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伏机暗藏鸿门宴 十日后,桃源渡。……

大雪满凉州 霜青柿 6174 2026-06-05 09:14:58

没过多久, 唐镜悲收到了三不观送来的尸体,听说死者是金桂党徒,他便亲自带了两个手下来核验尸体的身份。

停放尸首的偏屋里灯火昏暗, 隐隐散发着尸体腐败的味道。唐镜悲无意上前, 让手下赶快检查记录登册了事。

“奇怪,这女的怎么是五朵金桂啊?”正记录时, 手下司卫忽然冒出一句话。

“什么意思?不是五朵还能是几朵?”唐镜悲不明所以, 目光在手下和尸体之间来回游移。

“是属下眼拙了,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个两朵的呢。”司卫摇了摇头,自我解嘲道,“她们挺像的, 就是刺青的位置不一样,最大的可能是两姊妹, 又或者都是同一个组织训练出来的杀手, 难免相似。 ”

“你确定这具尸首和那女囚十分相似?”唐镜悲眯起眼睛,心中暗暗萌生一个想法。

“错不了。”司卫应道,“女囚越狱当天属下就在司中,还有几次过招离她不过丈远,只可惜蓬头垢面的没看清她的样貌,但属下非常肯定, 那女囚无论年纪还是身形几乎都和这具尸体一模一样。”

“好。”唐镜悲这才踱步近前, 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尸体的右手看了许久,然后吩咐道,“册子留下来, 你们去忙吧,余下的检查我亲自来做。”

“这等小事哪用提司大人费心,交给属下……是。”司卫还想客气几句, 但一抬眼就被唐镜悲锐利的目光给慑住了,于是赶快识趣拱手告退。

直到第二日,唐镜悲才在散朝后求见恩远帝上奏此事。景佑峥宣他御书房议事,他便将记录着女尸信息的册子毕恭毕敬的呈了上去。

“唐卿是说,此女便是血洗御野司,杀害宋卿的凶手?”景佑峥随手翻阅着尸体某些部位的图绘,漫不经心的询问。

“正是。”唐镜悲语气笃定,却像在躲避什么似的把头低得更深了。

“颈边锁骨有两枚金桂刺青,确实和那女囚特征相符。”景佑峥看着其中一张图,话锋一转,问道,“她怎么和唐卿一样少了只手啊?”

“回禀陛下,那是因为缉拿此女时她反抗激烈,臣下的挽星棠刀又锐利非凡,于混战之中将其右手斩断,故而如实绘入图册,呈禀陛下御览。”唐镜悲一字一句讲述了女尸缺失右手的原因。

“原来如此。”景佑峥搁下画册,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唐镜悲,又道,“恶女伏诛,宋卿于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唐卿立此大功,想要朕如何赏赐呢?”

听景佑峥提及奖赏,唐镜悲心中一喜,跪地叩首道:“臣围剿金桂逆党是为大炎和陛下分忧,亦是臣身为御野司提司的份内事,臣下不敢奢求厚赏,唯愿……”

唐镜悲欲言又止,似乎在提高景佑峥的预期。

景佑峥手指轻扣桌上图册,垂眸道:“唐卿但说无妨。”

“先帝……”终于聊到此来目的,又要在新皇面前提及旧帝,唐镜悲紧张万分,他用力吞了下干涩的喉咙,把心一横,开口言道,“先帝尚在时曾许诺臣下,若能侦破御野司女囚脱狱案,便擢升属下为御野司提督。臣知先帝苦心,亦知提督责任之重,更知眼下时局方定陛下正值用人之际,所以臣斗胆请封提督之职,既承先帝遗愿,也给臣下一个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呵呵呵。”景佑峥停下手指的动作,幽幽笑出声,反问道,“如此说来,你今天要是拿不到这提督之位,日后就不肯为朕效力了?还是说,你想借着往昔旧事便给朕安上一个不敬先帝的罪名!”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就是身为草民贱如尘埃,也愿为大炎和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才是臣急功近利言辞无状,万望请陛下开恩恕罪!”唐镜悲见自己求官不成却激怒了景佑峥,连忙磕头请罪。

