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事的五条悟昨夜睡得不怎么好, 尤其是后半夜，梦里有一只特别坏的大恶龙咬着他后颈上的软肉，不顾他挥舞的猫爪子, 把他舔得湿湿的不说，还一点一点把他往洞穴里叼, 一看就像是要好好享受的模样。

这也就算了, 竟然还把他压在身下，不让他喵喵叫, 真的太过分了。

有点愠怒的五条悟气呼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前一片黑暗，起先还有点懵，没有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之后，知道自己这是把脸埋在某条恶龙的怀里了。

“……”

短暂无语了几秒后，五条悟在心底怒骂自己。

怎么睡着了后这么不争气，居然又黏黏糊糊地抱了上去。

猫猫那么可爱, 猫猫当然没有问题，都是这条大恶龙的错。

五条悟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一切过错全都推到寻生身上,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 想要悄悄从寻生怀里退出来，但寻生对周围一切风吹草动向来都很敏锐。

“悟君, 你醒了？”

寻生收拢抱着五条悟的手臂, 还没完全清醒，意识尚且处在混沌状态，自然还没想起昨天晚上和自家猫猫发生了什么, 他将好不容易退出去点的五条悟重新抱回来，像只大型猫咪一样亲昵地贴上去蹭了蹭。

软乎的脸颊贴着五条悟的, 挨挨蹭蹭了一小会儿。

而此时的五条悟可没忘昨晚寻生好像有个前任的事，像是被踩中了尾巴，噌的一下溜出了寻生的怀抱。

五条猫猫彻底炸了毛。

“做什么做什么？！我们俩现在要保持距离！！”

站在地毯上的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寻生，没好气地环起手，冷哼了两声。

惨遭自家猫猫一爪子推开差点滚到床下的寻生更懵了，他躺在软乎乎的床褥上，不知所云地望着五条悟，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悟君……”

那种懵懂的眼神再配上那张精致而脆弱的娃娃脸，两边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一层刚睡醒的淡淡红晕，像块新鲜出炉的樱花大福。

五条悟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唇瓣轻颤，慌忙转过身，捞上一旁的高专/制服，一句话也没说，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遭到自家猫猫冷漠对待的寻生瘪了瘪嘴角，委屈之色溢满了那双异色竖瞳，然而五条悟显然已经瞧不见了。

他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五条悟不会以为他在外面养别的猫了还来勾搭他吧？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

等寻生整理好出去，却发现五条悟正靠在外面的墙上等着自己，他惊喜道:“悟君！！”

五条悟别开脑袋，勉勉强强地说:“哼，依然不是很想和你说话。”

寻生停住了脚步，“昨天晚上的事……”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你和前任的那些爱恨情仇。”五条悟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止住寻生的话头，不让这条恶龙继续往下说，“也不想知道你们之前的感情有多好。”

寻生一个头两个大:“……其实我觉得这还挺重要的。”

他觉得不说清楚的话，事后得知真相的猫猫得再来给他一爪子，而且他不想让他和五条悟之间有误会产生。

但是！

五条悟连机会都没给他。

果然还是得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

“重要你个鬼啊！”

五条悟迈着大长腿，面色阴沉不定，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然而接下来的动作却打得寻生一个措手不及。

——他双手捧住寻生的娃娃脸，用力亲了上去。

寻生懵了。

这是什么发展？

五条悟推着寻生，促使其后背抵在走廊边的墙面上，回忆昨天晚上寻生是怎么做的，一小寸一小寸地去试探，灵巧地勾住寻生的舌尖，报复性地纠缠上去，见寻生没有抗拒，变本加厉了起来。

不多时，寻生的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和五条悟房间隔了两间的夏油杰一打开门就看到在走廊上打啵打得正投入的两个家伙。

看情况，被五条悟压在墙上亲的另一位青年是谁不言而喻，他当即关上门退了回去。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全程相当淡定。

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流露出来。

五条悟只是侧了眼下夏油杰的方向，和寻生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直勾勾地盯着寻生的烟灰色竖瞳，距离近到恶龙虹膜里的瓷裂状纹路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是他/她更好亲还是我更好亲？”

寻生木然着脸，那双面对五条悟时一向亮盈盈的异色眸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冬雾。

这是什么见鬼的修罗场？

他究竟是怎么跑到这种修罗场里来的？

昨天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这不就跟千年前他问五条悟到底是喜欢现在的他还是千年后的他的那个问题是一样的吗？

难怪五条悟每次都转移了话题，风水轮流转，曾经的他哪里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面对这种情况，不好意思，他也想转移话题了。

“你快说话呀！沉默算是个怎么回事？”

寻生:“……”

这个问题，真的好——艰难！

谁来救救他。

“谁更好亲？我的是不是更软？”

