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委实看着有些不太清净,青邬帮想要守着货物,却根本拦不住来者。
这江水之上也没有立足点,对方一杆拦江,钓翻大船,分明是不可力敌的对手。
是个人都知道认怂不可耻。
但青邬帮也有说不出的难处,青熊嘴唇发苦,它也没办法,但这个差事是他从雁尾城里的豪门手里接下的,说是这货非常宝贵,绝对不能打开,也绝对需要安全的送达。
他也根本没得选。
要么把货送到目的地,这样一来,青邬帮傍上大腿,有了豪门作为支撑,就能多几条营生,多一点收入来源,哪怕不说在雁尾城里买一套大寨子,最起码也能得些不菲收入让兄弟们吃饱,这是生意做成了的情况下。
可若是做不成呢?
青熊没敢问,对方也没有说,只是几声冷笑,青熊便噤若寒蝉。
它在万妖国活了上百年,过去流州的日子还算太平日子,开了灵智之后,跟着一个镖局跑了五十年的镖,学到了不少做人道理,也学会了一些拳脚功夫,甚至碰到过一次奇遇,学会了一种残缺的宝术。
原本想着给将种大姓做个看门护院的,可就算他有拳脚本事,对方也看不上,因为他打心眼里还是不想给那些家伙卖命的,有的家伙本事不如他,但肯卖命,就被选中了……不过青熊后来也没后悔,乐意卖命的也没过几年就没命了,死了之后,失去靠山的家也迅速垮掉。
他只能想着自己争气,拉扯一个帮派,他想了很多办法,最后还是做了些恶事,当了几年的江洋大盗,去偷去骗去抢,弄了点启动资金,创了青邬帮,在各个城来回乱窜,最后停在了雁尾城里,在这儿待了半年时间,专门跑水路,也招揽了一些帮众,至少日子过的还算安稳,就是有些战战兢兢,夹缝里求生存。
青熊非常着急的去找靠山,赛银子,疏通关系,最后靠着一点运气和勇气,在客卿的帮忙下才拿到了这份差事,有了这个,往后几十年都能安稳。
青熊和手边的客卿才认识三年,双方起初都是江洋大盗,后来混成了兄弟,他也很好奇客卿到底拿什么办法疏通的关系,客卿只是说欠下了一屁股债,青熊请他入座,但客卿说还不能说,然后走的很缓慢回了房间,青熊叹息,让人熬了点去血化瘀的汤药送过去。
客卿说:“货让了吧。”
青熊红着眼:“不能让!让了咱们都得死!”
“不一定,只要把船继续开下去,走过龙腰,抵达豹眼城,大伙各自改头换面,还能活!”客卿说。
“你还想回去做江洋大盗!”
“总比死在这儿更好!”客卿斩钉截铁的说。
青熊握紧拳头又松开,经历过好几次家破人亡的他很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过去的那点雄心壮志都已经磨灭的差不多了,这日子总得过下去,柴米油盐才是真,雁尾城里的院子他都看好了,订金的钱都给过了,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过普通日子。
“你走吧。”青熊看向客卿:“你一个人走!”
“你不要命了?”
“其他兄弟都在这儿,他们不少一家老小都在雁尾城里等待着被接济,货被抢走,我死了,他们不会被牵连,但如果逃了,他们家里都活不成!”青熊看向竹筏里起身的玄衣钓客,觉得对方就像是江水中的一滴墨水,却浓郁的根本化不开。
青邬帮主一踩甲板,俯冲过去:“我来战你!”
