帮他觉醒?”
赵衡正色反问:“当然我没有看不起普通人的意思,但异能者的客观优势我们也没办法否认对吧?这样一个少年小天才,难道不应该帮他觉醒成异能者然后再进行更高层级的培养,才算不辜负他的天赋吗?”
赵衡所说的这种情况并非特别个例。
一个普通人如果被认为在某方面很有天赋,那么很多人都会觉得这个人适合觉醒成为异能者,最好是觉醒能将他的天赋更加发扬光大的异能,让自己的天赋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开发,也不算埋没了这一身本事。
但不是谁都能顺利觉醒异能的,除了从亲人处遗传继承,相对最稳妥的一个渠道就是用觉醒石了。
那觉醒石还贵得要死,哪里是一般人家消费得起的。
因为这些各种各样的原因,相对联邦人口总数,异能者的数量并不算特别多,也常会有原本有天赋的普通人,因没有觉醒异能的渠道,最后无法爬上更高的高度。
所以针对这个问题,联邦后来专门拨出了一笔款项用来进行人才建设,争取在每个城邦都设立至少一个人才发展中心,专门蹲守那些有天赋的普通人。
最后一旦被证实为真,就会由联邦安排,为这人申请一个免费的觉醒石。
像陆希这样的,如果真是一个从小就被发掘出天赋并用心培养的普通人,那他不可能不被人才发展中心发现。
就算是培养他的人有心遮掩,没让联邦发现他的存在,那这个人也不应该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养着,而不帮他觉醒异能才对。
赵衡越说越起劲:“这就要分两种情况,一种,培养他的人就是官方的人,为了联邦培养的他。那这个人就一定不可能不给陆希用觉醒石对不?”
“而另一种,那人不是为了联邦培养他的。如今陆希既然能进总军区特种大队,那莫家的一大一小,还有那老肖是什么德行,你我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能放心把陆希收编,肯定已经把人查得底朝天了,这就意味着培养他的人不可能是对联邦存有坏心之人。”
“那么这人为什么培养陆希成材又不给他用觉醒石,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说不太通吧?”
“不想让他涉入危险之中?可他考军校、进特种大队、现在又入希光计划,这条路可不安全。
“单纯为了让他有自保能力?那只是一个普通人哪够,只有爬得越高才越能保护好自己吧。
“还是担心觉醒石的隐患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优柔寡断,这点风险都不敢让他承担?”
“这就更扯了,相比他走这条路会吃得苦,觉醒石那点隐患算得了什么。就拿今天说,普通人在海里一个风浪就容易把命丢了,不赌上命玩儿了命训练,他能做到像今天这样在海里跟在自家浴缸里扑腾一样轻松?”
“再说了,真要是那种性子的人,能培养出来今天你看到的那个品种的小兔崽子?一个人能单枪匹马气死一大片。”
郑元启被赵衡机关枪一样突突得哑然无语。
这……话糙理不糙啊。
赵衡一口气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润润喉咙,最后总结道:“所以我是很有理有据得出这个推测的,不全是为了拍那小子的马屁。他算哪根葱,还需要我捧着供着。”
“是是是。”郑元启应得格外敷衍,心思全在赵衡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上。
他不得不承认,赵衡的这套说辞完完全全说服了他,也彻底打消了他之前的疑虑和摇摆不定。
对于陆希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外界会有那么多版本的传言,就是因为他们只见过陆希公众展露出的那一面,而那一面有几分真几分假,是只是冰山一角,还是掺了不少水分,谁都不知道。
没真正接触过这个人,再加上他身上的各种解释不通的矛盾之处太多,自然而然就会引发出无数种联想。
但他们今天不一样,他们今天,应该算是真正见识过陆希的一部分真实水平了,自然就得推翻之前的认知,以一个新的视角来对他做出判定。
不说别的,就陆希水上功夫极好这一条,就能帮他们排除一些传得沸沸扬扬的猜测。
据调查,陆希是在玖城出生、长大,那在华中洲应该是排名倒数的一个小城吧,而且地处内□□面八方别说海了,连个小河小湖泊都没有。
这样的生长环境养不出陆希那一身漂亮的水上功夫,所以只能说明他必然不是像明面上一样,从出生到考上第一军校前,一直待在玖城哪都没去过。
类似的其他推测还有许多,总之结果就是……远超郑元启的意料。
但再怎么远超,郑元启也相信赵衡的判断,这老小子虽然人不讨喜了些,可军事方面的素养还是很硬实的。
他说陆希很有可能拥有异能且时间不短,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净化异能,那就有很大概率会如他所说。
只是……
“不过我是有些看不懂这小子了,”赵衡放下水杯,脸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你看今晚开会时候的情况也能感觉出来,这小子应该是个挺精的吧?那他不至于不知道自己暴露出来的这些东西会让我们有所猜测。”
“既然他没想着刻意隐瞒,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的异能亮出来呢?这么遮遮掩掩磨磨唧唧,没点子军人样。”
郑元启自动忽略赵衡后半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鬼话,细想片刻,笑了一声:“这小子可比你聪明。”
赵衡:?