五条悟搂着寻生的腰，凑过去，不满地咬了一口寻生的唇，力道有些重，猩红的血丝一下子冒了出来，在莹润而富有光泽的唇瓣上晕开，他又心疼地舔了舔。

自家猫猫的眼神过于可怕，寻生弱弱地说:“要不悟君先听我解释一下‘前夫哥’的事……其实那个人就是……”

不然还真没法和五条悟说谁更好亲。

毕竟是同一个人啊！

“果然是‘他’不是‘她’！”

五条悟恶狠狠地掐住了寻生的腮帮子把对方后面的字音尽数模糊。

他不是第一个发现珍珠的人，有人捷足先登了。

可恶！

现在的五条悟恨不得飞到千年前，把寻生抢过来。

“悟君，关注点歪了吧？”

寻生唯唯诺诺地说。

发飙的五条悟有点可怕。

五条悟危险地眯起蓝眸，“你在心虚？”

“没有。”

寻生摇头。

“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拒绝我？”

五条悟步步紧逼，原本捏着寻生脸的那只手渐渐往下移，扣在寻生的后颈上，轻轻揉捏着手下那块细腻而脆弱的皮肤，只是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危险，看上去就像下一秒就要把寻生的脖子咔嚓一下折断了。

“你把我当什么？伊斯，我已经长大了。”

他很轻很轻地说。

寻生抬眸，对上五条悟微愠的视线。

“悟君，你稍微冷静一点，我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五条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现在很冷静。”

寻生:“……”

他不太相信。

冷静的话就不会是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样子。

而且他后半句话，五条悟听到了吗？

“我只想知道你对我怎么想？你喜欢我吗？”

寻生毫不犹豫地点头，“悟君，是我最喜欢的人。”

五条悟心中悸动，却没说话。

“其实那个人就是sa……”

“我不要听前夫哥的事，你把你之前那段感情处理干净了再来找我！不然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臭恶龙，笨蛋恶龙！！”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走了。

寻生如鲠在喉。

“悟君……”

悲伤都快凝聚成一条河流了。

他倒是想处理啊！

可压根没有前夫哥的存在。

等他解释清楚了，他家悟君该不会像千年前的他一样，问更喜欢哪一个他吧？

实在对不住，当年他不应该提出那种问题，把五条悟给为难了不说，还让当时射出的箭正中了他的眉心。

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这不，回旋镖又打了回来。

……

寻生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横躺在单人沙发上，拿着本书盖住自己的脸，唉声叹气。

夏油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从厨房那边走出来就看到怨念颇深的寻生，随口一问。

“怎么了？寻生哥，和悟吵架了？愁眉苦脸的。”

还怨念滔天。

要是换做一般情况，一只特级咒灵都要在寻生的头顶凝聚而成了吧？

“也不算是，怎么说呢……现在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前夫哥’挤在了我和悟君之间，有点小别扭吧……”

夏油杰:“……”

前夫哥？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

“我的。”

夏油杰:“！！！”

寻生还有过前任？！

寻生一眼看出夏油杰的心思。

“没有前任！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前任，大概是我昨天晚上没有说清楚，让悟君误会了，现在悟君不理我了。”

他只有五条悟这么一只小猫咪。

怎么会去养其他猫猫呢？

寻生转而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夏油杰挑了一下眉，“寻生哥是指……”

“我喜欢悟君这件事。”

夏油杰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夏油杰“额”了一声，“这，我们倒是没看出来，其实悟倒是挺明显的。”

寻生不说，谁知道喜欢啊！

他们平常看寻生，对五条悟好是好，但一点越界的行为都没有。

这……很难让人多想吧？

反之则是五条悟，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寻生身上。

寻生温吞地点了一下脑袋。

“事情比较复杂，有很多事需要说清楚，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也是我的过去，夏油君，你快帮帮我，你可是悟君最好的朋友啊！”

生气的对象真的比急了眼的兔子都要难抓。

夏油杰果断拿出手机，拨号。

“夏油君在做什么？”

“把硝子叫过来。”

“？”

寻生疑惑。

夏油杰微微一笑，解释道:“等会儿悟肯定会找我和硝子做狗头军师，不能我一个人受折磨，把硝子也叫过来，哦对了，等硝子过来可能有点来不及，寻生哥能开个传送门吗？放心，有我和硝子在，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行。”

……

健身室内，念念有词的五条悟带着拳击手套，一拳将棍靶打倒在地，似乎还嫌不够，又愤愤不平地踹了两脚。

夏油杰甫一进来，就瞧见五条悟满脸烦躁，“喂！我说悟，你今天的火气有点大吧？”

“有吗？”以往嬉皮笑脸的五条悟抬起阴沉沉的眉眼，故作自然地摊了摊手，“没有啊！我心情很不错！”

显然，说的话和面部表情完全对不上。

夏油杰挑起一边眉毛，“你确定？”

五条悟脱下手套，朝夏油杰弯了弯手掌，言辞挑衅。

“打一架吗？”

“才不要！”夏油杰果断拒绝，“上次的检讨我还没写好呢！你写好了？”

