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逢春 的卢 8018 2025-03-07 09:32:56

这天晚上,陆大人又是夜宿宫中。

宝成殿的烛火烧到了大半夜,呜呜咽咽的声音到后半晌才停。

竺玉本来还很难过。

哭过之后好了些,眼睛却还是肿的。

陆绥耐着性子哄她,哄着哄着就开始乱来,无穷无尽的花样,叫人招架不住。

他平时就没什么话。

床榻间,更是沉默寡言。

竺玉昏昏欲睡时,还听见陆绥在她耳边说李裴的坏话:“小肚鸡肠、太过记仇、性情极端,不值得深交。”

后面还有长篇大论。

从很多年前,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一些细节娓娓道来。

“你不喜欢吃梅子糖,他偏要往你手里塞,还要亲眼见着你吃下去才肯罢休。”

“我瞧着你那时被酸的眼睛都闭了起来。他向来是先顾自己的意愿,再想起你。”

竺玉迷迷糊糊的听着,她真不记得了。

可是陆绥说起这些个陈年往事就算了,还要一个劲儿的问她还记不记得。

她困得要紧,只得点头,含含糊糊的说自己记得。

如此一来。

她也没睡多久。

好在第二日的早朝没什么事,下了朝她便能回去休息。

竺玉同陆绥的事儿在宫闱之中已然算不得什么秘密,宫人守口如瓶,什么都不敢乱说。

周贵妃大概也知道女儿帐中不太清白。

不过她既不说,她也没多问。

喜欢谁、不喜欢谁。

周贵妃无意插手,随她心意便好。

她的身份,也不需嫁人。

周贵妃也不必担心女儿同自己一样,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形同枯木过了小半生。

周贵妃以为她是喜欢陆绥,才几次留人。

陆绥长相不差,性情沉稳,起码在长辈眼中,他暂且算得上沉得住气的、可靠的男人。

因而周贵妃也没多想。

竺玉自幼就张不开嘴同人倾诉,便是感觉到自己被逼到两难境地,也未曾想过要找母亲诉苦。

她自己能撑就撑。

撑不过去便先糊弄着。

陆绥进宫的次数多的已经有些目中无人了。

竺玉懒得去管,他自己都不怕被人议论,她两只耳朵一闭,也可以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竺玉本来就是个懒骨头,这些时日,愈发的懒倦。

晌午刚过,就懒洋洋的窝在小榻上,闭着眼睛小憩,每天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陆绥今天来的时候,她又在睡觉。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鼻尖,透白的皮肤宛若凝脂,唇瓣红红的,像涂了胭脂似的。

时逢夏日。

天气炎热。

开着窗门,凉凉的徐风缓缓浸润。

她睡得正熟,眉眼舒展,像是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陆绥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惊动她。

也不知是不是她在梦中都察觉到了身后无处可躲的视线,慢慢从绵长的美梦中缓缓醒来。

瞧见是陆绥已经不会大惊小怪,早已习惯。

陆绥看她还犯困的样子:“昨夜没睡好吗?”缒哽海棠四凄七六陆Ⅰ

他明明早早就放她睡觉了。

她却好像还是睡不够一样。

竺玉摇了摇头,“就是困。”

就是想睡觉,她有什么办法!

陆绥每天孜孜不倦的说着李裴的坏话,可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呀!

充其量,比李裴听得进去几分道理,没有那么固执。

陆绥伸手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她如今渐渐也习惯了被他搂抱在怀中。

既然已经点头,同他交易。

那再端着,也不太像样。

陆绥今日上门也是有事同她说,不过不着急。

她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一点儿面子都丢光了。

竺玉脸上红了红,觉得丢了丑。

陆绥若无其事,掌心落在她的肚子上,有点肉肉的,兴许是这段时日养胖了。

“午膳还没吃?”

