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滑轮的位置是固定死的, 多年未被使用过,原本黑色的线已经落满灰。光是手心蹭在上面都留下一条黑灰色的印子。
时作岸爬上平台,手电筒照亮顶端到下面,用目光大致丈量了绳子的长度。
然后扭过头, 眼神在厂房里搜寻, 最后锁定在了旁边的房梁上。
房梁大约有半米宽,但与天花板并不是贴合的, 中间有大约三十厘米的空隙。
由于整个天花板都被不知道是油烟还是什么东西熏成了黑色, 如果不是他站在了流水线的操作台上面, 根本注意不到这一小块缝隙。
而天花板的黑色与他现在握在手里的绳索颜色完全一致,如果能拉上去,可以做到毫无违和感地融入。
单手操作起来很不方便,时作岸举着手电筒大概比划了一下, 便把手电筒塞进了江肆的手里。
“你打算怎么做?”江肆自觉接过帮他打光的工作,问。
“那边那个房梁,你看到了吗?”时作岸给她指了一下位置。正如他刚才推断的那样, 正常站在地面上的时候是完全注意不到这一块小空隙的。只有当他拉着江肆站在操作台上后,江肆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那个位置。
“你打算把火乍弹放在那个位置吗?”
“没错。”
时作岸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滑轮组在机械臂的支撑下高悬于空中,几乎与房梁持平。
而两者之间又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火乍弹被固定在操作台下面, 威力有限,很难制造出特别大的动静。
即使是爆炸了,如果对象没有靠近那一小块范围, 那么空炸一下连本都回不了。
“这个绳索的长度足够, 我打算在房梁上绑一个遥控的, 到时候玛蒂尔达或者黎万生走到这个位置,引爆后房梁会整个塌陷下来。”
这一根房梁横亘天花板 ,至少有二十来米长。在中间这个位置碰上火乍弹, 光是掉落下来的碎石都足够那几个人喝上一壶了。
尽管如此,时作岸还是觉得不够。
夏奡现在在黎万生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绝对没办法在关键时候保下他的安全。
他不允许夏奡出事,他得让这场爆炸的气势更强,强到黎万生在排山倒海的气势下,主动选择认输。
时作岸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又看向结实的绳索。江肆安安静静站在他旁边,不打扰他思考的过程。
半晌,他眼睑飞快眨了一下,明亮的光从眼底绽放而出。
“我知道了!”他抓住江肆的手腕,“我们先布置其他地方的,结束之后差不多正好到玛蒂尔达第二次巡查的时间。”
“正好借着这个时间,我要去一趟停车场。”
“停车场?”江肆提高音调。
“对。”
就在刚才他猛然想到:绳索可以借着滑轮折叠牵到房梁上,将上下两个空间连接在一起。
上方有爆炸,下方有爆炸,无论如何都互相不干扰。
但如果在厂房里洒满汽油,绳索上也浸满汽油呢?
厂房会在一瞬间化为火海。
江肆听后恍然大悟,同时非常赞同他这个提议。
厂房里的霉味和老机油味很重,就算在墙上地面上泼满汽油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两人看了眼时间,飞速在其他角落里藏好火乍弹。
到最后除了专门为房梁留下的一处遥控火乍弹外,居然还剩了半个背包的量。
虽然布置到最后火乍弹的数量还有剩余,但时作岸并不打算就那么放弃方才的计划。
能省下一个,到时候和黎万生对上的时候就能多一分胜算。
“快到点了,走吧。”江肆算了一下,距离玛蒂尔达再一次巡逻还有十分钟。
“来了。”
时作岸从墙边的空水桶上爬下来,拍了拍掌心的灰,跟在她后面一起从厕所翻出厂房。
正好与玛蒂尔达错开时间。
基地的区域很大,停车场的位置与厂房相对,走过去至少需要五分钟,还是快步的情况下。
两人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现在已经十点了,必须赶在十一点外勤队伍回来之前把最后一枚火乍弹安置好。
没有其他容器,时作岸就从废品堆里翻出一个黑乎乎的塑料桶。
也不知道里面原本装了些什么东西,只是拧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两人差点没被刺鼻的气味熏到背过去。
时作岸憋住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忽略那股刺鼻的味道,然后用导管将汽油装入水桶。
大概装了半桶,便停下来,把盖子重新拧了回去。
然后迅速赶回厂房。
来回这么一趟,还不到十五分钟。
路过医务室时江肆特别注意了下里面的声音,玛蒂尔达和安塞尔都在。两人一对视线,确认没问题后又一溜烟钻进了厂房。
不知道这个时候夏奡正在做什么,半天都没有新声音传来。
时作岸心想:等下次见面了,他一定要朝那人好好抱怨一番。他这回为了能在与黎万生的对抗中保下他,可是又费身体又费脑。
“准备好了吗?”江肆轻声询问。
时作岸从思绪中挣脱出来,“嗯”了一声,在江肆手中手电筒的照亮下用小刀割断了绳索,攥着一头绑在了自己腰上。
脏兮兮的绳子在衣服上留下一圈黑色的污痕。
江肆看着他的动作,咽了口口水。
太危险了。
只见时作岸绑完腰间的绳子,手在结构复杂的机器上摸了半天,找到一个舒服的落手点,随后小臂肌肉绷紧,将整具身体送了上去。
!
