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还没到晌午就见到了孟晓晓。
孟晓晓来的时候还是坐姿侧对着门口方向的苏柔提醒的她,“是寻你的吧。”
语气肯定。
李月儿正在算苏柔给她出的账目题,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她,苏柔却是垂眼翻书,连个多余的神色都有。
苏柔对跟自己无关的闲事从来都这样,说不上寡淡,但透着疏离。
像是她只对自己的课业负责,至于她的私下生活跟人际关系,苏柔一概不问不听,出了这个门就同她分割的一干二净。
要不是知道苏柔性情如此对谁都一样,李月儿多少要以为苏姐对她不喜呢。
李月儿跟苏柔告罪一声,连忙小碎步出了门,双手拉住孟晓晓的手,“你东西收拾好了?”
孟晓晓大眼睛好奇的朝里看了眼,等李月儿出来后,她就只看李月儿。
对于李月儿昨天夜不归宿的事情,孟晓晓习以为常问都没问,但得知自己可以搬来这么好的院子是因为李月儿在主母那里出了力气后,孟晓晓激动的眼睛圆圆。
她握紧李月儿的手,“月儿姐姐我住在很好的屋子里!你晚上定要同我睡才行,因为我那屋子真的太好了!”
床窄窄的,被子厚厚的,光看着就很暖和,尤其是还有单独属于她的梳妆台和镜子。她就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恨不得邀请上所有关系好的人晚上一起睡!
李月儿笑着捏捏孟晓晓的手指,没一口答应她,只说,“你喜欢就行,等明天过冬的衣裳发下来,你这个冬天就不用担心啦。”
前两日忽然变冷的时候,孟晓晓总担心自己要冻死,用旧衣服把自己裹的像条过冬的蛇,就差盘在炕上不下来了。
孟晓晓眉眼弯弯,“多亏了月儿姐姐。”
下一瞬张口便是熟悉的,“不愧比我贵二两。”
李月儿,“……”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徐新梅都走了,这个称号以后不提也罢!
孟晓晓不觉得这是个羞辱人的称呼,她只骄傲的抬起头,“我要是有钱,我愿意花、花七两买月儿姐姐!”
李月儿,“……”
很好,比主母给的六两还多出一两呢,真是好大的手笔,她竟然有些感动。
孟晓晓看她的眼神就跟家里小妹看她的眼神一样,像是小孩在看可靠稳重有办法的大人,清澈的大眼睛里对她是全身心的信任跟依赖。
李月儿摸摸孟晓晓脑袋,知道她来找自己是因为院子虽好但太陌生了,她有些怕,于是李月儿牵着孟晓晓的手进了正堂。
李月儿看向苏柔,还没开口询问,苏柔就微微别开身子躲开她的目光,一副“随便你我看不见”的态度。
李月儿放下心来,将孟晓晓安顿在旁边的椅子上,把茶水给她倒好,轻声叮嘱,“你坐在这里等我,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
孟晓晓双手捧着茶盏,也小心翼翼看向苏柔,压低声音跟李月儿点头,“好,我等你。”
李月儿不管苏姐看没看见,坐回来之前都朝她微微福礼道谢。
虽说苏姐的处事方式透着温和的冷漠,颇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可李月儿还挺喜欢这种人际关系,至少不用寒暄应酬,能与不能都摆在明面上。
原本三人住在小院的时候,院内没有旁人,孟晓晓可以随意走动出入自由,甚至可以去后厨跟周姨一块剥葱杀鸡,但来了松兰堂后,屋子虽好却没了自在。
院里都是伺候忙碌的丫鬟,清晨时有人四处洒扫,丫鬟们上午侍弄花草、来回走动整理东西擦拭门窗,下午铺床叠被,傍晚进屋点灯管关窗。一天十二个时辰,院里都是有人在的。
孟晓晓刚来不太适应,加上丫鬟们不让她帮着做活,孟晓晓站在院里忽然感觉自己多余又无用,只得来找李月儿围着李月儿转,李月儿去哪儿她去哪儿。
跟着听了大半天的天书后,孟晓晓都睡饱了,听闻散学了,立马抬手擦口水,小鸟一般雀跃的飞到李月儿身边,“咱们去吃饭吧~”
已经酉时,天色渐黑。
李月儿就带着孟晓晓把苏柔送到松芯院外,那里时仪提着灯笼在等了。
毕竟是男子,不好出入后院,尤其是天黑之后,所以时仪就等着这后院跟中院的交界处。
苏柔一如既往将竹箱递给时仪。
时仪一手提灯笼一手拎竹箱。
见两人朝前走,李月儿任由孟晓晓挽着她的手臂朝后厨的方向去。
“苏柔。”
是时仪的声音。
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去看,苏柔却是加快脚步离开,时仪慢悠悠跟在后头。
两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头灰色的狼在势在必得、神闲气定的追着一只雪白的羊,血气正盛的狼将柔弱无力的羊逐渐逼到黑暗里再同时消失不见。
李月儿,“?”
是她想错了?
她不太懂她们继子跟继母私下是怎样相处的,反正她是不会喊亲娘大名“明玥”的。
都怪秋姨,最近同她寻来的话本越发离谱了,主角与主角的关系也复杂的很。
……每每弄得她都得闭只眼压下道德跟良心才能继续看下去。
说秋姨,秋姨到。
秋姨领着丫鬟们跟她们走在正对面上。
孟晓晓朝秋姨跑过去,甜甜的喊,“秋姨。”
秋姨笑着摸她脑袋,从荷包里掏出两块糖,一块给她,一块给李月儿。
孟晓晓存不住东西,当下剥了糖衣将糖块塞嘴里,甜的眼睛弯弯。
李月儿则看向秋姨身后的两个丫鬟,丫鬟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摞衣服,瞧着颜色鲜艳,不像是老太太跟主母喜欢的款式,倒像是她跟孟晓晓的。
果然,“绣房提前把衣服送来了,我正要给你们送过去呢。”
秋姨暗示李月儿,“都是主母的意思,布料上的挑选也全是经过主母点头同意的。”
听在李月儿耳朵里就是——
好料子!贵得很!