竺玉摇摇头,她睡过头了。

底下人不敢叫醒她,任她睡到了这个时辰,大半天没吃饭,肚子自然会饿。

“睡着了。”

陆绥蹙眉:“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能把自己给饿着。”

说着他叫人将备好的午膳端上来。

御膳房那边一直热着饭菜,过了时辰就重新再做一遍,这边没叫膳,他们那边也得时刻备着。

不一会儿,御膳房的人便端着热乎乎的饭菜摆上了桌。

竺玉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尤其是看见满桌子的荤腥,更是吃不下。

她这段时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饿得快,吃的却少。

陆绥见她吃两口就放下筷子,以为她是挑食,习惯了她如此,便也没说什么。

还有备好的糕点。

在宫里,谁也饿不着她。

除非她自己愿意。

用过午膳,陆绥往她嘴里喂了块糕点,边说:“李裴派了不少人去杀严忌,他这回是铁了心要杀严忌。”

竺玉听着,心脏跟着高高提了起来。

陆绥见她吓得脸色发白,压下心底的不快,接着面不改色道:“我派去守在暗处的人也被他杀了几个。”

“陛下动用的隐卫,也死了俩。”

这句话,轻描淡写。

却是要告诉她,李裴这回是连她的脸面都不顾。

也半点都不听她的话,不顺着她的心思。

就是要杀,哪怕是她挡在严忌面前,兴许也能照杀不误。

竺玉听着,的确有些意外和心寒。

上次李裴怒气冲冲离开宝成殿的时候,亦是放了狠话的,谁护着都要杀。

她以为是李裴的气话,只是没想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怎么能这么狠心?

竺玉将脸埋在陆绥的怀里,闷闷不乐的样子像是蔫了的茄子,她什么都不想说。

陆绥顺水推舟搂着她的腰肢。陊恏汶綪連系玖溜9四〇

男人大抵都是享受喜欢的人依偎在自己怀中,他希望她依靠他,最好只能依靠他。

所以他像修理多余出来的枝丫一样。

一根根剪出可能被她选择她的依靠。

秦衡到现在还在江南。

这其中自然也是有陆绥的手笔,把人支开不难,要将人困在那边,才需要动脑筋。

陆绥在她身上,已经用过不少手段。

说不择手段也不为过。

他做的这些事,不说神不知鬼不觉,要瞒着她却也不难。

即便日后被她发现。

届时木已成舟。

许多事已经无法改变,她想要逃开也就难了。

“你哭了?”

陆绥听见了细细的抽噎声,他听见她的哭声,内心是极为不快的,落在她腰间的手指不自觉多用了几分力道。

竺玉抬起哭得泛红的小脸,抬手擦了擦眼泪,鼻子都红了,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哭。”

鼻音闷闷的。

陆绥见她为严忌哭过,如今短短半个月,又为李裴哭了两回。

好像都为他们伤透了心。

陆绥面无表情,望着她脸上的泪痕,头一回没有伸手替她去擦,他问:“你又不喜欢李裴,为什么总是因为他哭?”

竺玉说不上来,答不上来。

姑且就当她是水做的不行吗?

陆绥往常都能睁只眼闭只眼,许多事情当做不知道,装作看不出来。

可今天,他偏要咄咄逼人。

将他逼迫到无法逃避的地步。

“你是觉得失望?还是接受不了他与你想象中的不同,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我、我不知道。”

说到底,还是心寒罢了。

心寒李裴对她一点儿多余的不忍心都没有。

她若是能学到他们的半分冷血,也不会总为这些难过。

陆绥的指腹沾了几滴她的泪珠,明明没什么温度,他却好像感觉被烫了下。

陆绥面无表情:“不许哭了。”

从前纵容着她为别人流的眼泪,时至今日,已经无法容忍。

他也被纵容的贪心。

只是暂时收敛了贪婪的本性,好放松她的警惕。

竺玉一下子更委屈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我哭不哭的都要管。”

陆绥压着眉眼,心中烦躁,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再说冷硬的话,忍了片刻,他说:“你可以将眼泪留在别处。”

