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病的关渺习惯赖床,被子里的热水袋已经变成冰冷的硬块,碰一下就缩回脚,他起床后看到了被摆放在客厅窗台的花,陈乐水笑眼弯弯地指着跟他说:“舅舅,你看,我跟妈妈去买的花瓶,我挑的哦。”
他很骄傲,想要被夸,问关渺漂不漂亮。
绽放的花朵在阴沉的天气里依旧鲜艳,关渺闻见了若有似无的花香气,关馨从厨房里出来,把碗筷放桌上,跟他说:“是那个......你朋友送来的。”
时隔多年,她还是选择用朋友来称呼沈钦言。
关渺表情茫然,视线从玫瑰花上挪开。
“他什么时候来的?”
关馨告诉他:“昨天晚上,又给你送饭来了,但是也不敲门。”关馨让他先坐下:“今天咱们抽空去趟医院吧,外边没下雪,坐公交车去。”
关渺模样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吃早饭也没心思,陈乐水在一旁咬着碗,眼珠子飘来飘去,跟关馨说悄悄话。
“妈妈,舅舅怎么了?”
关馨摇摇头,让他专心吃饭,“嘘,不要说话。”
“好吧。”
咳嗽的时间太长,关渺听从了关馨的建议去医院,在收拾完家里,差不多九点半左右出门,关馨给关渺织的红围巾陈乐水也有一条,同样的颜色,就是短了点,下摆还有着流苏,他非要牵关渺的手一起走。
早上的公交站台人很多,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要去就近的超市买菜,关馨给陈乐水抢了个座,他不肯要,非要跟关渺站着,就只能随他去。
窗外一晃而过的树在关渺眼前变成道道重影,他又想起家里窗台上那瓶玫瑰花,在下站前,他还是没想好要不要给沈钦言发微信。
在遇到沈瑜之后,他产生一种并不想再跟沈钦言见面的冲动。
好不容易习惯的四年,不应该再额外多花时间浪费。
贺铭在帮他引荐朋友时主动开车去接的他,沈钦言原本准备了盒上等的茶叶,但贺铭最好不要送礼,影响不好,沈钦言便作罢,贺铭的车里跟他的人不太一样,有些杂乱,沈钦言在这天接到了敖郦的电话。
敖郦不知道从何时起在面对他时退去了前几年的强势,兴许是年纪大了,担心的事情就会变多,怕孤单、怕疏远,怕自己的儿子跟她有隔阂。
“什么时候回来?”敖郦在电话那头叹气,劝道:“你有什么好怪沈瑜的?他跟朋友约约着去港岛玩,我心想你在那里就正好去看看你。”
她话里话外都在替沈瑜说话,言下之意就是顺便,不存在刻意。
等不到充分睡眠的沈钦言感到眼睛有种钝痛,他不耐地揉了揉,跟敖郦说:“他跟你说我怪他?不如问问他到底瞒着我哪些事,让他好好跟我说实话。”
“他能瞒着你什么事?”
“你得问他。”
敖郦深深叹口气:“钦言,你跟你弟弟这么生分干什么,我不就是担心你,我才让他去见你,你不觉得你对他太......”
沈钦言等着她后边的话,但敖郦偏偏止住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觉得为说出口的言语太生硬还是什么,她转了个话题。
“我看天气说港岛挺冷的,你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沈钦言嗯了声,敖郦才挂掉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莫名有些抖,她坐在沙发上把毯子盖好,丈夫给她端了杯水,让她记得吃药,她没接,反而转过身来,红着眼底。
“他们兄弟两个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样。”她说:“沈瑜能做错什么?钦言要怪就怪我好了。”
丈夫无奈道:“他又不知道你去找过人家。”
“我哪知道他会直接离开?”敖郦双手环胸后背紧贴沙发,她拢了下头发才说:“我早就跟你讲过,我当初去他家里,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告诉我跟钦言什么关系都不是,我跟他一句话都说不来,从头到尾我连十分钟都没呆上就走了。”
感情的事最难琢磨,没人知道关渺为什么消失。
“行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你让沈瑜回来吧。”
敖郦没应他,给沈瑜打了个电话。
贺铭直接带沈钦言去的人家,一栋郊区的独立别墅,家里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大的十岁上下,小的可能只有五岁。
“房子是我爱人的,她说这儿环境清静。”
沈钦言从聊天的信息里得知他爱人因为生了第二个孩子身体落下了病根,需要养身体才会住在这里。
“我听贺铭说你滑雪很厉害,还拿过奖?”