咆哮声如雷,浑身激荡起雄浑妖力,残缺的宝术运转起来。
他当初得到的奇遇是捡到了夔牛的一块骨头,获得了夔牛的残缺宝术。
《六帖》:“夔,一足,踔而行。”
《大荒东经》:“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夔牛掌握的是风雨系列的神通宝术,青熊只学会其中部分,爆发出的神力仍然威力非凡,一足踏向水面。
半空中浮现出夔牛独足的虚影,流水凹陷,像是布匹中央出现一块下陷。
下陷位置正是玄衣钓客所在的一叶扁舟,竹筏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没有沉没下去,玄衣男子手里也只是提起吊杆,竹子做成的吊杆就抵住了青熊踩下的右腿,风声呼啸,却伤不到对方分毫。
大风呼啸。
玄衣钓客冷冷道:“这熊掌不错……我要了。”
他一抖吊杆,吊杆上的丝线如同游蛇般缠绕上去,夔牛虚像维持不住,青熊只觉得全身的妖力都被压回到身体内部,这才意识到天壤之别,可惜退后已经来不及的,他的一条腿被思想绞断,对方一甩钩子,青熊整个人抛回到甲板上,血流不止,气息若丝。
一条腿的伤势不是最重的地方,最终的是妖力崩溃带来的后遗症。
青熊根本支撑不起来身体,只见到玄衣钓客也上了甲板,动作轻轻飘飘,如同踏虚而行的仙人。
这时候他眼前一花,客卿手里抱着一枚普通的木头匣子跪倒在甲板上。
青熊瞪大眼睛,这次押送的货物应该只有他知道藏在哪里啊。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看到客卿毫不犹豫的下跪,也顿时说不出什么话了。
东西交出去,所有人才能活命,他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有不甘,现在也只能求一条活命了。
可下一刻,他听到了客卿开口说话,当场呆若木鸡。
“主上,请掌眼宝物。”
客卿跪下来可不是求活,他和这个玄衣钓客是一伙的,跪下来是理所当然,听他的口吻,自封奴才也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满脸激动的表情。
“嗯。”玄衣钓客,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深吸一口气,钓客被遮掩的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神色:“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的确是……你做的不错。”
“主上满意就好,都是老奴该做的。”
“往后可以不用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随我回去。”
“是!”客卿万分激动溢于言表,甚至非常夸张的脑袋贴着地面。
青熊回过神来,他表情如遭雷击,愤怒道:“你个狗娘养的!”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背叛了。
玄衣钓客的注意力都在木匣子上,挥了挥手,示意它把事情处理干净。
客卿爬起身来,回过身也是满脸冷漠:“我原本就是为主子办事才来的这儿,背叛,真是笑话?”
青熊满脸怒火,血染甲板:“老子把你当兄弟。”
“过去我也把你当兄弟,但忠义两难全,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不过你放心,你黄泉路上走的不会太寂寞,这里的所有都会给你陪葬。”客卿冷笑。
它说到这里,干脆也就倒垃圾似的把所有秘密都说了出来。
“这生意是我一手促成的,其实雁尾城里的那豪族也只是配合了一手,它根本没想着这宝物能送到龙腰州,即便是到了龙腰州,也没有谁等着你们。”
“这宝物本来就是送到主上的手里。”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这么办?答案也简单的很……这个地方很好,适合埋葬秘密。”
“船被劫了,人被杀了,都很正常,知情者都死的干净,才没人知道货是什么,没人知道货怎么送走的。”
“或许它落入了小龙江里,不知道被江水冲去了什么地方,反正都是死无对证……”
客卿直起腰,俯瞰着青熊那双愤怒又惊恐的脸:“你应该想到了,当你们接了这单生意的时候,就注定要死了,不仅是送货,也把你们的命给送了,你可以想想,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后台的帮派,在雁尾城里大半年相安无事,那之前的帮派都是怎么没的?像青邬帮这个小帮派,迟早都会这么突然间的销声匿迹,在你们之前的上一个帮派也是一样的下场,以为能一步登天,实际上都是死在江上。”
这些话一说出口,青熊听完后连愤怒也没多少了,面若死灰。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找死的路上一直走,从小到大再到现在,平静的生活距离的很近又很远,他算是明白,在这种咬骨吸髓的地方根本没有给普通人留一条活路。
青熊头顶感叹号由黄转红再转黑,硕大一个死字已经写在了头顶。
客卿已经抽出了随身的鱼鳞刀,刀上贴着鳞片,看似粗糙,实则鱼鳞纹路是放血的血槽。
他的视线转向船上的其他人,包括宾客和青邬帮众以及水手船夫。
现场所有知情者都得死,一开始就注定会有这结果。
“自己跳船下去,或者被我砍死,都可以。”
说着,便出刀杀人。
二楼上,白维以手扶额:“乱,真乱。”
朝露无奈的叹道:“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啊。”
小蛇姬小脑袋瓜子嗡嗡的不明所以:“?”
朝露在意的倒不是这个客卿,而是一旁的玄衣钓客:“他是谁?”
白维仔细辨认了对方头顶的状态栏后说:“北海黑龙属……四海龙族里长得最抽象的那族。”
“抽象?”
“也就是丑的很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