“唐卿不必如此惶恐,朕既以恩远为号,自不会因一时喜怒便去为难臣下。”景佑峥看着拜伏在地上的唐镜悲,松缓语气道,“先帝之意朕亦有所耳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唐卿方才也说了,眼下正是新朝旧世更替的时候,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开京城,也都看着朕呢,倘若唐卿仅凭一具女尸就换走了三品墨金嘲风袍,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拿些金桂银梅的来向朕讨要官职了。”

“臣知错了,是臣思虑不周,险些陷陛下于非议之中,此事臣日后绝不再提!唯愿陛下许臣回归御野司,尽此身此心为陛下分忧解劳!”见恩远皇帝无意降罪责罚,唐镜悲立刻顺应圣心保全自己。

“嗯。”景佑峥随口一应,继续道,“朕听闻宋卿之子也在那日为贼人掳去,归后不久便向吏部上书乞休,可有此事?”

唐镜悲应道:“确有此事,只因司中事务繁忙又欠缺人手,便暂时搁置了。”

景佑峥叹了口气,缓缓言道:“他年纪尚轻,便为大炎残损了身体,如今更与朕一样丧父失怙,着实可怜,此事不要拖着,即刻去办吧。”

“臣遵旨。”唐镜悲俯首领命。

“至于御野司制,朕自有安排,唐卿少安毋躁。”景佑峥取来手边另一本奏折,拂袖道,“去领百两黄金,犒劳手下吧。”

“臣不敢,臣谢过陛下,臣……告退。”唐镜悲再不敢多言,垂首起身,悻悻离开了御书房。

月落日升,又至晌午,此时距宫徴羽离开客栈已近三日时间。狄雪倾正准备在这次压毒之后,就向狄晚风索要那些问题的答案,但还没等她去见狄晚风,客栈门外便急匆匆赶来了一队人马。

狄雪倾和迟愿一起来到窗边小心观察,只见一行人到了客栈门前,却不将车马停进院落,而是由那领头人翻身下马,从后面车與中揪下一个老妪,又带着三四随从,三步并做两步奔进了客栈。

狄雪倾和迟愿认出那领头人正是霁月阁的掌秘使孙自留,也立刻出门赶往狄晚风的房间。

“晚……兄弟!哥们儿把泽兰药宗的篁林岚露给你绑来了,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孙自留迫不及待的报上喜讯,又把那老妪往狄晚风面前一推,威胁道,“仔细给我兄弟号号脉,看他是中了什么毒,需得多长时间用什么药能解!别想着耍花招,我兄弟活,你家里那些中药妇小药孙也能活,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

“嗯,咳咳……”狄晚风适时咳嗽几声,打断了孙自留。

“哎哟,瞧我这张没遮拦的嘴,兄弟你肯定没事!”孙自留假装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又瞪着老妪喝道,“还不快点去瞧病!”

老妪不情不愿的走上前,翻了狄晚风的眼睛,看了狄晚风的舌头,又按着狄晚风的胳膊一边诊脉,一边问他如何中的毒,这些时日都有什么症状。

狄晚风一一应对,孙自留则环着手臂站在门边,小心留意周围的响动。

“这位病患中的是剧毒三日腐,毒行周身后骨肉尽烂,化作一滩血水,其死状惨不忍睹,其痛苦更是常人难忍。”不愧是泽兰药宗归隐许久的药医,篁林岚露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但因被孙自留囚禁家人强掳至此,难免心中生恨,于是又借着解释的机会狠狠讥讽道,“据我所知,此毒制作繁复药材昂贵,实乃世间稀罕之物,看来施毒之人对足下亦是恨之入骨,怨怼颇深啊。”

“别说那些没用的。”孙自留心知老妪也在指桑骂槐冲他撒火,半笑不笑道,“听说你们泽兰药宗只要是能认出来的毒就都能解,管它什么三日腐六日烂,既然认出来了就快点解毒吧。”

老妪皱眉道:“你当这毒是飞蝇蚊虫么,挥挥手就能驱走!我需得……”

老妪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砰磅几声闷响,还不及孙自留反应,连房门也被人强行踢开了。孙自留立刻拔剑应对,不想来人身手极快,竟以刀鞘迎面压下,生生把他推得往屋里连退了数步才站稳脚跟。

“哟呵,怎么小姐和这位……大人也在?”孙自留看清来人,换上一副殷切笑脸。

“别来无恙。”狄雪倾很是谨慎,只向孙自留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老妪道,“原来是三日腐,能解,但不好辨断,所以世间庸医常将其与化骨水混淆,一旦用错解药,非但不治反促其亡。”