沈钦言笑笑,“还行。”
“我大儿子前段时间跟我说想学,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他这话一出,沈钦言就知道上学的事应该不成问题。
“有。”
“你家里谁要上学?”
“是朋友家外甥,外地来的。”
“几岁了?”
沈钦言沉默几秒才说:“四岁。”
“四岁啊,也不迟。”
“麻烦了。”
“是我麻烦你,我儿子很难教,有你受的。”他开玩笑道。
沈钦言跟贺铭留在这儿吃了顿午饭才走,贺铭在车里跟他说:“怎么样,事办妥了吧?”
“谢了。”
贺铭耸耸肩,“你跟陆叙一人请我一顿饭就行。”
“好。”
从医院里带回好几盒子药,关馨一路都在嘀咕:“现在感冒要吃这么多药啊。”
她不停看着药盒子上的说明,“回家就得吃。”
陈乐水趴在关渺腿上睡着了,关渺的手搭在他圆鼓鼓的脑袋上,发丝柔软,体温很烫,暖着他掌心,开口就忍不住咳嗽,他尽力忍着,但身子还是止不住发抖,关馨替他顺气,觉得他似乎又瘦了点。
她急得要命,查又查不出什么,医生就只管开药说回去吃,但关渺状态就是一天天变差。
“渺渺,你到底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渺捂着嘴,睫毛动冻了霜,眨得都费劲。
“没有。”
“是......”关馨欲言又止,还是问出了口:“是因为他吗?”
如果不是沈钦言,她想不到关渺变成这样的原因。
其实这四年里,她多多少少猜得到,关渺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南城,那件沾了血又送不出去的滑雪服,根源除了沈钦言没有别人。
她在老家听人说,这种十有八九是心病。
解铃还得系铃人,心病只能心药医。
关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回家,他的神色看上去太落寞,关馨有些后悔提起沈钦言,她抱着陈乐水回屋睡,让关渺也睡会儿,然后一个人在厨房准备午饭。
期间接到了个电话,连水龙头的水都忘记关。
“真的吗?你不会是骗子吧?”
长时间的不确定变成兴奋的喜悦,关馨死死握紧拳头,高兴得锅铲都掉地上。
她连忙捡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行,行,我知道了,我们会准时报到的,谢谢谢谢。”
她这才把一直在放水的水龙头关了。
关渺一直在睡,关馨直接跑进陈乐水屋里把人摇醒。
“陈乐水!”莫名其妙有些喜极而泣,来回地蹦波终于迎来了好结果,她把崽崽抱在怀里:“你终于可以上学了!崽崽,我们不用回老家了。”
陈乐水还在做梦呢,砸吧着嘴:“啊?老家?我想吃老家的烧饼妈妈。”
“行行行,想吃多少都行,起床吃饭。”
“唔.....烧饼......我要甜的。”
沈钦言没让贺铭送他回酒店,而是直接送到关渺的住处。
“这哪儿啊?”
沈钦言解开安全带,心情难得有些好,还跟贺铭开起了玩笑,“你猜。”
贺铭到底是学心理的,很快就猜到:“失眠解药吧?那我可不等你了,我先走。”
沈钦言笑容很浅,“好。”
大概是敖郦的电话让变得格外思念关渺,他不愿意回家,不愿意见沈瑜,减少跟四年前除了关渺的所有人见面,因为过近的距离会无时无刻告诉他,关渺不在。
如果关渺问他为什么来,他会告诉关渺,他想拥抱,想接吻,也很想你。
想念不是关渺的专属。
如果关渺还问为什么,那他应该会说,他也想拉近距离。
他收回之前的话,四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浪费是种坏习惯,关渺的生日让他意识到,他们以后会永远少一个四年。
但很可惜,开门的是关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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