手臂上的青筋爆起,抬手在机械臂上找到下一处适合抓住的地方,细节到甚至连指甲都在用力。
“你还可以吗?”江肆在下面问。黎万生等人就在楼下实验室里,她不敢放开喉咙,嘶哑的气声听起来有些滑稽。
时作岸两只手都挂在上面,根本没有机会抽空回应她。没有松手摔下去就当做是他的回答好了。
一分钟的时间在此刻也显得格外漫长。
他现在才刚刚爬过了机械臂的三分之一,在这种直立且光滑的表面上向上爬,时间耗得越久,疲惫感会成倍增加。
才爬到这个位置时作岸就已经开始喘粗气。
但他不能休息。
一旦停下来休息,后面的部分会更加难爬,手会更加使不上力气。
要一鼓作气冲上去!
“惹额——”
时作岸将全身力气汇集在双手,不顾手心被绳子勒到发红,摩擦出血,攒着一股劲一股脑冲上了机械臂的最顶端。
双手抱住金属杆的同时,双脚蹬来蹬去,终于踩到了突出来的一小块结构,稍稍解放了手心的压力。
时作岸用力喘了口气,感受心脏在胸口突突,躁动不已,过了一分钟才稍微平静了一丝。
他低头望去,江肆还站在最底下,担忧地看着他。于是他抽出一只手对着下面比了个大拇指。
江肆也回应了一个大拇指。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时作岸休息够了,重新抬起头,看向他的目标位置。
房梁距离他现在所在的机械臂至少也有小半米的距离,此刻身处高空,面对着房梁的方向,这半米多的距离更显得遥远。
他吞了口口水。
即使在他二十出头最疯狂的年纪,全国各地的矿山、桥梁埋炸弹,浓烟与飞石间穿梭,但从来做的是自己擅长且有把握的事。
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命寄托在腰间短短的一圈绳子上。
距离地面三米,如果掉下去,巨大的坠地声会立马提醒楼下的人这里有人在。
江肆没办法在一分钟内把他拖进隐蔽的地方同时自己藏起来,他们的计划会在一息间暴露。
……
一定要成功!
时作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房梁的空档,抱着机械臂的身体朝着左边扭转,同时腰间的肌肉和两条腿同时发力,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老鹰一般朝着房梁扑去——
底下江肆的心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提起来,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要成功要成功要成功要成功求求你了一定要成功!!!
只见时作岸身体灵活,跳出的瞬间调整着上半身的姿势,长臂抬起,紧紧朝着房梁抓去!
太好了!两只手交叉勾住了空隙!
下一秒,他一鼓作气攒力引体向上,将自己成功送上了房梁。
“呼,呼,呼——”
时作岸大脑一片空白,趴在房梁上喘着气。
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
极度的喜悦冲上大脑,太阳穴旁边的血管在隐隐跳动。
刚才被磨破的手掌,已经飞跃空中时绳子在腰间勒出的疼痛,脱离了肾上腺素的作用全部都冒了出来。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思考这些——他成功跳了过来,这项工作中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被他完成了!
时间紧迫,时作岸不敢继续趴着。
再一次向着下面的江肆打了个手势确认安全,他一下子起身跪在房梁上,解下腰间缠着的绳子,将其固定在了房梁上。
缠了好几圈,足够结实。
他让江肆用一根棍子把汽油桶送了上来,打开瓶盖,浓郁的气味均匀地泼洒在房梁以及绳索上。
最后将一枚遥控火乍弹摆在房梁正中心的位置,时作岸顺着绷直的绳子回到机械臂上,又顺着机械臂滑落,回到地面。
这一趟下来,他原本干净的深蓝色外套此刻被各种污渍灰尘搞得黑一块灰一块。
狼狈得要命。
还有汽油的味道几乎将他腌入味了。
“搞定了先回去吧。”时作岸下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眼手表。
不看不知道,一看已经十点四十几分了。他们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
说着,他毫不顾忌地用脏兮兮的外套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背起背包就准备往外边走。
“等一下。”
江肆叫停他。
“别那么着急。”她从口袋里掏出提起准备好的手帕纸,抽出来一张让时作岸擦擦手上的血和脸上的灰,然后让他把外套脱掉。
“你搞这么一身灰,回去被人撞见了肯定要起疑心。”
也是。
时作岸冷静下来,将外套脱下装进包里。
两人调整了下呼吸,最后走之前时作岸敲了敲耳机,提示夏奡他们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