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姐, 我们到了。”

孙清带着人来到了一家小馆子。

他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说话小小声：“我没多少钱，只能带你们来这里吃。”

冯瑶瑶笑道：“其实不吃也没事, 你可以省着点钱。”

孙清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祈求：“瑶瑶姐，别说这些。”

兆雪拍了拍冯瑶瑶的肩膀，“走吧。”

冯瑶瑶看向兆雪，“唉, 走吧。”本来也是她先答应了，临时反悔也不好。

坐到了位置上，冯瑶瑶问道：“孙清，你妈妈呢？”

孙清笑了笑：“妈妈她最近干活很忙，所以让我来。”匆匆提了一嘴，孙清赶忙转移话题：“对了, 瑶瑶姐，上次真的对不起了, 害你——”

“嗐，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了。”冯瑶瑶打断孙清的道歉, 因为她已经听了很多遍, 在听下去耳朵都起茧子了。

兆雪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坐着, 没有插入两人的谈话。

菜很快就上齐了, 五菜一汤, 还都是荤菜。

孙清腼腆一笑：“瑶瑶姐，兆雪姐, 你们快吃吧。”

冯瑶瑶看了眼孙清，内心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她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吃饭时，冯瑶瑶使劲往孙清碗里夹菜，“多吃点，才能长高一点。”

孙清僵着手，迟缓的把菜放进嘴里，他头垂的很低，咸湿的泪水混杂在辛辣的菜里一起被咽了下去。

“瑶瑶姐，你别给我夹了，你多吃一点。”孙清声音细小，将哭腔与颤抖藏了起来。

兆雪的视线看了过去，冯瑶瑶大大咧咧根本察觉不到不对。

兆雪夹了口菜，细细咀嚼着，暗色在眼中荡漾开来。

一顿饭接近尾声，孙清站了起来，抿唇笑道：“你们等一下，我去付钱。”话落，孙清快速站起身往收银处跑去。

“一共158，扫码还是现金。”

“现金。”

说着，孙清从荷包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零零碎碎全是零钱。

冯瑶瑶看见了，猛地一拍桌子，转头哭丧着脸对兆雪说：“兆雪，我现在好愧疚！不该答应的。”太可怜了，这可能是小孩身上所有的钱了。

兆雪没有搭话，她垂下长睫，轻抿了一口水，手指敲击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思考的动作。

她在想，她该不该多管闲事。

孙清没有妈妈一起，很有可能是他妈妈出事了。

还有身上不经意间露出的新伤痕，再加上那些钱，兆雪脑海中推断出一个可能。

孙清这是最后来见一面冯瑶瑶。

不过这是她自己的一个推论，孙清怎么样和她并没有关系，她只是担心冯瑶瑶。

冯瑶瑶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很珍惜。

吃完饭，冯瑶瑶提议送孙清回去。

谁知孙清一听到就激动起来，浑身写满了抗拒：“不用了，瑶瑶姐。”

冯瑶瑶拍了拍孙清的肩膀：“没事，你一个未成年的omega，这种时候走在路上不安全。”

孙清沉默半晌，突然拍开冯瑶瑶的手，颤巍巍道：“我都说了不用了。”

冯瑶瑶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但兆雪对着冯瑶瑶轻轻摇了摇头。

冯瑶瑶抿抿唇，“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孙清走了，小小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了人群中。

冯瑶瑶忍不住道：“兆雪，我们悄悄跟着他回去吧。”她看向逐渐变暗的天空，语气染上了担忧：“其实我注意到了，他手背上又多出了伤口。”

“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啊，兆雪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圣母了。”

兆雪撇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圣母倒不至于，就是太热心肠了，还缺根筋。”

闻言冯瑶瑶露出哀怨的眼神，兆雪话风一转：“不过正是因为你的热心肠，我现在才回站在这里。”

“走吧，跟上去，看了今天得晚点回家了。”

冯瑶瑶听到兆雪的话嘿嘿笑了起来，亲密贴着兆雪：“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对了，小雾是不是有点太成熟了，她才五岁。”她五岁大的时候，还在尿床。

兆雪还没说话，冯瑶瑶就自顾自的回答了：“不过小雾可是通过那所幼儿园测试的天才儿童，成熟一点也没什么。”

