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渺没有什么愿望,他想不到,以至于一直跟着沈钦言去南城他都没有想到应该许什么愿。
他没有什么行李,箱子里边的东西大多都是沈钦言新买的,离开那天陈乐水还在睡,关渺思考之下还是决定把他叫醒。
陈乐水睡得四仰八叉,被关渺戳着脸悠悠转醒,他迷迷瞪瞪地揉眼睛,一开始以为是关馨,就拱着滚烫肉嘟嘟的身体往人怀里钻。
房间没开灯,早晨的天色也不够亮,关渺失措地感受着来自陈乐水的体温,最后伸出手把小孩抱住。
陈乐水是个鬼灵精,很快发现抱着他的不是妈妈。
妈妈的身体很柔软,但关渺不是。
他曾经偷偷跟关馨说,就算舅舅不喜欢抱陈乐水,他也要做舅舅一辈子的跟屁虫,关馨会笑话他,问他知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他懵懂地说不知道,反正就是要一直黏着舅舅。
这会儿发现他最喜欢的舅舅偷偷摸摸趁他睡着来抱他,陈乐水突然就想掉眼泪。
关渺穿了件柔软的毛衣,长长的绒线像羽毛,陈乐水用脸在关渺心口蹭了蹭,“舅舅要走了吗?”
他知道的,舅舅要跟沈钦言离开几天,妈妈告诉他不要太粘人,可他就是舍不得。
他的舅舅会给他买好吃的,会在他受欺负时帮他出头,妈妈说,在他很小很小还不说话的时候,舅舅就一直在帮她。
陈乐水要做个好小孩,舅舅是天底下最好的舅舅。
他没忍住,呜呜哭了两声,“什么时候回家呀?还回来吗?舅舅,你回来还记得我吗?”
关渺愣了几秒,不太熟练地拍了下他的背,绵软的手感不断提醒他,陈乐水早就从一个当初只会咬奶嘴的小屁孩长了即将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回来的。”
关渺不怎么自然地哄他说:“给你带好吃的。”
陈乐水在他怀里点头,然后没几秒松开他,朝关渺伸出右手一截短短的小拇指,说要拉钩。
虽然关渺从不骗人,但依旧用自己的手指将陈乐水勾住,缠绕着在空中来回晃了晃。
陈乐水扭着身体又钻回被子里,露着两只眼睛对关渺说:“舅舅我爱你,要早点回来哦。”
关渺的心像片冰封的河面被突如其来的石子砸出个洞,里面是涟漪的水。
“好。”
沈钦言在等他,两个人在家吃了关馨包的汤圆才离开。
港岛到南城路途不算遥远,关渺靠睡觉度过这段旅程。
晚上八点多,沈钦言带他回了家,还是当初那套房子,他不止一次主动来过这里,但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家里太长时间没有住人,沈钦言叫人送了吃的过来,在洗澡前又喂他吃药,感冒好得差不多,但他还是看见沈钦言往行李箱里塞了平时他吃的药盒。
澡是一起洗的,他没能在一个月长两斤,所以得不到沈钦言说的奖励,不过这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这里的浴室比老家的旅馆宽敞得多,他在浴缸里坐在沈钦言身上,剔透的水珠在上半身凝结,显得皮肤不是那么苍白,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得瘦。
沈钦言搂住他腰,眼神很深,“你想做什么?”
关渺看着他,视线落在沈钦言的喉结上,耷着红透的眼皮说:“可以早点回来吗?”
“为什么?”
溢出的水哗哗全往地上流,关渺软着耳根说:“陈乐水让我早点回去,他说......”
“说什么?”
“他说会想我。”
沈钦言故意逗他说:“那我也会想你怎么办?”
关渺的腿失重般蜷缩在水里,被沈钦言往边上掰开。
他开关渺的玩笑,将他往上掂了掂,说:“你说,我们要是有孩子。”
他眼睛里的水蔓延到关渺心里,可以压低了声音道:“你会不会也这么舍不得?”
关渺彻底噤声,好半天才喃喃道:“我不能生孩子。”
沈钦言被他这幅认真地模样打败,将他搂住,在他耳边低笑:“开玩笑的,累了没有。”
关渺默默摇头,被沈钦言裹着浴巾回房间,昏昏欲睡之际,耳边有不断回响的声音。
“过完这个冬天就回来了,你得先陪我。”
关渺在床上翻了个身,凭借记忆跟本能找到舒服的位置。
“好......”
