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命曲终断琴音散 才不是,替死鬼。

大雪满凉州 霜青柿 5555 2026-06-05 09:14:58

狄雪倾实在不愿再与这凉薄无情、狂妄自负的人共处一室, 转身出了狄晚风的房间,又在客栈中另寻一间客房暂且住下。

不久后,宫徵羽易容打扮完毕, 来到狄晚风面前辞行。

狄晚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假作关怀道:“此去不必搏命,万事小心, 我在凉州等你。”

宫徵羽心事重重, 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是伏地叩首拜了三拜后,便提剑离去了。

早春的夜晚寒气仍重,狄雪倾身披轻短披风, 默默伫立在客栈二层的露台上。目光追随着宫徵羽渐行渐远的车驾缓缓投向远处,她的思绪也在无声暗涌。

迟愿站在狄雪倾身旁, 道:“养剑围盗剑时, 她分明可以取了孤心剑便走,却非要扮作你的模样,想来也是因为你那时刚刚回到霁月阁,不仅杀了张照云,手中还有人人妒羡的云弄心经,狄晚风不愿你坐稳霁月阁主之位, 也不想你在江湖里站稳脚跟, 自然要想法子栽赃陷害,让你失信于众人,为两盟所不齿。”

狄雪倾平静道:“难怪难方士殷和他的逍遥堂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偏偏在天箓心经序大会上显山露水技惊四座,除了九尊楼多年排布一朝入局的首要目的,剩下就是利用圣应心经引我离席, 如此才好将这盆脏水万无一失的泼在我头上。”

思及此处,狄雪倾的眉宇深深凝蹙起来,那些她所说过的并不是非要追究到底的答案也忽然变得在意起来。

狄雪倾茫然望着远方,低声呢喃道:“原以为景明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可如今看来,竟还遗漏些许仇怨没有清算。”

迟愿知道狄雪倾所指为何,沉默片刻,轻声叹道:“还是决定要一究到底么?那……我会陪着你,直到如愿以偿。”

狄雪倾的目光微微怔了一瞬。随即她侧过眼眸看向迟愿,微凉夜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在她清透的脸颊上留下几缕晦涩不明的阴影。

迟愿自然而然的抬起手来,将那几缕发丝温柔掠向狄雪倾的耳后。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客栈的伙计忽然来请,道是那位贵客唤狄雪倾前去叙话。

迟愿与狄雪倾相视一顾,轻轻点头。

狄雪倾却道:“大人与我同去吧,我懒得独自见他。”

“好。”迟愿当然应下,同狄雪倾一起来到狄晚风门前。

刚进房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便向两人扑面而来。两人绕过屏风,只见狄晚风脸色青紫,双唇乌黑,正扶着床栏大口大口的往外呕着暗褐色的毒血。

此刻即使看见迟愿不请自来,狄晚风也已无力怪罪,只是艰难命令狄雪倾道:“倾儿你不是……要护为父三日无虞么……还不过来……为为父压制毒素……”

“怎么,遣走了毫无怨言为你去死的人,才想起自己还需求人救命么。”狄雪倾不想浪费丝毫内力为狄晚风驱毒,但此时此刻她也的确不希望狄晚风就这么一命呜呼了。矛盾的心情让她一时难以抉择,于是在淡淡一句冷嘲热讽后,她仍然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处,既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

迟愿察觉狄雪倾的犹豫,轻轻抚按她的手臂,解围道:“不劳雪倾调用内力,我替他压制便是。”

“大人。”狄雪倾闻言,瞬间厘清了思绪,摇头道,“还是由我来吧。”

迟愿知道狄雪倾不愿累及她,又再劝道:“放心,我不会损耗太多,吊着他不死就是了。”

“不,我来。”狄雪倾的态度却愈加坚决。

“好吧……但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若有不适就立刻停下来,好么?”迟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为狄雪倾眼中的坚持让了步。

狄雪倾柔柔浅笑道:“知道了,就按大人说的,吊着不死就行了。”

“嗯。”迟愿既心疼又忧虑的应了下来。

随后,狄雪倾吩咐霁月阁暗哨将狄晚风扶到长榻上端坐,以便自己为他压制毒素。不消片刻,细密的汗珠在狄雪倾鬓边额角浮现出来。迟愿知道,那是真气被过度消耗的表现,她微微握紧拳心,恨不能将目光化作利刃将那恼人的狄晚风剐上百千遍。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狄雪倾终于收势下榻,脸色明显比方才惨淡了许多。

“我扶你回去休歇。”迟愿立刻上前揽住狄雪倾的腰肢。

路过客栈大堂时,迟愿顺势点了份温热的桂圆红枣银耳羹让伙计送到房间。

进屋后,迟愿把狄雪倾牵到床边坐下,又将那双泛凉的双手扣进掌心里,满目怜惜道:“难为你了。”

狄雪倾缓缓摇头,带着一抹厌恶神情,试探问道:“平心而论,大人是否觉得我为狄晚风压制毒素,是优柔寡断,以德报怨?”