五条悟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当然。”

当然是寻生在帮他写了。

“真的假的？”夏油杰很是吃惊，“你竟然会主动写检讨，确定不是在横条纸上写满‘我错了’凑字数吗？”

五条悟恶狠狠咬碎嘴里的糖，“我是那种人吗？”

夏油杰语气幽幽，“……你上上上上回就是这么做的，那次夜蛾老师盯着你写。”

这小子是鱼的记忆吗？

忘记事儿的速度也在未免太快了点。

五条悟:“……”

可恶。

好气。

偏偏夏油杰说的是事实。

“怎么不和寻生一起？一个人待在这里？”

夏油杰四处看了看。

五条悟眼神飘忽，“谁知道呢？”

有点了解五条悟的夏油杰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眸，觉察出了那么点不对劲，“不叫他一起来玩？”

五条悟:“谁要叫他啊……”

夏油杰将手搭在耳朵边，“什么？”

“杰你烦不烦啊！肯定听到了吧？刚刚伊斯明明就在上面。”

五条悟恼羞成怒似地喊了一句，砰的一拳，再一次打倒棍靶。

夏油杰嘴角狠狠抽动。

“我说，悟你不久之前还在和人打啵吧？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五条悟轻哼了一声，打断夏油杰的话。

夏油杰掩饰性地咳嗽了几下，“没有的事，这不是看我们的五条大少爷郁郁寡欢，作为挚友的我，自然要看看发生了什么，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还差不多，不过什么叫郁郁寡欢啊！”五条悟颇为不满地嘁了一声，“我可精神着呢！和你对打几个小时都不是问题。”

夏油杰摆摆手，“可别，我还要留着力气完成任务呢！”

“天内她们呢？醒了吗？”

“当然，我下来的时候，理子妹妹和黑井小姐已经在吃早饭了。”

“走吧！出去玩玩！明天就回高专，我不想在冲绳待着了。”

五条悟随手将拳套挂好，往自己额头上贴了个冷凉的冰袋，和夏油杰结伴走了出去。

“理子妹妹那边倒不是很大的问题，寻生哥帮我们照看一会儿，她想去海边捡贝壳，现在估计已经出发了吧？悟，你呢？你怎么想，昨天晚上你和寻生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决定帮五条悟分析分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五条悟顿住了脚步，烦躁地抓挼了几把银白色的发丝。

他语气平平地说:“也没怎么，昨天晚上心血来潮和寻生打了个啵，然后……然后就发现他有前任这档子事。”

他低头绞着手指，含糊不清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你说的也……太简略了点吧？”

夏油杰不懂，但大为震撼。

听听五条悟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心血来潮打了个啵”？

这种事还能心血来潮？

这个世界已经发展成他看不懂的样子了吗？

“嗯呐，就这么简单，要把打啵的感觉说给你听吗？”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望向走廊末端，语气懒散。

夏油杰连连后退一步:“那也大可不必。”

“真是不够朋友的，我拿伊斯当好朋友，他竟然连有对象都不告诉我，这算什么啊！而且，他有对象还不拒绝我……更可恶了，大渣龙。”

夏油杰扶额:“……不是说已经是前任了吗？早就是过去式了吧？你别扣字眼啊！悟，喜欢就去争取呗！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

有点棘手啊！

寻生和五条悟说的话怎么不太一样呢？

这两个家伙谁说的才是对的？

前夫哥到底存不存在啊！

“你心中到底在在意什么？悟。”

五条悟没说话，空气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

“……伊斯好像对前夫哥余情未了。”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五条悟侧目看他。

“寻生哥亲口说的吗？他有前夫哥的事？他好像从来没骗过你吧？也没瞒着你什么，除非是你自己不想听。”

五条悟简单说了一下前情提要。

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嘶——还真有这么一号人啊！”

五条悟摊了摊手，“你觉得伊斯那个性格，只要不是他自己愿意，有人能亲到他吗？有人敢亲他吗？我要的是他全心全意对我，要是他对前夫哥有感情那就算了，等他自己想清楚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悟，你现在冷静了不少吧？”夏油杰还是觉得五条悟现在的态度需要改变一下。

“你觉得我应该再找伊斯聊聊？”

“嗯，寻生哥很怕失去你，他也很喜欢你，要是真的是误会，你不就白纠结那么久了吗？我都要被你整得再长出个脑子了。”

“万一……”

“你可是五条悟啊！”

“也是！不过……”

“什么？”

“为什么他不来找我？他家的悟君现在都要从小猫咪变成河豚了，居然还不来哄我，以往这个时候早就来了，杰，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我？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没听说过吗？”

这可是五条悟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这招对寻生可是屡试不爽。

夏油杰起先还以为五条悟要说什么惊天大事，原来就这？！

“……你的情绪变化也太快了吧！”

这也未免太善变了！

亏他还有点担心。

原来是他想多了。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