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云舒月番外·上

全世界都暗恋我师尊,除了我 喵三省 7781 2025-01-21 11:32:29

◎云舒月没有护好沈星河。◎

千载修真, 不入凡尘。

……

云舒月第一次见沈星河时,一袭青衣的少年正无知无觉蜷于黑金色的奢华大车中,脸色苍白若雪, 眉心也时时紧蹙着, 像是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

这与沈轻舟曾无数次提到过的, 明媚似骄阳的孩子截然不同。

云舒月却一眼看出,沈星河丹田破碎,经脉俱毁,显然遭了大难。

望月峰与洛水仙庭气候迥异,滴水成冰。

猎猎寒风中,云舒月听护送沈星河来此的夜枭语气沉沉说着沈家那些事。

云舒月这才知道, 沈轻舟失踪了, 沈星河也在沈家大比前后糟了暗算,中了融丹之毒, 金丹已化,是被夜枭偷偷带离沈家的。

这一路上, 有不少沈家的人在暗中搜寻打探沈星河的踪迹, 夜枭这才不得不低调行事, 用凡人的马车带沈星河绕路赶至隐仙山。

望月峰冰灵力浓厚,护送沈星河来隐仙山的羽族中, 修为最高的夜枭都不能在此久留, 这才不得不在初至隐仙山时便求访云舒月。

云舒月自然也知晓这些, 听夜枭说完, 便用“蝉不知雪”卷着沈星河出来, 准备带小孩上望月峰。

但他显然低估了沈星河此时的脆弱程度, 甫一被卷出车来, 那昏迷的少年便被凛冽寒风冻得瑟瑟颤抖, 眉头紧皱,脸色也更白了,像是下一刻便要碎掉。

夜枭看得着急,连忙低声央求,“仙尊见谅,少主如今经脉俱碎,与凡人无异,实在受不得冻!”

云舒月闻言,倒也没觉得他冒犯,只轻挥衣袖,在沈星河周身凝了个防风保温的结界。

夜枭见状,虽微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担忧却更深了。

他虽什么都没说,云舒月却看出,夜枭在担心沈星河——担心云舒月根本照顾不好他的小少主。

平心而论,云舒月的确不会照顾人。

生于世间两千载,别说照顾人,云舒月与活物相处的经验都十分稀少。

他又是草木修炼而成的修士,天生不惧雨雪风霜,严寒酷暑,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样一个被沈轻舟强塞过来的万分娇贵的孩子。

虽不知道也没见过,但云舒月可以学。

既已应了沈轻舟的请求,云舒月便会照顾好沈星河。

他顺着夜枭的目光看去,发现夜枭是在看“蝉不知雪”。

确切地说,是正卷着沈星河的“蝉不知雪”。

云舒月就明白,夜枭是在因他用“蝉不知雪”卷着沈星河而心生担忧,怀疑云舒月是否能照顾好沈星河。

云舒月便收回“蝉不知雪”,亲自把沈星河拢于怀中稳稳抱着,果见夜枭缓和了神色,眼底的担忧也退却许多。

云舒月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原来照顾小孩是要亲自上手,亲力亲为的。

夜枭和护送沈星河来此的其他羽族都上不得望月峰,收下夜枭让他帮忙转交给沈星河的黑翎羽后,云舒月便抱着小孩回了望月峰。

沈星河伤得很重。

先是中了霸道阴狠的融丹之毒,再是体内火灵根被激活,冰火灵力对冲,经脉具碎,这样的伤和毒,就算是送去药王谷,也未必治得好。

但偏偏,这人是沈星河。

在他腕上,有云舒月此生结出的唯一一颗种子。

因那颗种子,望月峰天池之水的副作用对沈星河来说几等于无,沈星河身上的伤和毒,亦可靠那泉水治愈。

说是泉水,其实那就是云舒月年年日日浸泡本体的雪水。

云舒月天生异香,修至金丹期后,非但被天道施以每年七月十五都会异常屈辱的“天罚”,更是时时都在承受异样的欲望和热流,所以云舒月才不得不寻至望月峰,以其下品阶极高的冰灵脉镇压体内热毒。

望月峰天池之水便是镇压热毒的副产物。

云舒月本为天雨曼陀罗,天生一身净化之力,生来便能破世间一切虚妄,本体亦能解百毒,是世间至纯至洁的存在,但同时,他又是至淫至邪的情花,一身异香能引万物堕无边欲海。

因为此,即便是被云舒月浸泡过的雪水,亦同时兼具这两种功效。

所以,对这世上的任何人来说,望月峰天池之水都是鸡肋般的存在——即便用它解了原本的毒,也会身中淫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沈星河不同。

