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到游戏条件开始,娄寻就在想：老员工替代实习生玩家的条件是什么？

是随机的，还是有规则的？如果有规则，那这个潜藏的规则会是什么？是老员工达成条件,还是被代替的实习生达成了条件？被刻意隐去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娄寻不相信在这样的高危副本里，这种杀人游戏的替代会是完全随机的。

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副本里, 给玩家分了阵营。

一方是她这种埋伏进来的对家卧底员工，任务是破坏公司的S级项目；一方是被代替的玩家那种，被招聘进来很快就能转正的公司员工，任务是完成公司的S级项目。因为他们虽然现在是实习生，但立场和老员工是相同的,所以老员工可以代替他们的位置。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玩家将要面临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破坏项目，还是完成项目？这是两个相悖的选择, 从理论上来看，除非公司有不止一个S级项目，否则这就是个无解难题，注定只有一方的玩家可以通关。

当然，是可以暴力杀死副本BOSS通关的，但这是最后一条路，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杀到BOSS面前, 她需要先通过公司员工这关。

可老员工这关并不好过，不说别的，就说它们近乎“不死”的身体，就能给玩家造成不小的麻烦。

虽然小吴说的话不多,但蕴含的信息量很大，他的话里还隐晦地暗示了狼人不死无伤的原因——

小吴受了致命伤, 被更换受损身体部位，于是恢复如初；同理可得，狼人受伤后，也能通过同样的方法恢复，甚至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怪物，还不会受到污染——对人类来说的“污染源”，对它们来说还很有可能是“兴/奋/剂”之类的东西。

如果不摧毁它们后面的“后勤”，那这支由所有的怪物和污染物组成的不死军团将会成为通关路上最大的阻碍。

但问题是，这些备用肢体藏在哪里，还是个未解之谜。

娄寻：“你能看到那些肢体是从什么地方被运过来的吗？”

小吴摇头：“周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他没有娄寻这样强悍的体质，当时身受重伤的他已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观察这些细节了。

娄寻：“好吧。”

那就只能她自己来探索了。

娄寻把自己的猜测对众人说了一遍，严肃道：“当前任务是尽快找到其他队友，和他们汇合。找到之后记得先确认一下身份，不然万一出现复制他们的怪物，那就麻烦了。”

“确认身份以后再确认一下他们的任务是什么，如果我的猜测属实，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接触S级项目了。问清楚有几个S级项目，这对接下来的安排至关重要。”

“行动中如果发现别的异常，比如找到'后勤'，随时通过通讯器和我联络，有没有问题？”

反正大家都是因为军方任务进来的，在魏队失踪的情况下，娄寻暂时担任了另一支小队的队长，负责统筹指挥。

众人：“没问题。”

娄寻颔首：“那就散开吧，一定要记得防伪。”

……

此时，副本外的某个绝密基地。

“上校！能量监测出现异常！”一个身穿严密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仪器上陡然剧烈起伏的红线，立即接通对讲机，汇报给上级。

上校接通时，听到那头传来的急促报警声，沉声问：“最高数值多少？现在在能量数值在哪个区间？”

监测人员：“最高数值已经破了一万！能量数值现在稳定在A段，但从刚刚出现异常起到现在，已经有三次摸到了S段边缘！”

上校：“我知道了，你继续监测，突破S段随时上报，我去向上面反应。”

余劲松收到汇报时，正在研究暗界新的布防，闻言，脸色凝重：“已经稳定在A段了？”

下属：“是的，将军，如果再不行动，暗界磁场很快就会彻底紊乱，到时候多个副本合并升级，防护罩不一定能挡住啊！一旦防护罩碎裂，暗界会直接和光界合并，污染源会彻底侵袭蓝星，普通人根本挡不住。将军，请尽快做出决断！”

余劲松沉声道：“查出来暴动源了吗？”

下属：“查到了，是那些困着超S精英污染物领主的副本。不知道怎么了，祂们忽然集体暴动。研究人员猜测可能是因为暗界磁场紊乱，给了风火越可乘之机，让祂趁乱对属民发出呼唤，也许还有力量增幅，让祂们实力增强，差点就突破了【笼】的束缚。”

“但是，虽然祂们没有越狱成功，还是给其他副本带来了一些影响。那些【笼】周围的磁场暴乱，让一些相邻的副本直接融合，甚至一些较远的副本也受到了波及。武装人员和研究人员现在正在紧急赶往暴动区稳定磁场，预计十二个小时内全部到达现场。”