说话就说话,还拉踩是几个意思?
郑元启想了想猜测着道:“大概是有什么顾忌,所以不准备直接摊牌,准确来说就是不信任我们。”
赵衡眉毛竖起,猛一拍桌子,要说些什么。
郑元启却接着继续,倒是没有赵衡那般激动:“我看他之前的比赛记录,比较喜欢混,应该是个非必要时候不爱出风头以引人注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能耐的。”
“而他现在是联邦指派来负责整个任务的临时行动组组长,这个位置容不得他还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弄得要多窝囊有多窝囊,要多残废有多残废。”
那样对陆希没半点好处。
人处在低层级的时候,想要扮猪吃老虎无可厚非,不管是自保也好,还是不想承担责任也罢,反正那时候人微言轻,自己一个人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都随便。
但是像陆希现在这样,站在了一定的高度,受无数人瞩目,手下带领一整支团队由他调遣,肩上扛上了需要他承担的责任。
这时候的他如果再像之前一样,明明有能力却藏着掖着,明明能立得住却假装自己是个废物,让底下的人不敢相信他的能力,让其他人看他的笑话。
那他怎么担得起别人交付给他的信任和责任?怎么服众,让底下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听他差遣?
“所以他必须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让自己这个总负责人的身份毋庸置疑,无法撼动。”
郑元启顿了顿:“但他又信不过我们,所以不准备把自己的底牌全漏了。”
“这样就发展到现在,像你,再怎么基本可以肯定陆希就是等级很高的净化异能者,但只要他没真正地实打实地露出来自己的能力,你能肯定你的猜测一定正确吗?”
赵衡:“……这我哪敢下保证,万一他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某天晚上睡了一觉突然开窍,原地变身成超人了呢,那我不就打脸了。”
这比喻……
行吧。
郑元启嘴角抽了抽,硬是应下了这个说法:“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只要没有证据证明,那么一切的猜测再怎么合情合理,都只是猜测而已。”
“这样所有人都得权衡着他到底是不是净化异能者,还是只是个好对付的普通人,又或是其他。然后他们就会犹豫,就算有什么小心思,也得慎重一些,好好掂量掂量。”
“又或者是钓鱼,比如把一些不想安分的,抱有侥幸心理的给揪出来。”
“而同时,他也用今天那场比试成功将我们给碾压了,让那些没什么花花肠子,就是单纯不服气的家伙们也都老实下来不找他事了。”
“你说说,这算不算是两不耽误?”
赵衡不好说,他只觉得自己被这老郑说得头晕脑胀,忍不住咂舌:“合着这小子小小年纪,心眼子还挺多。”
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郑元启笑笑:“总比跟蠢到发昏的蠢蛋合作要好。”
一句话,让两人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几个曾经合作过的蠢到发昏的名字,那是真的痛苦,痛苦得好像只要跟对方说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气得死去又活来。
还不如跟人斗心眼子呢,至少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也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俩人瞬间都不说话了。
行吧,陆希这人虽然气人了些,但跟以前一些奇葩比,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
这头两个老人家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对未来的合作伙伴进行心理建设。
那头童凌已经回到自己居住的单人宿舍,拒绝了队友和其他伙伴的邀请,又挥挥手让吴舟也先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然后回到屋内,关上房门,隔绝掉所有目光和光线。
她没有开灯,任由整个人被黑暗吞没,站在房间里,视线漫无边际地落在黑暗中安静蛰伏的家居摆设,大脑空空荡荡,一时竟失去了所有动力和思想。
不知现在该想什么,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今晚是怎么跟其他人开完了那场会,最后回到宿舍来的。
直到站的时间久了,房间外奔跑着洗漱收拾的声音远去,累了一天的人洗去身上的狼狈,回到各自的房间准备熄灯睡觉,最后各种喧嚣声渐渐平息,再无一点声响。
童凌这才在无边的安静中重新找回了大脑控制权,不被外界的杂声充斥,记忆重新回到了白天时的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近距离见到这个名叫陆希的青年。
然后亲自跟他交锋,向他发起挑战,想要看看他的水平。
然后彻头彻尾地输给了他。
将今天发生过的所有事完完整整想了一边,最后定格的是他们在海里,陆希超过她的那一瞬间,从头到尾头都不曾回过的画面。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慢慢跟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渐渐重合。
童凌的呼吸蓦然粗重了几分。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个画面了,却让她刻骨铭心无法忘怀,一次又一次,只要想起,便像噩梦一样死死纠缠着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摆脱。
上一个让她经历这样的场景,让她被噩梦纠缠上的人,是如今已经将自己的后半生交付给联邦第一军校的郑宥材。
如今又来一个陆希。
联邦第一军校出来的,郑宥材带过的学生。
多巧。
许久之后,黑暗里,童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在这个月光都不曾光顾的房间里,不曾让任何一个人看到。
*
酒店里,同样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安静,陆希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睡美人的姿态。