迟愿微笑应道:“换做别人,我大概会觉得那人是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不忍见死不救。但若那人是雪倾的话……”

“是我怎么?”见迟愿故意停顿,狄雪倾配合追问。

迟愿微笑道:“是你的话,多半是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根本不甘心,仍对那未知的过去抱有尽数洞悉的期望。所以你既没有犹豫不决,也并非对狄晚风仁慈怜悯,你只是在为达到目而妥协,等到真相大白或者心灰意冷时,便会像从前一样锱铢必较,杀伐果决。”

“听起来不像夸我,但很受用,我喜欢。”狄雪倾释怀浅笑。

“放心,我不会因此便笑你心慈手软。”迟愿认真又道,“说到底,狄晚风毕竟是你的父亲,既然难免刀剑相向,今日救他一命便可堵上悠悠众口,省得来日那些不相干的人指摘你不念生恩,弑父灭亲。”

“什么生育之恩,不过是生育之实罢了。”狄雪倾目光渐冷道,“当初还不如让他和时御史一起死在北境雪地,便不必有我来到世间吃苦受罪走这一遭。”

“这可难住我了。”迟愿闻言,牵起狄雪倾的手,依恋道,“既不舍你生来痛苦,又不舍你从不曾来,留我一人孤独于世,心无安处。”

“罢了,雪倾既来之则安之。”狄雪倾散去眸中冷寒,温柔回望迟愿,却又调侃道,“到是大人,有那么多公子佳人蜂蝶环侧,想孤独于世心无安处也不是件易事呢。”

“怎么又拿我说笑起来了。”迟愿满目宠爱,但仍难掩忧色道,“不过,那狄晚风惯来不是守信之人,眼下哄你耗费内力帮他压毒,难保三日后不像从前那样出尔反尔欺骗于你。”

一抹决绝之色划过狄雪倾的眼眸,她平静应道:“那何尝不是我要的一种答案呢。”

…………

春寒霜重,入夜渐深,一骑车驾匆匆北上,似往永州进发。早在车出客栈不久时那几个探子便已盯随上来,不停不歇的跟了大约三四个时辰,终于等到车驾驶进小村马店,车中人进店打尖了。

料峭夜风时起时落,吹动望竿高处的薄纸灯笼吱嘎作响。探子们有了前车之鉴都不敢贸然闯进车马店中,只能潜伏在周围徘徊顾看。等他们透过旧木窗棂看见那道清瘦孤寂的背影时,更加确定那女子就是他们要寻仇的人,于是便将狄雪倾再次落脚的消息,飞马回传给正在后方赶来的三不道人。

虽说在清州时是正青门最先发现陆府被御野司围住,也是正青门最早瞥见狄雪倾出没在陆府周围又上报到正云台,但得知消息后,三不道人便暗下决心,必须由三不观拿下擒获贼首之一的功劳。不为别的,便是为那还扣押在御野司中的九云浮霄宝剑,他三不观也务必要争这个先!

只是三不道人没有料到,正青门从泰齐城就跟丢了狄雪倾的踪迹,他自家的探子也是耳目不济,四处探访多时都没有丝毫收获。直到冬去春来惊蛰时节,才终于在永凉交界找到了狄雪倾栖身的小村。

彼时狄雪倾已与迟愿汇合,正准备去寻狄晚风算账。

自从与霁月阁割席分坐后,阁中人手便不再受狄雪倾节制,身旁虽有迟愿同行,却不能像清州那样调用御野司卫,否则被人发现她和狄晚风的身份,还不等谋划一二就被有心人拿去请赏了。

狄雪倾正盘算着从哪里“借”些手段来胁迫狄晚风才好,这三不观的探子就送上门来了。于是她并未甩开那两个探马,而是暗中诱着他们一路跟到了狄晚风藏身的客栈。

可惜两个探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仅在临死之前放出了信弹,再没有传递出其他任何信息。狄雪倾也只能顺势而为暂时留在客栈,再图他法。

而三不观的后续人马看到同门遇险的信弹后,只能再次遣人手追查探看。此时宫徵羽伪装已毕,当即便给新探子上演了一幕“狄雪倾”仓促逃离客栈的假象,将三不道人和他的门徒弟子们一并引向了永凉边界。

一路上“狄雪倾”车驾行缓,三不道人催马疾飞,天未见亮时,三不观众人已尽数赶到了“狄雪倾”落脚的车马店,数十人仗着人多势众把偏陋小店围了个水泄不通,三不道人更是首冲在前第一个闯进了店门。