余劲松：“十二个小时太迟了，还能不能更快？所有资源都调动起t来，争取六个小时到，能不能完成？”

下属为难道：“将军，十二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暴动中的空间磁场您亲眼见过，想在这样的空间乱流里通过本来就很困难，危险系数非常高，再提速的话，到达现场的人员存活率恐怕连10%都达不到。就是现在，预估存活率最多也只有60% 。”

下属是一路跟随余上将过来的，知道他当年一直奋战在第一线，直到后来被空间磁暴伤到，差点没命。虽然勉强抢救回来，但已经伤了身体底子，医生估计他最多只能再活十年，而且因为重伤，他的各项身体机能全面退化，无法再完成任何激烈动作。余上将只能不甘地退居后方，这一退，就退了九年。

在联盟里，像他这样因伤退役的军人还有很多。但更多的军人都死在了副本和磁暴里。

余劲松沉沉叹了口气，眼神疲惫，面容仿佛瞬间苍老数十岁。

他沉默一会儿，低声道：“……我会向委员会说明情况，提出开启Z区。”

余劲松看着电子屏幕上闪烁的星点，喃喃道：“时间太少了……留给新生代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啊。”

“小家伙们，快点成长起来吧，我们这些老骨头挡不了太久了。”

--

娄寻沿着来路带着众人回到地面之上，出去后，看见对着墙壁发呆的“林医生”。

娄寻脚步一顿，敏锐地觉得这个“林医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林医生”转过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露出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说：“谢谢你，让我还有机会重新控制我的身体。”

娄寻：“你是原本的'林医生'？”

林医生：“是的。我被这个怪物夺舍，被它压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灭杀我的灵魂，但我终归'活'下来了。”

顿了顿，他低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说不了，只要我一说，这具身体就会爆炸，还会引起那些东西的警惕。”

“我只能告诉你们，往深处走，秘密都在最深处。”

娄寻看着他，没有接话。

过了一秒，她说：“你是不是已经被污染了？你和怪物早就已经深度融合了吧。身体控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你的思想受到怪物的牵制和影响，没法说出来。”

林医生愣了一下，苦笑着道：“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没错，我几乎已经和它完全融合了。所以你们快走吧，我不确定我还能'醒'多久，如果它'醒'了，一定会追杀你们。”

“但你们现在走，我还能装睡装晕把这段记忆掩盖过去，这样它就不知道你们逃出来了。”

林医生看着她，娄寻竟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期望。

他说：“你很强，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快就能出来，还毫发无损。也许，你能杀了祂，能救出所有人。”

“我们被困在这里已经太久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轮回，一直重复经历同一件事。我早就过够了这样的日子。”

娄寻注视着他，道：“我会杀了祂。”

这本来就是她的目标。

明明那张脸是骷髅，做不出表情，但娄寻还是感觉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笑意。

他再次说：“谢谢你。”

……

和林医生道别后，众人陆续从医务室里出来。

王科长已经不见了，也许是笃定她会死在里面，所以直接走了。

“就在这里散开吧，有事及时联系。”娄寻环顾一圈，道。

众人分散开，只有薛梨依旧坚持留在她身边。娄寻对此习以为常，也就随她了。

让小姑娘一个人在外边，她也不太放心。

娄寻边走边问：“你的工位在哪里？”

薛梨淡淡道：“不重要。”反正她不会回去了。

娄寻：“……也行吧，在我那边看应该差不多。”

她还记着自己桌面上那台电脑。根据经验，这种设备里一般都会有些不能见人的东西。

但是当她回到工位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桌子上那两盆绿植颜色变了。走之前还是大量墨绿混少量暗红，现在已经变成了大量暗红混少量墨绿。

怎么的，这个电脑的辐射还能给仙人掌染色啊？

娄寻停住脚步，拦住薛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两盆仙人掌，低声道：“先别过去，不太对劲。”

薛梨乖乖停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问：“怎么了？”

在她的认知里，在副本里出现颜色奇怪的植物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再说，植物而已，她已经能控制植物召唤物了。

想到这，薛梨眼睛眨了下，掌心摊开，红光闪过，出现一朵张开满是锯齿的嘴巴的大花。

“去，食人花，看看那两盆仙人掌有什么异常。”薛梨轻声道。

食人花一蹦一跳地过去了。

它张着大嘴，一副要吞了仙人掌的架势，刚到盆前，就停住了。身体一动不动，像在听着什么。

薛梨表情专注，尽职尽责地翻译：“它说，它在仙人掌里面发现了两个很难闻的丑陋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