只是跟睡美人不同的是,床上这位男性睡美人此时眼睛睁得铜铃大,直直盯着天花板,虽是用了要回去睡觉的理由溜之大吉,但实际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现在全世界都安静了,正好可以让他想一个问题。
就是华中洲的这个特种大队,或者说,吴舟和这个童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很多人很多时候就是那么的不可理喻,但一般来说,正常情况下,并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吧。
莫名其妙看不顺眼一个人很正常,但这也应该只是在一定限度内才对,当情绪莫名其妙浓烈到超出了一定的程度,那就很值得深究一下了。
他对这俩人没印象,那就不是在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结了仇,就是有关的人或事跟对方结了仇,然后迁怒到他身上,再或者他们上辈子有仇。
陆希十分有理有据地一一排除下来,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第二种可能上。
……好吧,也不需要这么有理有据,人家都指名道姓提到“他老师”这几个字了,他这点重点都抓不到的话,也趁早别当这个大学生了,直接退学滚蛋算了。
不过陆希虽然将关注重点放在了他的“老师”这两个字上,但还是保持了一下理性,没有顺着白天时的第一直觉想下去,而是将可能跟他有过比较深的交集的其他老师挨个排查了一遍。
排查来排查去,最后还是郑宥材,这位从他入学就一直带他的导员,是跟他有过最深的羁绊的一位老师,大概也是跟童凌、吴舟、华中洲特种大队关系最深的一位。
至于特种大队那边教过他的,什么莫云肆啊,曲洛书啊,付磊啊,那些属于是教官,应该就不算了。
陆希想想他那导员,颇有些头疼地啧了一声,抬手按住脑袋。
说实话,他跟他导员相识的这些年里,有一大半时间,他自己都在放飞自我地混日子,自己都没打算抱着认真负责严谨的态度完成学业,更不会对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有太多感情留恋了。
也就他这位导员,因为莫名其妙就盯上了他,并对他抱有最大的善意和期待,想方设法想要鞭策他,让他上进成材,让他的成绩能不辜负他的天赋和努力。
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陆希做不到对郑宥材的善意无动于衷,对郑宥材有了更多的感情。
但感情归感情,不代表他就要了解郑宥材的全部,从表现到心理,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或许等到陆希毕业那一天,郑宥材不再需要对他的学习负责,甚至对他的前途操心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自然而然转向另一条更亲近更能言深的道路。
那时,他作为一个能完全自主决定自己人生的成年人,可以反过来关心郑宥材更多的方面。
但现在,他们只是最单纯的师生关系而已。
郑宥材不可能对他这样一个在他眼里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没安排好的学生吐露自己的过去或迷惘,而对于他来说,郑宥材是他需要尊重的老师,不是其他那些需要他谨慎对待,甚至心怀戒备的人,都不需要经人同意,想调查就随便调查了。
这大概是陆希自己跟人交往的一点原则和底线,也是于他而言的分寸和边界感问题。
所以让他说郑宥材能有什么样的过去,可能跟童凌和吴舟结仇,他还真说不上来。
甚至他都不能确定童凌口中所指的“老师”,是不是就是指的郑宥材。
陆希两眼无神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须臾,蓦地坐起身来,勾过床头柜上的光脑。
指尖在联系人名单上划拉来划拉去,在科林的名字上停了片刻,最后还是先翻到了莫云肆的名字,点开聊天框,敲了个“?”过去。
【莫】:……
下一刻,莫云肆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希眉开眼笑的接起。
迎接的是莫云肆尚含着浓烈睡意,无奈又低哑的嗓音:“这是我昨天三点多把你叫起来出发,你转头就来报复我呢?报仇都不带隔夜的。”
陆希下意识瞥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一时被说得有些心虚。
但很快又借着莫云肆递过来的杆子往上爬,理直气壮:“之前几次任务我好歹还能睡到四点再起,这次倒好,越来越过分了。我还不能警告一下了?”
两句话的时间已经足够莫云肆清醒过来,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有一瞬间后悔给这小崽子设置特别提醒。
纯粹来给自己找罪受的。
“能是能,但据我了解,我们家的陆希同学好像没有这么不分轻重,就算要算账,也该等到任务结束再说吧。”
“再说了,听说我们陆希同志今天又大杀四方,力压群雄了,折腾了一天还不嫌累得慌?”
“所以直说吧,出什么事了。”
陆希听着忍不住咂舌,拖长了声音感叹道:“莫长官啊,您好像真的要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诶。”
莫云肆没好气,偏偏眼下又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捻了捻指尖,按捺住想要弹人脑瓜的冲动:“说正事,说完赶紧去睡觉。”
啧,不愧是升了衔的人,这官威越来越大了。
陆希偷偷在心里不着调地吐槽,面上一本正经:“不知道算不算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我导员了解多少?”
郑宥材?
莫云肆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佷快反应过来其中关窍,问道:“你今天华中洲特种大队的大队长打上交道了?怎么了,他们有哪里不对劲吗?”
陆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该说这人狗鼻子吗,还是该说他道行已经高深到把他琢磨得透透的了,他这才开了个头就能寻摸到前因后果。
就莫云肆这样,他将来不会连想藏个私房钱都藏不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