“去把那谋逆贼首给贫道揪出来!”三不道人用力一甩拂尘,正气凛然的吩咐。

门徒得令,霎时散开来挨个房间去寻人,直扰得店中鸡飞狗跳惊呼四起。

碍于狄雪倾有云弄九境之名,三不道人虽来势汹汹却也不敢轻敌,他正压低了眉宇在一片混乱中谨慎观望四周,忽然听见二楼传来几声惨叫,随即便有四名弟子同时被人从房中劈出门来。

只见那四人撞破腐旧木栏,摔在客店正中,把两幅残桌烂椅砸了个稀碎。三不道人当即便知房中人功夫不浅,轻功一点起身直奔二楼房间。然而房中女子似乎并无交锋之意,等三不道人来到门前时,她已经推开了窗扇,正欲脱逃而去。

“哪里逃!”三不道人以为“狄雪倾”寡不敌众不愿冒险,陡然生出几分底气,提起长剑便追刺上去。

那女子快速回眸瞥看却没有应声,只用掌心压紧了白纱纬帽,然后便利落跃出窗外,又使轻功翻到了客店高处。

“狄雪倾,你给我站住!”夜幕晦涩加之轻纱遮面,三不道人看不清女子的五官轮廓,只能凭女子的身形和几许云弄心经的身姿步法,断定此人正是从前的霁月阁主。

偌大功勋就在眼前,三不道人自然不肯放走到嘴的鸭子,他赶快也跳窗而出,跟着“狄雪倾”来到客店院落。两人一前一后追逃不止,又有众多三不观弟子尾随包抄,一行人就这样兵荒马乱乌泱乌泱的离了车马小店,越奔越远。

直到破晓天光裹着尚未消散的寒气在天边缓缓铺展开来,那一群人终于成功缩小了包围圈,将孑然一身的白衣女子囚在了正中间。

此时女子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点点斑驳暗红,就像腐败残梅凋零在污秽将融的脏雪上。长时间为狄晚风祛毒的内力消耗,将她熬到了近乎于油尽灯枯的状态,而三不观弟子又锲而不舍的追了她整夜时间,明枪暗箭片刻无停的往她身上招呼,外忧内患一并袭来,着实令她无法招架,只能如困兽般落入了最后绝境。

“一条被拔了牙齿的丧家犬,还想逃出贫道的掌心?说说吧,当初你勾连逍遥堂方士殷,害本座落入御野司大牢失却云霄剑的帐,该如何偿还!”三不道人用剑锋指着“狄雪倾”,讥讽控诉,义愤填膺。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握紧手中长剑,摆出了亦攻亦守的架势。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贫道问你话呢!死到临头还想撑面子,那就别怪贫道的九星拱月阵从不留体面了!”三不道人盯紧“狄雪倾”的剑锋,却隐约起了些猜疑。

印象中狄雪倾牙尖嘴利,绝不会任人奚落却一言不发,于是三不道人在九名弟子的掩应下,径直出剑刺向了眼前人。

而那女子仍然没有恋战之意,察觉到三不道人此剑不过是虚晃试探,索性快剑急进,瞬间便将锐利剑锋递到了三不道人的喉咙边。

“找死!”三不道人蹙眉大惊再不敢轻敌,他立刻提剑护颈后撤变阵,使九名弟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剑剿杀,招招都奔向女子的筋骨血脉要害之处。

女子孤木难支,方卸东劈又拒西撩,刚遭左点又挨右扫,困顿得就像一只断了爪牙的猛虎在被群狼无情撕咬。而九名弟子已占上风却没有丝毫留手,反而频繁换位旋转阵眼,直叫九柄利剑如疾风骤雨繁星纷坠,将女子浑身上下割刺豁捅得无一善处。

长剑脱手崩去,鲜血满染白衣,那顶遮颜挡面的纬帽也被挑飞落地滚入尘中。这一番殊死相斗过后,女子终究气尽血乏再难相抗,踉跄跪倒在春寒透骨的冷地上。

“云弄九境?不过如此。”三不道人轻甩拂尘,走向被九名弟子用剑锋压入血肉的人。

那女子傲然不屈,竟用力伸出手来够向不远处的长剑。

见此情形,三不道人恍然想起一段旧事。

当初在正云台,前任盟主宗弋曾亲口说过,狄雪倾手臂遭过断筋错骨的伤,终身不能提剑。即使后来证明此讯有误,但自从狄雪倾暴露武功后,几次见她持剑都是用的左手,可见狄雪倾废掉的应是右手。

而眼前这女子由始至终都使右手用剑……

“你不是狄雪倾?!”三不道人急忙抬脚踢翻那虚弱的女子,狠狠提起她的喉咙仔细端详她的面庞。

距离如此相近,易容的痕迹便显露了出来。这女子身形五官与狄雪倾极为相似,但眉目间的神态气质却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人。三不道人心头一凉,不敢相信他花了整整两日时间来追杀的人竟然只是个赝者。

“呵,谁稀罕做那个女人的影子!”女子似乎被三不道人的言语激怒,终于开了口,求生的本能促使她抬起手,试图掰开掐在脖子上的手掌。

“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懊丧时,三不道人忽然发现女子的右手五指上赫然纹着金桂刺青的图案,不禁转怒为喜,道,“就算不是狄雪倾也没关系,来人,把这金桂逆党给本座捆绑结实,卸去易容后送到御野司去!”