两人的身影随着说话声渐行渐远。

*

孙清推开门，潮湿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冲天的酒气让孙清的胃里止不住的翻滚。

他的到来让屋里的几人停下了动作，纷纷看了过去。

孙尧一个酒瓶就朝着孙清砸去：“妈的，你个杂种跑那儿去了！”

酒瓶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破碎的玻璃飞溅，有些划伤了孙清的脸，可他不在乎，孙清看向孙尧的脚下，缓缓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盯着孙尧，哑着声音嘶吼：“放开妈妈！”

孙尧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烟，表情讽刺，完全没把孙清放在眼里。

他视线下移，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omega，用脚踢了踢：“别死了，我还等着你给我赚钱呢。”

孙清紧紧咬住牙关，捡起碎酒瓶，就冲了上去：“畜牲！你给我去死。”

孙尧呵呵一笑，站起身，在孙清没凑近的时候一脚踢了过去，这一脚毫不留情，孙清被踹到在地，喉咙溺出腥甜，他还想站起身，但却被走过来的孙尧踩住背脊无法动弹。

孙尧吸了口烟，鼻青脸肿的脸上尽是厌恶：“妈的，你老子你也想打，果然一开始就该把你掐死。”

说完孙尧转身面对房间里的其他几人，声音带上了谄笑

“就是两个人都在我这里，秦老板，你看这价钱。”

秦霜笑容意味深长：“你倒是狠心，自己的妻子儿子都能这样对待。”

“要轮起来，我都比不上。”

孙尧哪听不出秦霜话里的阴阳，但他不敢反抗，笑容甚至更加谄媚。

“嗐，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种，我养了他们这么久，也该他们补偿我点东西了。”

说完，孙尧低头看了眼孙清，正巧对上孙清怨恨无比的眼神，孙尧吐了口唾沫：“看什么看，要不是老子，你能长这么大？妈的，晦气。”

秦霜坐在沙发上，轻轻笑了笑，人啊，就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除了兆雪意外，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恶心，包括她，也包括兆雪带着的那个孩子。

说起来，自从上一次分开后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兆雪了。

真是……好想她。

秦霜交叠双腿，仰头靠在沙发上，这个地方的气味让她作呕，但她就是从这样的地方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想起来还有点怀念。

秦霜微眯双眼，还是衬衫加马甲的打扮，“竟然两个人都找到了，那我就带走了。”

这种小事她不应该亲自负责，可她闲下来就忍不住想去找兆雪。

逼太紧又让兆雪跑了，她可承受不住。

而此时，兆雪和冯瑶瑶已经站在了孙清家门口。

隔着门里面的声音听不清楚，冯瑶瑶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声道：“兆雪，我这心里总不安的很。”

兆雪拉起冯瑶瑶，轻笑道：“想确认，直接敲门就好。”

冯瑶瑶睁大眼睛，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然而兆雪已经伸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秦霜并没有起身，她微微抬眼，看向孙尧，孙尧领悟到，立马快步走去，将门打开。

孙尧生的倒也高大，此时站在门口，一个人便将房屋里面的情况挡住了。

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的beta，孙尧毫不客气吼道：“他妈的，你谁啊，敲老子家的门！”

冯瑶瑶看着眼前高大邋遢的beta，下意识后退一步，对于这种beta她本能的惧怕。

这人眉眼间能看出三四分孙清的样子，大概就是孙清的爸爸。

见冯瑶瑶愣怔的样子，兆雪一把扯住冯瑶瑶的手臂将人挡住，然后上前一步，漂亮的脸在孙尧眼中放大。

孙尧嚣张的表情一愣，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这时，房间里传来细弱的呼救声：“救救我……”

虽然声音很小，但冯瑶瑶很熟悉，同样的兆雪也听到了。

冯瑶瑶呼吸急促起来，“孙清有危险！”

孙尧见状不对，想赶紧关门，然而下一秒便被兆雪一脚踹开。

大门彻底敞开。

冯瑶瑶比兆雪还着急，猛地就往屋子里闯。

兆雪紧随其后跟了进去，这件屋子窄小而杂乱，只能透进微弱的阳光，但此刻已经接近傍晚，一些角落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但能看出几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

冯瑶瑶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机，环顾四周，看到被绑起来的孙清时，大喊道：“你们、你们在干嘛！我可要报警了！”