把沈星河抱入天池中安置好时,云舒月还在想,这或许便应了沈轻舟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当初沈轻舟从云舒月这“骗”走那颗种子时,两人也根本都未想过,真有一天,那种子竟能救沈星河的命。

沈星河尚还在昏迷之中,浑身无力,被安置在天池边没多久,便渐渐向下滑落,很快便要没入水中。

沈星河长在洛水仙庭,那里是水泽之乡,沈轻舟也说过,沈星河自小便会凫水,根本没有溺水的可能。

云舒月却又想到不久前夜枭那个隐隐藏着担忧和怀疑的眼神。

再有,沈星河现在的确与凡人无异。

凡人都很脆弱,即便是个浅浅的水洼,都有可能令其溺亡。

云舒月便在小孩彻底滑入水中前,又把沈星河捞进怀中。

之前抱沈星河回望月峰时,云舒月便发觉这孩子有些单薄,轻飘飘得像是纸糊的。

此时两人都在水中,有泉水托着,沈星河的重量更似浮萍般几近于无,青蓝的羽衣也在晶莹的水下舒展开来,与云舒月雪白的衣袖重叠在一起,像是浓墨重彩的水草,静静在水底招摇。

与那些招摇的“水草”不同,靠在云舒月胸前的沈星河十分安静。

云舒月垂眸看着他,发现这孩子的确如沈轻舟所说,集齐了他和凤九重的优点,眉目如画,色若春花。

就是此时太过苍白了些,像是朵随时会被风雨摧折破碎的柔嫩睡莲。

还有,即便昏迷不醒,这孩子的面相也极尊贵华美,隐隐有凤九重的雍容,一看便是养尊处优长到这么大的。

云舒月这些年却一直远离人烟,极少踏足崇光界的繁华之地,连在望月峰的洞府都只是个简单掏出的雪洞。

他又想到之前夜枭送沈星河来时的那架马车,即便外表看上去只是凡人所用之物,内里的陈设却极精致奢华,沈星河身下的碎金绒羽垫中更是织就了凤凰羽毛。

云舒月又捞起小孩的手细细观察,发现沈星河肤若凝脂,指尖光洁细腻,比花瓣还柔软。

虽说修真者十个有九个都身清体洁,皮肤上更是极少会留疤,但云舒月从前只远远看过他们,真正触碰过的更是只有自己。

所以乍一碰到沈星河这么个软绵绵又明显是被骄养长大的孩子,云舒月便隐隐开始头大,不知道今后该如何教养这孩子。

当年从沈轻舟和凤九重那得知自己本是异界之人,又从他们那得知诸多与从前的自己有关的消息后,因承沈轻舟的情,云舒月这才任由沈轻舟把自己的种子挑了去,并答应他二人,若他二人哪日不在,定会收沈星河为徒,帮他们照顾好沈星河。