“姑娘也懂毒?”那老妪诧异的打量着狄雪倾,见她分明不似沧泽宫弟子,却对三日腐很是了解,不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我也是方才听了前辈的诊断才确定的,否则,定要以化骨水的解药给这位病患好好医治一番了。”狄雪倾目光平和,语气里却藏着杀意。

“哈哈哈,这可不敢乱医啊。”孙自留讪讪一笑,又向狄晚风探问道,“那你们……”

“嗯,她知道了。”狄晚风干涩的咳了几声,颇有意味的看着狄雪倾。

狄雪倾懒言其他,冷淡道:“三日之约已毕,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

“倾儿所询之事,某自当据实相告,要说当年……唔……”话说一半,狄晚风又剧烈咳嗽起来,俨然一副毒侵肺腑无法多言的样子。

“什么要紧事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孙自留上前拍了拍狄晚风的后背,向狄雪倾笑道,“我兄弟这毒中得不轻,好不容易寻来了大夫,有什么话等他把毒去干净了再说也不迟。”

“等不及了……”狄晚风捂着胸口,勉强言道,“三天前,云天正一的探子跟着倾儿寻到此处,若非调虎离山诓走他们,恐怕等不到你来……就让我和倾儿说完吧……”

“还有这事儿?”孙自留闻言,下意识把窗扇推开一点缝隙往外看了看,转身又道,“那此地便不宜久留了,兄弟们和车马都在外面候着,咱们这就走!”

“可是我答应倾儿……”狄晚风在孙自留的搀扶下站起身,假意为难。

“怎么,又想食言了?”狄雪倾看透狄晚风的虚伪。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此刻也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如果你真想知道一切……”狄晚风在狄雪倾面前停住脚步,又向那药医老妪问道,“大夫,我这毒要几日才能彻底驱除?”

老妪思量一下,应道:“快则七日,慢则半月。”

狄晚风点点头,回过头对狄雪倾道:“这样如何,十日后,我在西泉城外的桃源渡等你,到时无论你问些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狄雪倾闻言沉默不语,目光中满是不加抑制的寒凉。

孙自留赶快笑着圆场道:“唉,对不住了大小姐,不是咱不想带你回去,而是你现在的身份实在不适合一起走啊。”

“好,那就十天之后桃源渡,不见不散。”狄雪倾一字一句平静应下。

“告辞。”狄晚风与狄雪倾擦肩而过,不禁扬唇一笑,显然他很享受狄雪倾这幅束手无措的样子。

“三日之后又十日,这狄晚风简直无赖无耻到了极点!”迟愿从窗口看着狄晚风一行人登上马车离开客栈,将拳头重重锤在窗台上。

“咱们也走吧。”狄雪倾却不恼怒,就连语气里也没有半点情绪波澜。

“也罢。”迟愿回到狄雪倾身边,关切道,“桃源渡之约他来与不来都安宁不得,近日你耗费了不少内力,正好用这十天来修养恢复,到时云霭初白同在,未必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在这世上,果然大人最知我心。”狄雪倾抬眸看向迟愿,露出一缕释然的浅笑。

星夜兼程赶了一天多的时间,三不道人终于回到了孟贺镇,可惜小客栈中早就没有了狄雪倾的踪影。而此时正青门、挽星剑派、旌远镖局各派精锐也已续到齐,四家面对空荡荡的客栈房间大眼瞪小眼的场面,着实让这位“谎报军情”的盟主大人下不来台。

三不道人一肚子恶气无处发泄,只能将手下探子狠狠训斥了一顿。不甘之下,有人试着向店家小二打探“那位姑娘”的去向,竟意外得知那客人离店不久,似往西处向去了。

三不道人当即便要遣人去追,挽星剑派的江牧却把他拉到店外,怀疑道:“三不盟主就这么相信那店家的话?就算这客店与狄雪倾不相干,那小二就没可能被狄雪倾买通,故意放出虚假消息,又让我等白跑一趟?”