在去纳尔维克前,沈钦言离开了一天,没说他要去哪,只说很快回来,关渺猜他应该是要回家,回有沈瑜的那个家。
沈钦言不在,关渺就自己发呆。
他发现沈钦言家里书柜上的那张滑雪照没有了,失落很久,想着要不要等沈钦言回来问问他。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对这张照片的喜爱,只是疑惑照片会去哪里,是丢了,还是被沈钦言收了起来。
但这件事在沈钦言回来后又被他忘了。
他们在三天后去了机场,关渺第一次坐飞机,整趟旅程他都不怎么舒服,头等舱里只有他跟沈钦言两个人,他几乎一直在睡觉,空姐按照沈钦言的要求给了他两条毛毯跟一对耳塞。
“还不舒服?”沈钦言问。
其实也没有,他忍得很好,不清楚沈钦言怎么发现的,关渺下意识摇头说没有,发现沈钦言冷着脸,他心跟着颤,又说:“就一点点。”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鼻子难受,头也晕晕的,耳朵也是,被沈钦言抱着才好一点。
沈钦言最近总爱开他玩笑,可他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别的。
“关渺,你变娇气了。”
“我没有。”
沈钦言摸摸他脑袋,像安抚,“娇气也没什么,很正常。”
是吗,反正沈钦言说什么就是什么,关渺都不反驳。
这次依旧是在喀山转机,沈钦言带关渺在这些人呆了四天,才去的机场,跟他约好的人已经提前到了纳尔维克,他们在候机厅给沈钦言打了个电话,关渺没细听。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关渺这回的不适感降低了很多。
沈钦言说纳尔维克很冷,关渺到的第一天就有些受不了这里的天气而流了一点鼻血,在机场的卫生间被沈钦言擦干净。
“我没事。”
沈钦言没怎么说话,牵着关渺的手离开,血渍沾在沈钦言虎口的地方,关渺悄悄在这个部位摩挲,被沈钦言十指紧扣攥住。
有人安排了车来接,送他们去了酒店,关渺睡了一下午,直到被沈钦言叫醒。
“沈钦言,去哪里?”他睡得脑子混沌,思维也不够清醒,沈钦言给他穿衣服,他就张开手,期间还得到了几个吻。
现在回吻的动作比较熟练,呼吸不过来时就会转醒。
沈钦言的脸在灯下无比柔和,唇角的弧度像是在笑,但更像不满地念叨:“不是告诉过你,晚上跟人吃饭。”
关渺想起来了,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忘了。”
他在餐厅里看见了沈钦言当初发在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
他有个姐姐,坐在父母身边,关渺被安排在沈钦言身边的位置,女主人很贴心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关渺摇头,女人长长的卷发扎起来拢在胸侧,对关渺笑了笑,说:“我听我丈夫讲,说小宝的滑雪老师要带家属来,所以喊我也一起,本来我不怎么出门的,你也不要觉得尴尬。”
关渺本能看向一旁的沈钦言,那人朝他瞥过来,很快又转回去跟人聊天,关渺在桌下攥着手。
“没有尴尬,谢谢。”
女人抿着嘴,眼睛都弯起来,“好端端的跟我说什么谢谢。”
关渺红了脸,一时间不懂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被沈钦言牵住手。
“清姐,别逗他了,他笨笨的,不怎么会说话。”
两个小孩儿围着女人说想吃饭,她边笑边说:“好,你呢。”
她问关渺,“你有想吃什么吗?”
沈钦言让他自己说,他想半天就说了句:“我都可以。”
那个小男孩儿似乎很崇拜沈钦言,吃过饭就缠着向他展示最近的滑雪成果,沈钦言看上去很有耐心,对着视频指导他的动作跟习惯。
告别以后,沈钦言带他回去。
“竞标赛在一周后举行,这几天我会每天都去滑雪场,明天你如果还是觉得累就在酒店休息。”
“我不累。”
夜里的温度奇低,还下着雪,等车的一点时间里,雪花飘在沈钦言的头发上,关渺看得出神。
“沈钦言,滑雪服是我姐给你的吗?”他终于问出口。
沈钦言并不意外他这个问题,“嗯。”
“为什么?”
“你觉得这需要理由,我想穿不行吗?”
回答似乎没有问题,但关渺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但也并不是每件事情都需要追求结果,关渺会适当选择放弃跟执拗。
沈钦言问他:“好看吗?适不适合我?”
关渺如实说:“适合的。”
“那不就行了。”
沈钦言带他上车,风雪被隔在厚厚的玻璃外。
“关渺。”
“怎么了?”
“有想好向我许什么愿没有。”
关渺皱起眉,“还没有。”
“过期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关渺连忙说:“别,我会想好的。”
他向沈钦言恳求:“再等等我。”
沈钦言把自己靠在关渺肩膀上,“最多不超过这个冬天。”
关渺接受这个期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