那时云舒月虽应下此事,却从未认真考虑过该如何照顾一个人。

云舒月此前也从未收过徒弟,更不知该如何养徒弟。

恰逢雾雨真人来拜,说要成立隐仙宗,求云舒月襄助。

云舒月便思忖,若要带徒弟,有个宗门似乎的确会好些,起码这孩子的衣食住行,完全可以像柳狂澜的徒弟们那般,有宗门按时看顾。

云舒月便应了下来。

不久后,雾雨真人又带来几个根骨不错的苗子,问云舒月是否有看得上的。

若有看得上的,或可收入门下。

那时沈星河已泡了许多天天池水,仍未苏醒。

云舒月也知道自己不会照顾人,待沈星河醒来,见到苦寒的望月峰,又面对着他这么个寡言少语的师尊,再忆及繁华热闹的洛水仙庭,心中恐怕更会郁郁。

云舒月就又想起夜枭那个担忧的眼神。

便决定,干脆再收几个弟子给沈星河当师兄师姐,与他一同照顾沈星河。

如此,那孩子或许便不会觉得寂寞。

毕竟柳狂澜当初就是这么对待他那些弟子的。

如今看来,连他那个小弟子摇光都长得极好,想来这么做是不会出错的。

于是,等沈星河终于自望月峰天池中苏醒过来时,便已多了一连串师兄师姐。

他本人,则成了望舒仙尊云舒月座下最小的徒弟。

……

云舒月是亲眼看着沈星河苏醒的。

那时他仍亲自抱着沈星河,每天还亲力亲为用灵力给小孩梳理经脉,让天池水能更好地修复沈星河体内的暗伤。

几个月下来,云舒月对沈星河已极熟悉。

但对沈星河来说,云舒月却是初见的陌生人。

非但是陌生人,云舒月还抱着沈星河。

这对生来便只与爹爹亲亲抱抱过的沈星河来说,实在太超过了,以至于小孩在短暂的呆怔后,竟像只炸毛的鸟儿一般,抵着云舒月胸口“噗通”一声挣扎入水中。

云舒月:……

沈星河的确极擅凫水。

落入水中后,那孩子一溜烟转身就跑。

被“蝉不知雪”团成个粽子绑回来后,那孩子惊得眼睛都红了,整个人湿漉漉的,红彤彤的眼中满是警惕,一眨不眨望着云舒月,薄唇也抿得紧紧的,满身抗拒。

沈星河昏迷时安静又乖巧,醒来后却像朵小蔷薇似的满身刺。

云舒月便先发制人,淡声对他道,“是夜枭将你送于此处。”

“我与你爹是朋友,答应他收你为徒。”

“此地为望月峰。”

“我名云舒月。”

“这是夜枭予你的羽毛,你可通过这羽毛联系他。”

把黑翎羽交给沈星河后,在小孩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云舒月独自离开天池,给沈星河联系夜枭的时间。

而后没多久,云舒月便听到沈星河与夜枭低低的声音。

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到沈星河的声音,清亮又沙哑,听着有些低落和虚弱,又有点委屈和茫然。

云舒月并非偷听。

身为化神修者,即便他此时已至望月峰半山腰的洞府,神识却依旧笼罩着整个望月峰。

再有,他的本体一直扎根在天池水底,沈星河就在池畔,云舒月即便不刻意听,那些声音依旧会自己往云舒月耳中钻。

沈星河是在刚离开沈家时便昏迷了,在那之前,他刚经历了背叛和失败,肉|体和精神都遭受重大打击,他的父亲沈轻舟亦于此时失踪,心中十分低落,夜枭安慰他许久都没能让他展颜。

不过通过夜枭的述说,沈星河总算知晓原来他醒来时见到的那人,的确是他爹给他找的师尊,更是崇光界罕有的化神大能,沈星河这才终于不再如惊弓之鸟般防备云舒月。

但让刚经历过沈清兮和沈家背叛的沈星河,立刻对云舒月这个陌生人卸下全部心防,沈星河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再见云舒月时,沈星河其实很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师尊。

不过,沈星河已发觉,自己破碎的灵根丹田经脉,都已经痊愈,体内的融丹之毒也彻底被根除,沈星河便知道,是云舒月这个师尊帮了他。

如此大恩,足以让沈星河对云舒月感激万分。

再见时,沈星河认认真真对云舒月行了拜师礼,真正成了云舒月座下弟子。

而后没多久,沈星河便麻溜滚下了望月峰,在隐仙山随便寻了个山头,窝去修炼。

……

这天柳狂澜又来望月峰寻云舒月时,见云舒月正在天池边修炼。

云舒月早告知过柳狂澜,天池水有毒,不可触碰,所以柳狂澜从未触碰过那灵力浓厚的天池水,每次都只老实在天池边上寻块平整的石头坐着。

他先在石头上铺了层厚厚的毛毯,之后又翻出张铺了雪白长毛的小方桌,又翻出件蓝孔雀毛的披风把自己裹成一团,这才满足地长吁了一口气,摆上一桌吃吃喝喝,问云舒月,“二半夜的,发什么呆呢?”

云舒月:……

他明明是在思索。

若是以往,云舒月最多给柳狂澜一个眼神,不能更多。

但今天,他却在扫了柳狂澜一眼后,蓦地顿住。

被他安静却冷飕飕的目光看得紧了紧披风,柳狂澜一时间连酒都放下了,小声问道,“阿月,你为何如此看我?”

云舒月抽了乱玉剑,在他身前抵了抵,对柳狂澜道,“换个披风。”

柳狂澜:???

“这是为何?!”

这蓝孔雀披风多好看!还是他之前杀魔修后收缴到的战利品!平时他在剑宗或者出门根本不敢戴,也就在云舒月这能肆无忌惮稀罕稀罕。

而且云舒月以前可从不管他吃喝穿戴什么的,柳狂澜甚至一度觉得,对阿月来说,自己和路边的石头都没甚区别,无论怎么花枝招展,云舒月都不可能多看他一眼!