“贫道只是不愿放弃一切可能,那按江掌门的意思,该如何是好?”三不道人一时语塞,甩了甩拂尘假意询问。

江牧道:“叛党死而未僵又再聚首,后续定有动作,或许我等应暗中观察,从长计议……”

“从什么长,计什么议?”正青门的罗英新出言不逊道,“那妖女要是从此销声匿迹藏个十年八年的,或者一溜烟儿躲出大炎去,我们各家的仇还报不报啦?”

“师弟,不可冒犯。”正青门主书英才示意罗英新退下,拱手道,“方才我也派人将客栈的厨子、杂役、账房都问了一遍,几人确实都说有两个姑娘刚刚离开不久。既然四家都在,我们何必一窝蜂的都向西追呢?”

“书门主所言极是。”三不道人点头,道,“今日机不可失,我等完全可以兵分四路,将这方圆百里都寻上一番,若实在寻觅不到走脱了狄雪倾,再依江掌门所言从长计议也不迟,各位意下如何?”

这建议是书英才提的,罗英新自然不会反对。旌远镖局的秋岑向来以晚辈自居,只待几位前辈得出结论她照做便是。江牧本意也只是提醒三不道人莫要徒劳费力再被戏耍,又觉书英才所言确实可行,便就点头同意。如此一来,三不道人将东南西北各方分给四家,约定无论有没有发现,都在夜半子时重返客栈。

几路人马分头行事,等到重聚时,其他几路均无所获,倒是旌远镖局带回个身负重伤的老妪来。

“这位是……”三不道人疑惑询问。

“一个老郎中。”秋岑起身解释道,“晚辈与镖局众人出客栈后,一路沿河滩向南巡查,走着走着就看见岸边倒着个人影,我等立刻上前察看,发现这老人家不但溺了水,身上还带着剑伤,于是就把她给救了起来。”

“剑伤?”书英才皱道猜测道,“莫非这位老人家……也是我辈江湖人?”

三不道人不悦道:“秋镖主善心救人,将老人家安顿到医馆便是,为何将她带到这里来?”

秋岑立刻解释道:“许是好心有好报吧,晚辈经询问得知,伤她的人或许和我们要找的那位有所关联。”

“此话怎讲?!”三不道人一听老妪与狄雪倾有关,立刻打起精神。

秋岑认真回道,“据老人家说,她年轻时的确走过江湖,辨得出许多奇毒,后来婚配生子便归隐山林了,四十几年不问世事,早被武林淡忘,但前几日不知怎么暴露了行踪,被人强行掳来瞧病,那中毒之人行事更是诡异,原本七日才能解毒,却在半途就要杀她灭口。”

“探子报那狄雪倾行动无恙,没听说有中毒的迹象啊。”三不道人将信将疑的打量着老妇人,突然逼近道,“老人家该不会是晋州人士,奉那位女掌柜的命来做戏给我们看的吧?”

“我已多年不走江湖……哪来什么掌柜?这条老命是你们救的没错,但若反悔……再拿回去便是了!”老妪身体状态很差,但头脑还算清醒,她很快意识到这一屋子都是云天正一的人,当即否认身份。

“老人家,别激动,我们不是自在歌那些无法无天的恶徒,你与我等无冤无仇,我们不会为难你。”三不道人冷哼一声直起身来,又缓缓言道,“既然你自己也说是这位姑娘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那么回答我几个问题作为报答,不算无理要求吧?”

老妪警惕的盯着三不道人,虚弱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中毒之人对你起了杀心,我想你也没有必要包庇于她,贫道不妨如实相告,此人与我等结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你能帮我们寻到她,我们可以帮你报这一剑之仇。”三不道人并不急着发问,而是进一步松动老妪的防备。

“好,那便请君……莫要食言。”老妪犹豫一下,应了下来。

三不道人微微一笑,将拂尘置在手肘上,志在必得道,“说吧,你在什么地方,给什么人,断了什么毒?”

老妪强打精神,将到达孟贺镇客栈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描述出来。云天正一众人听罢,才知中毒的不是狄雪倾而是另有其人。

“你听清楚了,那男的叫那女的倾儿?”三不道人一再确认。

老妪不悦,气喘吁吁道:“我虽年迈……但不耳聋……那男的接连唤了数次……我不会听错。”

“好啊,好!”三不道人面露喜色,轻甩拂尘道,“那就请秋镖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在镖局里找几个好手,妥妥当当的把这位老人家送回家吧。”

秋岑会意,唤来一个心细的镖头,将老妇托给了她。

待老妪离开后,三不道人满意的夸赞道:“秋镖头,你这次为云天正一立下大功了!”