秦霜轻笑一声，磁性的嗓音扩散在空中，让冯瑶瑶紧张起来。

秦霜从黑暗中走出，撩起眼皮看向门口，视线掠过冯瑶瑶看向她的身后。

“真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孙尧连忙起身，碰到一下将门关上，然后快速上锁，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他摸摸索索打开了灯，恶狠狠道：“秦老板，这两人居然看到了，我们决不能让她们离开！”

灯光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照的一清二楚。

包括最里侧站着的几个人高马大的alpha。

孙清还醒着，看到冯瑶瑶害怕的模样，孙清眼泪直流：“瑶瑶姐，你们为什么要来。”只是他声音太小没人能听清。

秦霜缓缓走进，冯瑶瑶害怕的直往后退，“别过来，再过来我要报警了！”

秦霜缓缓道：“报警啊，你试试看。”

冯瑶瑶咬咬牙，打开手机一看，信号全无，刹那间，冯瑶瑶的恐惧达到了巅峰。

她往后退着，然后推倒了兆雪身上，冯瑶瑶猛地转身抱住了兆雪：“啊啊啊，兆雪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

她没注意，在她抱上去去的一瞬间，让她怕的不得了的那个人表情变得有多恐怖。

兆雪安抚性的拍了拍冯瑶瑶的背，视线落在秦霜身上，勾起轻轻笑道：“别来无恙，我的——朋友。”

秦霜扯了扯领口：“兆雪，我可不想和你做什么朋友。”

“但是，如果要做的话，那是可以的。”

两人的对话让冯瑶瑶愣住了，她松开兆雪，脸上震惊的情绪太过明显。

兆雪不是只有她一个好朋友吗？想到这里，冯瑶瑶赶紧摇头，将这些思绪甩了出去。

她凑到兆雪耳边小声道：“兆雪，那是你朋友的话，能不能让她放过孙清和他妈妈啊。”

“不可以。”

“当如果你能说服兆雪和我在一起，我就答应你。”

身后格外清晰的声音，让冯瑶瑶下了一跳。

她猛地窜到兆雪身后，警惕的看向秦霜，想也不想就道：“不可能！兆雪要和我在一起！”她和兆雪可是好朋友！

秦霜看着冯瑶瑶的视线冷了下来，但转移到兆雪脸上又露出笑容：“兆雪，我不想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所以，只要你开口我就会答应你。”

兆雪眼角上扬，带出漂亮的弧度，她浅浅一笑：“哦，这样的话，那就放过他们吧。”

秦霜佯装苦恼的样子，“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只能照做了。”

说着秦霜看向孙尧，“你去给你儿子妻子解开吧。”

孙尧颤巍巍回应着，刚刚被踹了一脚，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怨恨的看了眼兆雪，孙尧缓步走到孙清面前，蹲下身打算给孙清解绑。

冯瑶瑶还来不及松口气，变故突生，只见在孙尧蹲下的一瞬间，孙清突然暴起，手中握着尖锐的玻璃片，在孙尧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刺入了孙尧的心脏。

“去死啊！畜牲！”

鲜红的血液从孙尧的胸口浸出，他眼睛睁的很大，身体软到在地死不明白。

尖锐的刀片落在地上，孙清捂着脸大笑起来：“死了，终于把他杀死了。”疯癫的样子和面对冯瑶瑶时的腼腆少年判若两人。

冯瑶瑶看见这一幕，大脑陷入了空白，死、死人了——

她僵硬的过头，对上兆雪清清淡淡的视线，心脏一瞬间紧缩了一下。

她用力握住兆雪的手臂，表情惊恐到了极点：“兆雪，兆雪死人了啊，你不害怕吗？啊，你不害怕吗？！”

说着她又看向其他人，屋子里的人皆是一脸冷漠，那个领头的alpha甚至还带着笑容，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秦霜笑了声：“真是没想到居然发了这样的事情。”

“唉，只能报警了。”她视线直直看向兆雪，语气轻柔：“我说的对吗？兆雪。”

兆雪撩起眼皮，没有理会秦霜，而是安抚冯瑶瑶：“别怕，那人死有余辜。”

冯瑶瑶大吼：“我怕的是你啊兆雪！你为什么面对死人可以那么冷漠！”

兆雪歪了歪头，像是遇到了很不能理解的事情，“可是那个人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秦霜收敛了表情，暗沉的视线牢牢落在兆雪身上。

兆雪啊，因为没有了记忆，所以更加冷漠了吗？

真是让人——兴奋。

她要控制不住了，好想好想，和兆雪一起走向死亡的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