所以柳狂澜才十分不解,这漂漂亮亮的蓝孔雀披风哪里惹到云舒月了?!

虽十分不解,但柳狂澜还是依依不舍收了那蓝孔雀披风,换了件雪狐裘。

云舒月又看了那雪狐裘几眼,倒也没让他再换,只淡声说道,“我那小徒弟,是羽族。”

柳狂澜:……

柳狂澜:???

因为你小徒弟是羽族,所以我连羽毛披风都不能穿是吗???!

柳狂澜瞳孔地震。

柳狂澜大为惊奇。

柳狂澜是知道云舒月入了那什么隐仙宗,又一口气收了好几个弟子,他也知道,云舒月那几个弟子根骨都不错,且大多在拜入云舒月座下前便都有着不错的修为。

他也知道,云舒月的小弟子,是沈轻舟的孩子沈星河。

不过沈轻舟失踪已有段时日,沈家大比后,洛水仙庭更是在全崇光界通缉沈轻舟,说他偷盗沈家至宝,其子沈星河亦叛出洛水仙庭,正是一身麻烦。

云舒月却在此时把沈星河收入座下,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化神境的修为,光明正大以实力压人,让所有人都不敢对沈星河轻举妄动。

如此蹚浑水的行为,放在他人身上或许各有因由,但放在无欲无求的云舒月身上,却十分不寻常。

所以刚听说这消息,柳狂澜便火急火燎找来了,想问问云舒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舒月却只道,“我与沈轻舟是朋友。”

柳狂澜就明白,云舒月为何会关照沈星河了。

在此之前,柳狂澜一度以为云舒月只有自己一个朋友,毕竟阿月那么高冷,就连柳狂澜自己都是死皮赖脸磨了云舒月好些年,才真正成了云舒月的朋友。

所以柳狂澜是真的很好奇,沈轻舟是怎么拿下云舒月的。

云舒月却显然并不打算为他解惑,沉默半晌后,忽说道,“你平日,都如何与摇光相处?”

正在吃酒的柳狂澜怔了下,缓缓放下酒杯,若有所思看了云舒月一眼。

柳狂澜曾与云舒月说过不少自己师门的事,包括他座下那几个弟子。

摇光是他座下最小的弟子,也是柳狂澜的关门弟子。

云舒月问的正是他。

柳狂澜就笑了,眯眼问云舒月,“只问摇光?”

云舒月平静与他对视。

柳狂澜纳罕地看着他,发现云舒月是认真在请教他,心中又是惊奇又忍不住笑,一时间啧啧有声,“所以,你和你那小徒弟是出了什么问题?”

柳狂澜心思通透,又很了解云舒月,所以对于他看出自己真实所想,云舒月并不意外,他想问的也的确是这个。

因为他发现,“那孩子怕我。”

沈星河怕他,早在那孩子初次见他,云舒月便发现了。

不然沈星河也不会在身子痊愈不久,便迫不及待搬下了望月峰。

柳狂澜闻言“噗嗤”笑了,指着云舒月哈哈大笑说,“阿月,咱摸着良心说,就你这冷若冰霜的模样,谁见了不怕啊!我第一次见你时也吓得要死好吗?!”

云舒月冷冷看着他,对柳狂澜的话不置可否。

他们都知道,柳狂澜没说实话——

因云舒月绝世的美貌,特殊的体质,无论心思纯净还是心中有瑕之人,初见他时都定会被云舒月吸引。

因他清冷疏离的模样望而却步的或许有,蠢蠢欲动想要对他下手的人却更多。

就连柳狂澜初次见他时,亦因云舒月有片刻的失神,其后死缠烂打想与云舒月做朋友,也盖因云舒月对他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

当然,柳狂澜聪明通透,又意志力极强,这才能不受云舒月本身太多影响,能平常心与云舒月做朋友。

沈星河初见云舒月时,却只是个刚刚修复好经脉灵根,一丝修为也无的凡人。

他不受云舒月情花魅惑之威的影响,或许是因为他腕上那颗云舒月的种子。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该那么怕云舒月,怕到连一刻都不想与云舒月多待。

云舒月把这件事说与柳狂澜听。

柳狂澜听完就又忍不住笑。

笑完,见云舒月脸色越发冷,柳狂澜这才笑着与他分析,“阿月,沈家那些事我也有所听闻,沈星河只有十几岁,却逢此巨变,又与沈轻舟分离,心中定十分难过低落,他肯定需要些时间,才能平复心中伤痛。”

“他与你也的确不熟,你也说过,在他拜入望月峰前,你二人从未见过,沈轻舟或许都未曾与他提起过你,他又才遭受过背叛,即便你是他师尊,于他却终究是陌生人,他肯定没那么快对你卸下心防。这种事,急不得。”

“待时日长了,他觉着周围安全,自会恢复成从前的模样。”

云舒月看他一眼,“你从前见过他?”