她一贯能哭。

一旦开始流泪,就像流不完了似的。

陆绥只喜欢这双眼睛为自己落泪时的样子。

他说:“我早就叫你同李裴断了的,你不肯听我的。这会儿再来伤心难过,他瞧见也不会心疼你。”

竺玉吸了吸鼻子,嗯了声。

她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陆绥攥住她细细的手指:“最后一次。”

竺玉愣了下,还没明白。

陆绥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往后不许在为他们落泪。”

竺玉小声争辩:“我控制不住的。”

陆绥冷着脸:“怎么会控制不住,你心里只要没有他们,又如何能被他们伤了心。”

竺玉抿了抿唇,低头不说话了。

陆绥有些不满,这件事不是她装死就能糊弄过去的,他继续说:“他们往后本就与你无关,你暗自神伤,伤的只有自己。哭肿了眼睛,难受的也是你自己。”

说着,陆绥好像有些嫉妒似的,总算说出了一直就想说的那句话:“你从来没有为我哭过。”

竺玉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她的皮肤薄又嫩,多擦了两次,脸上就又红又痛的。

她瓮声瓮气的接话:“你若是死了,我也会这样为你哭的。”

陡然安静。

死寂了般。

竺玉说完也没觉得后悔。

说点陆绥不爱听的又怎么了,他真的听不下去,可以转头就走。

陆绥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能沉得住气,默了会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温柔的迫使她慢慢抬头面对他。

陆绥说:“那我死的时候,你得哭得更伤心一些才行。”

竺玉感觉自己像是被他这双眼睛给吸了进去,漆黑幽沉,想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渊。

她下意识想要退缩,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掌控在怀。

她避开了这个话题。

随口扯了句:“李裴真的太狠心了。”

陆绥嗯了声,添柴加火:“我也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狠绝,丝毫不顾你们从前的情分。”

竺玉怕他继续说下去。

她不愿意再听,索性踮起脚,主动亲了他,堵住了他的嘴巴,不许他再说下去了。

陆绥哪能看不出她这点小把戏。

不过他乐于纵容她这样,她既如此,他也就不说了。

*

李裴派出去的人,几次铩羽而归。

他相当恼火,却也不相信还有杀不了的人。

李裴也听说陆绥常常去宝成殿,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他还请了在翰林院的恩师,对严忌照顾一二。

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李裴对陆绥这等做派,自然是不屑。

往常两人还能相邀出门,面上的关系也还过得去,这段时日,是装也懒得装。

没什么好友之情。

只有死生大仇。

偶尔碰巧遇见,李裴忍不住刺了陆绥两句:“陆大人还真是能屈能伸,竟舍得脸面叫恩师照顾情敌。”

陆绥满不在乎:“陛下托我叫人多多照拂严大人,皇命难违。”

李裴冷笑:“你也不止一次阳奉阴违,不差这一回。”

陆绥笑了笑:“我只盼着她好。”

这话说的让人恶心。

李裴听着也的确很恶心。

他根本不信陆绥是这么大方的人,他那性子同他有什么两样,怕是还不如他。

“你真有这么宽容吗?”嗨|6|

“小裴大人,这世上你不能忍的事,多的是有人能忍。”

李裴还是没吃过苦。

这样也好。

陆绥接着说:“我向来是不在乎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的。”

李裴盯着他看了半晌:“是吗?”

“当然。”

“那便祝陆大人早日得偿所愿。”李裴说罢也笑了下:“不过她那人,你对她再好,心也不会给你。”

陆绥没说话。

这是事实。

可他刚刚说的也是真话。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刀落下的时候,是有些疼。

熬过去,便也习惯了。

这边两人不动声色的撕了一场。

那边竺玉还在睡觉,睡得昏天黑地。

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等到她照镜子时才发现自己好像胖了一圈,整个人都珠圆玉润了起来。

竺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这次连肚子都吃胖了?!

她倒是没那么爱美,胖些身子骨都好些,生病也更能熬。

她只是比较意外,自己肚子上长出来的这些肉,从前再怎么吃,好像肚子上也没长肉。

难不成是年龄到了?