李月儿想去摸两下,又怕当着丫鬟的面这么做会丢了主母的脸。
李月儿矜持的双手相叠,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闺秀,“我跟晓晓先谢过主母了。”
秋姨目光欣慰的看着李月儿,心道跟着主母果然有好处,物质方面的不提,光是气质都有学有样的。
没人比秋姨更盼着李月儿跟着主母过得越来越好。
秋姨柔声说,“那我先带人把衣服送到你们屋里。”
朝李月儿面前走的时候,秋姨顺势小声说,“我今日还给你带了新话本,回头放你衣服下面。”
李月儿脸皮热起来,眼睫煽动,微微低头轻声询问,“秋姨,以后话本能不能……”
挑些略微正经的。
毕竟书是秋姨这个长辈帮她捎带的,她不太好意思。
秋姨没听清,往前两步,茫然疑惑的看她,“什么?”
李月儿心一横,硬着头皮问出声,“话本您挑的时候看过吗?”
秋姨狐疑的看她,“我看那做什么?”
她又不识字。
李月儿恍然,眼神瞬间都清澈几分,笑盈盈挽着秋姨的手臂,“没事,就是谢谢您帮我买话本。”
秋姨不疑有他,拍拍李月儿的手背,“我都是到店里让伙计直接拿的,里头写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怎么,那些不行?”
行,简直太行了。
李月儿含糊两句把这话题带过去,说起自己过几日回家的事情。
等秋姨带着丫鬟离开后,李月儿浑身轻松,感觉回去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将话本看完。
李月儿原本的打算是带孟晓晓吃完饭送回屋里,然后自己去主母那边。
谁知孟晓晓挽着她的手臂不松开,回到屋里后更是试起新衣裳。
李月儿看的蠢蠢欲动,忍不住把自己的衣裳也抱来,跟孟晓晓一同把四套新冬衣试了个遍,又在孟晓晓真诚的夸赞声中,给自己用炭笔描了个眉。
等李月儿对好衣裳的新鲜感过去后,一看天色,估摸着都亥时了。
李月儿,“……”
她看着铜镜里花枝招展的自己,开始在去不去主母那边犹豫。
太晚了。
想必主母忙了一天也该睡了,毕竟她都没让丹砂过来喊她。
李月儿体贴的将自己洗漱干净又换了新中衣,然后美美的躺在自己舒服软和的新床上。
提笔的人最懂同行,李月儿今日握了一天笔算了一天账都觉得手腕累,何况是主母呢。
她就不过去给主母的手腕增加负担啦。
李月儿自我安慰完,便翻看秋姨新送来的话本——
《新花样,女扮男装跟继母好上了!》
李月儿合上,再翻开,再合上,最后眼睛发光的看起来。
去她的礼义廉耻道德伦理,主母都说她不知羞了,那她就不知羞一晚吧。
女子识字不就是为了增长见识吗,至于什么见识全看个人选择。
点着灯只看书有些奢侈浪费,李月儿勤俭惯了,想了想便把自己的针线筐翻出来,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将贴身的旧中衣剪裁出来,准备缝个垫屁股的垫子。
旧衣服在情浓时她舍得随手拿来就用,新衣裳不行。她屁股没那么娇贵,用旧的糙的就好。
李月儿在自己屋里忙活针线的时候,曲容还坐在桌边呢。
她望着桌面上不冒热气的桃胶桂圆羹沉默许久,久到藤黄都看不下去了,进来轻声问,“要不我将月儿姑娘叫过来?”
主母晚上吃罢饭从不吃夜宵,这份羹估计是特意留给月儿姑娘的,毕竟昨天晚上的那份几乎全进了月儿姑娘的肚子里。
主母觉得她喜欢,晚上语气不经意的吩咐小厨房再送一份。
结果人没来。
曲容皱眉看她,语气冷硬,“叫她做什么,我是在等羹凉。”
藤黄,“……”
她也没问主母在等什么,她只是问要不要把月儿姑娘叫来陪睡。
曲容反应过来,微微皱眉,神色不甚自然的别开脸,“不用,她不想来以后可以都不用过来。”
藤黄眨眼装傻,“那这话明日要告诉月儿姑娘吗?”
回答她的是主母的一记冷眼。
曲容喝羹的胃口是彻底没了,让藤黄熄了灯自己上床睡觉,还特意吩咐,“将门关好,谁来也不准进。”
藤黄看看漏斗猜猜时辰,很肯定这个点月儿姑娘都没来,那今夜是不会再来了。
藤黄,“……是。”
门被轻轻带上,曲容才慢慢睁开眼,余光扫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伸手将它翻过来,眼不见为净。
住得远的时候,李月儿还知道巴巴的过来,如今离得近了目的也达到了,她开始敷衍懈怠不过来了。
是算准了她月事今天结束,所以不想来伺候?
昏暗中曲容意味不明的呵了一声。
有本事这辈子别过来。
翌日上午,李月儿打着哈欠强撑着精神算账的时候,就看见苏柔起身不知道朝谁点头。
李月儿扭头看过去。
主母来了。
李月儿眼睛一亮,以为对方是来看自己的,结果屋里三个人,主母跟其余两个都说话了,唯独没看自己。
李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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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路过而已
月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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