柳狂澜呷了口酒,笑道,“那孩子小时候,沈轻舟曾带他去剑宗拜访过。”

说到这,柳狂澜似陷入回忆,“沈轻舟把那孩子养得矜贵,从头到脚都是宝贝,不过那孩子的确玲珑异常,玉雪可爱,当年我座下那几个见天儿去找那小家伙玩,还因为那孩子打过架。”

云舒月闻言垂下眼眸。

云舒月当年是看着沈轻舟的肚子从无到有的,生下沈星河后,沈轻舟也总会跟云舒月絮叨他家宝儿有多漂亮可爱,云舒月那时从不在意。

但在见过并且抱着那孩子泡了数月天池水后,云舒月已能大致在脑海中勾勒出沈星河幼时的模样。

心中微微有些异样。

连柳狂澜都见过那孩子小时候的模样,他这个师尊却没见过。

“所以啊,”柳狂澜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即使那孩子现在不与你亲近,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那孩子才十几岁年纪,与我们这些活过千年的老家伙肯定没那么多话说,你又是化神大能,他一时惧怕你也理所应当。”

“你不是还收了些其他弟子,若看着靠谱,让那几个帮你带带沈星河也行。”

“他们总归比你年轻许多,又都是师兄师姐,让他们帮你带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嘛!”

毕竟他的小徒弟摇光也是被师兄师姐们带大的,当年甚至还被师兄师姐们喂过奶,如此长大后才能朋友成群,与大家打成一片。

所以,柳狂澜是真觉得,云舒月没必要那么担忧沈星河。

即便因为他是沈轻舟之子所以不得不多关照些,可身为师尊,他们到底不可能时时关注徒弟,徒弟们也未必喜欢被师尊时常关注,起码柳狂澜当初当弟子时,便不喜欢师尊时常对他指手画脚,当年甚至因此时常接任务往外跑。

再有,云舒月冷心冷情,做什么都直来直往,并不怎么会关心人,更别提照顾人,柳狂澜其实有点担心他在沈星河的事上会弄巧成拙,反倒让他们师徒间的关系变得僵硬。

所以,“顺其自然便好。”

鉴于柳狂澜平日十分靠谱,又有丰富的带徒弟经验,他这些话,云舒月都认认真真记下了。

在那之后,云舒月便按照柳狂澜的建议,暂时并未刻意去找过沈星河。

沈星河虽拜入云舒月座下,但他修习的功法却是沈轻舟和凤九重为他所创的《日月鸾鸣》,与沈星河的冰火双灵根十分契合。

开始那几年,沈星河也的确如柳狂澜所言,深居简出,只独自默默修炼,间或通过黑翎羽联系夜枭,平日更是只与那些鸟儿们说说话。

若用沈轻舟的话来形容,那孩子颇有些“自闭”,并不与隐仙宗的任何人往来。

那几年云舒月亦细细观察过座下另外几位弟子,发现他们虽有些小心思,对沈星河却并无恶意,便渐渐放开了对沈星河苍梧峰的严密保护,让那几人与沈星河有所接触。

沈星河第一次见花沉时,花沉正化作蓝色闪蝶模样的本体飞入苍梧峰。

鸟类是蝶类的天敌,因沈星河的存在,苍梧峰上百鸟汇聚,花沉又遮掩了自身修为,因此被山上的鸟儿逮了个正着,献宝一样送至沈星河面前。

沈星河那时虽刚重修至筑基,却依旧看出那蓝色闪蝶并非凡类,连忙驱离鸟儿,救下花沉。

他也因此第一次见到了云舒月的其他弟子。

那之后,即便沈星河并不热络,甚至隐隐对其有所防备,花沉亦时常前往苍梧峰,偶尔还会拉着其他几位师兄弟。

次数多了,沈星河便把几位同门都认了个遍。

又在其后的数十年中,逐渐对几人卸下心防,真心把几人当做师兄师姐。

云舒月偶尔神识扫过苍梧峰时,总能看到沈星河脸上的神色比刚来望月峰时舒缓许多,每每与那几个弟子相处时,面上亦会有笑意,可见柳狂澜的确没有诓他,这孩子的确从当年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不过,沈星河虽与其他几个弟子逐渐亲近,对云舒月这个师尊,这些年却依旧恭敬有加,亲近不足。