竺玉没有多想。

这方面她总是比较迟钝的。

直到平宣这日都有些瞧不过眼,斟酌过后,小心翼翼提醒自己主子:“陛下,这已经是您今日吃的第六顿了。”

竺玉才伸出去的筷子都有点不好意思放下来:“好像是吃的有点多。”

但她就是觉得饿啊。

可能当皇帝真的太累了。

竺玉放下了筷子,望着一桌子爱吃的菜,忍痛挥了挥手:“你叫人撤下去吧。”

平宣连忙跪了下来:“陛下,奴才不是叫您缩衣节食。奴才是怕您吃坏了肚子。”

竺玉叫他起来。

接着听见他说:“要不奴才去叫太医来给您瞧瞧?以前您可从前没吃的这么多过。”

便是这句话,让竺玉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攥紧的手指抖了抖,食欲顿时消退,半点都不想吃了。

“不必,你先出去。”

平宣瞧见主子脸色不好,后悔的想要自扇耳光。

好端端的,他多嘴什么?

主子想吃,便吃就是了。更陊蚊錆连鎴裙玖伍1駟

可他的确也是怕主子吃坏肚子。

平宣惴惴不安的退出了宝成殿。

竺玉的手颤抖着落在肚子上,摸了摸,弧度已经有些微微凸起。

她望着烛火恍惚了下,陡然间想起她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以前都在月初。

如今都月末了。

也没个音信。

竺玉每回来月事,肚子都痛。

有时候能痛得在地上打滚。

她巴不得不来月事,也就不会特意去数日子。

真记起来,脸色都变得苍白。

再想想每回做那档子事。

她是从来没吃过凉药的,想想也知道他们也不会吃药。

竺玉惶惶然的想,她不会是真的有了吧?

可她体质寒,受孕困难。

这才几回,就有了身孕。

竺玉这么想着还是觉得不真实,她其实也不怕怀了身孕,有了孩子,生下来就是。

她就是、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竺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宫里的太医定然不能请来。

要去诊脉,还得出宫一趟。

她也知道宝成殿里有陆绥的人,她怕出了宫,也被那些暗卫跟着,知道了她的行迹,别的事,也瞒不住。

所以她还是只能去将军府。

叫她的表哥替她请来大夫。

隔天。

竺玉在晌午之前就出了宫,她一进将军府,就奔着表哥的院子。

周淮安看她迫不及待去他二哥的院子,还有些说不清的捻酸。

什么事,那么着急。

不找近在眼前的他,偏要去找他那冷血多疑的兄长。

周淮安虽然不满,但也像个甩不掉的尾巴跟了上去。

竺玉转过头来,无奈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周淮安感觉被她质问了,当即就甩脸子不高兴了起来:“这是我家,我如何不能来?”

“有什么事得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我偏要在这儿听。”

竺玉感觉他像个无奈,她拿他没办法。

周淮景在屋子里就听到了两人的声音,走出去就瞧见他的弟弟轻轻摁住了表妹的脑袋,不准她再往前。

周淮景冷着脸走过去,凉凉扫了眼自己的亲弟弟:“你做什么?松手。”

周淮安不情不愿的松手,还要多嘴多舌一句:“你们俩是好兄妹,我什么都不是。”

竺玉也没管周淮安在阴阳怪气什么。

她望着周淮景,好像寻到了主心骨。

这位二表哥,是她少有能信得过的人了。

“表哥。”

她刚张嘴,周淮安又有话说:“我也是你表哥,怎不见你方才这样叫我。”

竺玉觉得烦,回头瞪了他一眼。

周淮安被瞪了这么下,还有些愣。

他这小表妹当了皇帝之后也还像泥做的,很好捏。

难得见她凶巴巴,露出有攻击性的样子。

还挺有趣。

“我有事想请表哥帮忙。”

“进来说。”

“好。”

周淮安抬脚想跟着进去,周淮景冷冷看过去:“你留在这儿。”

周淮安不情不愿收回脚步。

进了屋。

竺玉才开始难以启齿,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呢?