说完,三不道人像掷下一块染满污血的擦刀布一样,随手把伤弱的宫徵羽掼在地上。

“恭贺真人喜擒逆贼!不过……”三不道人的首徒对师父的安排有几分不解,诧异问道,“此等大功足以令我三不观扬眉吐气凌驾群雄,真人为何不亲自去会见唐提司,取回浮霄剑呢?”

“区区五朵桂花的反贼,一个低贱的替死鬼,你叫贫道拿她去换浮霄剑,无异于让贫道在御野司面前自取其辱!”三不道人言语中满是不屑意味,没好气的瞪了首徒弟子一眼。

如今逆党三大贼首除了黎阳郡主景幽芳获刑定罪,其余二人仍逍遥法外。三不道人深知唐镜悲嘴上要抓金桂党徒,实则更想要乱军之中逃走的废太子景澜,还有那祭旗过后便销声匿迹的燕王后人狄雪倾。此二者哪怕由御野司擒获其一,他唐提司升任唐提督也就指日可待了。同样,若是三不观能先云天正一其他诸家剿到狄雪倾归案,那这盟主之位和浮霄宝剑自然也非他三不道人莫属。所以三不道人才根本没把宫徵羽放在眼里。

“弟子失言。”首徒也怕无端惹恼师父,立刻道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三不道人想到什么,眯着眼睛摆了摆手,仔细权衡思量。

眼前这个狄雪倾的替死鬼竟是金桂身份,那就说明狄雪倾去孟贺镇小客栈会面的人,很可能也是金桂党徒。且不说金桂逆贼大多都在开京一战中死伤殆尽,便是此刻朝廷对叛党剿杀正严,还能让狄雪倾不惜犯险亲身赴会的金桂之人,难道是……景澜?!

想到此处,三不道人既兴奋又为难。

兴奋的是,如果现在立刻杀个回马枪将那两人一网打尽,那么三不观的盛名将不止于云天正一门主门派,而是擒下兴兵作乱荼毒黎民的贼寇的高义宗门!深受百姓爱戴那将是何等的尊崇荣耀,岂不比向朝廷屈膝求荣爽利得多!

而为难的是,他们此番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必是探子办事不利打草惊蛇了。明知狄雪倾已有准备,还托大由三不观一家独自迎战,万一落入陷阱定会损失惨重。到时拿不下逆贼是小,连累整个三不观陷入危局又为同盟别派做了嫁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这样紧锁眉头掂量了许久,三不道人终于下定决心,吩咐道:“速速传书云天正一诸家,便说孟贺镇发现了金桂余党和狄雪倾的踪迹,贫道以云天正一盟主令,召请诸家精锐弟子前来协战。”

“我不是……她的影子……!”奄奄一息的宫徵羽听见三不道人将要回返孟贺镇,咬紧牙关勉强撑起身子,死死拽住了三不道人的道袍后襟。

“杂碎,道爷留你一命,可不是让你来脏了道爷衣裳的。”三不道人毫不客气的翻转拂尘,用铜制的莲花尘柄狠狠??在宫徵羽的喉咙正中。

那气若游丝的女子重重跌坠在自己流下的血泊中,骨头断裂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是那么的清晰悦耳,就像某个清冷早春午后那一点一缕的青涩琴音。

那时候,所有的伙伴都在刺骨的泥水里厮打搏命,唯有她一人可与那如师似父的人同坐案前,焚香烹茶,抚琴学曲。这让她是如此的坚信,于他来说她是特别的。而如今,她承着他的姓,袭着他的名。所以她依然确信着,于他来说,她一定是特别的。

越来越昏暗的视野里,五朵染血的金桂是那么明媚耀眼,这是她向阳挣扎过的证据,也是她阴暗绽放过的痕迹。她本该没有怨恨也没有遗憾的迎接命曲将尽的变调,却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

所以直到吐出最后一口气息,她也只能固执的相信着,她才没有替谁去死。

“死了?那就日夜兼程送去御野司,莫等尸体烂掉认不出身份来。”说话时,三不道人用鞋靴踢了踢已然凋零的五朵金桂。

然而弦柱已断,曲终魂散,她当然也没听到最后这句漠然的话语。

-----------------------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拜托宝子们给《桃花落时》点点收藏~[比心][比心]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