偶尔那几个弟子推沈星河来帮他们问问题时,沈星河也总是很紧张,一本正经问完问题又认认真真聆听完云舒月的教诲后,便恨不能撒丫子就跑。

即便被云舒月留下来单独指点,沈星河每每也还是会紧张万分,连看都不敢看云舒月一眼。

云舒月就知道,这孩子还是怕自己。

不过怕他也没关系,本来云舒月也并不是想与他有多亲近。

当年沈轻舟玩笑似的让沈星河给云舒月做道侣,云舒月也从未当过真。

只好好顾着沈星河的安危,到云舒月飞升那天,便全了对沈轻舟的承诺。

云舒月也以为,他与沈星河会一直这样平平淡淡。

直到那年七月十五,云舒月再次因“天罚”离开望月峰。

……

因“天罚”之故,每年七八两月,云舒月都会封锁望月峰,以闭关之名谢绝一切探访。

每到这时,灵力全失的云舒月便会无法再关注沈星河和苍梧峰,真说起来,其实是有些隐患的。

但因为沈星河腕上还有自己的种子,只要那颗种子不离身,一旦沈星河有性命之忧,云舒月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之前那几十年,沈星河也的确并未在这段时间出问题,云舒月便没刻意提醒那孩子,万不可让那种子离身——

一来沈轻舟曾说过,他已叮嘱过他家宝儿许多次,绝不可卸下那白玉珠,二来,柳狂澜总对云舒月道,他的弟子们总因为他唠叨生出叛逆之心,有时他越不让做什么,徒弟们就非做什么,简直让人心累。

云舒月便从不多叮嘱沈星河,连平日指点修炼,都只说一次便罢。

“天罚”有时会把云舒月带离望月峰,这些年云舒月早已掌握其中规律,知道那种会把他瞬移至极淫极恶之地的“天罚”,每六十年一次。

这年恰好又是第六十年。

云舒月心中虽隐隐有些糟糕的预感,但因为每逢这种“天罚”,他的预感都会很糟,所以一开始,云舒月并未在意。

直到这年七月十五,他再次以本体的形态灵力全失,陷入沉眠,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身处秘境,云舒月还没发觉情况有哪里不对,毕竟从前他也不止一次经历过类似的事。

但直到他杀光整个秘境觊觎他的活物,终于于八月末恢复至巅峰,撕裂结界离开秘境,回到望月峰,云舒月才发现,外界早已时移世易,距他一月前离开,已过了近千年。

隐仙山也早已空无一人。

其实若隐仙宗发达搬离此地,也并非不可能。

云舒月冥冥中却预感,真相并非如此。

他去了沈星河从前所住的苍梧峰,发现那里已人去楼空,峰顶的雕栏画栋也不复存在,却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苍梧封顶的宫殿是沈星河当年于此定居时,夜枭派飞羽集过来为他修建的,用了不少宝贝。

沈星河一直对那宫殿爱护有加,设有诸多阵法,唯沈星河一人可催动解除。

当年防护宫殿的法阵却被破坏得很彻底。

云舒月垂眸轻抚宫殿残骸外一株苍老的梧桐树,透过梧桐树的记忆,看到近千年前,花沉和沈星河的另外几个师兄们,一同来到此处,破坏并瓜分了这座宫殿,其后分道扬镳。

后来,云舒月又去了云麓峰,透过那里老树的记忆,看到了千年前花沉杀害沈星河的全过程。

那孩子死前甚至对花沉没有一丝防备,只因花沉央求,便亲手把腕间的白玉珠解下交于花沉。

后来云舒月又看到,花沉与那几人共谋,分了沈星河的血肉与魂魄。

云舒月看着沈星河死去时尚还幼小的本体,忽然想起,那孩子死时,还没有成年。

沈轻舟曾说,神鸟一族百岁方才成年。

沈星河死时,尚不足百岁。

云舒月没有护好沈星河。

他没能完成对沈轻舟和凤九重的承诺。

这是他的错。

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云舒月都在为这个错误赎罪。

他要寻回沈星河的肉身魂魄。

为那孩子报仇。

作者有话说:

师尊前世的番外一章竟然没写完,争取下章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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