秋岑客气道:“晚辈误打误撞,运气使然,不敢居功。”

三不道人精神奕奕道:“此次时间充裕,地点详实,届时我等精锐尽出,定叫那狄雪倾有来无回,插翅难飞!”

“难道三不盟主相信那老妇人所言?”江牧始终一言未发,却突然给三不道人泼了一盆凉水。

三不道人不耐烦的反问道:“江掌门到底有何顾虑?”

江牧道:“若那男子中毒是真,为何半途杀害老妇?”

三不道人反驳道:“老太太不是说了,那男的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再寻其他善毒的郎中也可解治,反倒是她听见了不该听的事,自然也就没命活下去了。”

江牧又道:“中毒之人当着老妇的面唤狄雪倾为倾儿,不蹊跷么?掳老妇来瞧病的人称狄雪倾为小姐,又与中毒之人称兄道弟,不蹊跷么?还有老妇口中那位大人,既是女子又使棠刀还与狄雪倾交好,除了红尘拂雪还能是谁?御野司一边让我等去擒拿反贼,一边又有提司随在反贼身侧,这难道不蹊跷么?”

“这有什么奇怪?”三不道人目光一凛,幽幽言道,“倘若中毒之人就是景澜,按辈分论他是狄雪倾的舅父,唤她几声倾儿也没什么不对。至于为什么没有避讳外人,那老太太身上的剑伤还不能为江掌门答疑解惑么?”

“红尘拂雪你又如何解释?”江牧追问。

三不道人不屑道:“一个勾连逆贼的提司你顾忌什么?据我所知,御野司将来很可能姓唐不姓迟,而且她要是真跟景澜狄雪倾这些反贼搅在一起,那便是恩远皇帝有心包庇,也过不了朝廷百官那道坎儿。”

“那不知名的男人呢?你难道不准备调查清楚那人是谁,背后又是什么势力,便要去桃源渡围剿他们么?”江牧仍有顾虑。

三不道人打断道:“江掌门,你是不是忘了,废太子景澜可是从寒绝斋里爬出来的主儿,他能搅得大炎半壁江山不得消停,身边又怎会少了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人?尤其现在他落魄得紧,屈尊降贵结拜个异姓兄弟来护他无虞,也未尝不可。”

“莽夫冒进,必有大失!三不盟主当真不怕十日后的桃源渡,是专程为我等准备的鸿门宴吗!”江牧见三不道人油盐不进,隐忍怒气重拍桌案。

“江牧!”三不道人却用更重的力道一掌劈碎了木桌,恶狠狠道,“你是不是见贫道失了浮霄剑,便不把我这个盟主放在眼里了!”

霎时间两人剑拔弩张,就连三不观和挽星剑派的弟子也都握紧了武器。

“好了!都少说几句!”书英才适时起身,拦在两人中间,严肃劝道,“天箓世家向来不出武者,霁月阁也下了正云台,今后云天正一全赖我等四家勉力支撑,怎可尚未逢敌便先自己伤了和气!”

闻听此言,三不道人和江牧都没有再出声。

沉默中,秋岑犹豫着鼓起勇气,道:“晚辈觉得,此时狄雪倾和景澜正处在绝境中,若贼心未死韬光养晦才是上策,云天正一不该是他们非除不可的祸患。况且从老妪口中得知桃源渡之约本是意外,狄雪倾和景澜应不知晓,我等不妨现在便去桃源渡附近埋伏,严密观察周遭动向,十日后若形势不利,我等便悄然散去,若确定那只是景澜和狄雪倾的一场密会,我等便可……”

话说到此,秋岑忽然发现三家掌门都盯紧了她,立刻窘迫道歉道:“晚辈一时妄言,造次了。”

“怕什么啊,世侄女这不是说得很好么,不卑不亢,有勇有谋,依我看呐这是旌远之福,万里风霜后继有人了!”罗英新见其他人都不说话,终是忍耐不住横插一嘴。

“秋镖主所言正是贫道之意。”三不道人睥睨扫过众人,又冷眼瞪着江牧,不容置疑道,“诸家若无异议,那便起身前往桃源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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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桃花落时》求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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