表哥还是个男人,可她也寻不到别人了。

她不想让母亲知晓,免得叫她担心。

可是。

可是母亲也迟早是要知道的。

竺玉将心一横,她低着头,窗外的光拉长了她的身影,她说:“表哥,可否请一位大夫上门替我诊脉。”

周淮景望着她埋着脸的她,蹙起眉头:“你病了?”

竺玉半晌没吱声,待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她小声却清晰的说:“我、好像有了身孕。”

话音落地。

沉寂许久。

周淮景良久没有开口,落在她头顶的视线也变得难以言喻。

周淮景眉头的弧度越来越深,他都难免惊愕,像是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听见这句话。

片刻之余。

男人总算开了口:“好。”

他有许多话要问,这会儿都没急着开口。

“你坐着,别乱动,我派人去请大夫来。”

“嗯。”

周淮景叫来了府医。

如此才保险,也不会有人往外乱说。

既是府里的大夫,诊脉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搭着腕,脉象清晰。

大夫自然不知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少女是什么身份,从前也未见过。他不敢贸然说话,斟酌一二。

“二公子,这位姑娘是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

大夫说完没有瞧见男人脸上有任何喜色。

于是更加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道出恭喜二字。

想想也是。

二公子还未成婚,这位姑娘瞧着貌美,说不定只是身份低微的通房,连个妾室都不是。

就先有了孩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谁家会让通房的孩子先生出来呢?

如此哪里有人愿意嫁进门来当正头娘子。

周淮景嗯了声,冷冷吩咐了下去:“你闭紧嘴巴,出去吧。”

府医点头:“是。”

屋子里一下变得静悄悄的。

竺玉还很恍然,真正尘埃落定下来,她也觉得不真实。

恍惚中还有些害怕,想来是根本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她年岁也不大。

二十出头。

周淮景瞧着坐在床上小小的一只,他也是头回变得连话都不知道如何问。

过了会儿,他低声问起:“孩子是谁的?”

竺玉听见这声问,颤了一下。

她仔细回忆了半晌,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不算久,真要想,也能想起来。

她的表情看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仿佛有些尴尬,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她闷声道:“我不知道。”

声音太小了。

含糊不清。

周淮景也没听清楚:“什么?”

竺玉被问的有点没脸,她挣扎了下,无果之后继续小声的回答他:“表哥,我不知道。”

这回周淮景听清楚了,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也没那么重要。

再说了,生出来之后,总能看得出像谁。

周淮景知道她身体不好,当下是想劝着她将孩子留下来,不然喝了堕胎药,太伤身了。

“不知道也无妨。”

“这孩子不用旁人来养。”

竺玉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哆恏芠錆联细裙九⑷

周淮景接着问:“姑母可知道?”

竺玉摇头:“我怕母亲担心。”

周淮景说:“姑母总是要知道的。”

竺玉小声说:“再、再等等吧。”

等她把身体养得好些了。

再让母亲知晓也不迟。

等一等,也无妨。追哽ō海堂四七Ⅰ妻玖2六依

周淮景也不会让旁人伤了她。

竺玉这会儿犯了难:“表哥,日后我肚子大了,要如何隐瞒?”

周淮景想了想:“好说,届时你便称病,罢朝三月。”

至于前面几个月,龙袍宽松,遮得住肚子上的肉。

隔着帘帐,也什么都看不清楚。

孩子生下来,即可光明正大的记在她的名下。

一切顺理成章。

这孩子来了,也不是坏事。

起码能叫她自由许多。

竺玉点头:“嗯。”哽陊好蚊请莲细群四一2六壹

两人在屋子里待了许久,周淮安便在外面守了许久。

府医出来的时候,他还凑上去问了:“谁病了?是我兄长还是屋子里那位姑娘?”

府医得了吩咐,自当守口如瓶。

二公子的手段,他亦是有所耳闻,切不敢走漏风声。

府医只得说:“小公子,您想知道,还是亲自去问二公子吧。多的我也不能说。”

周淮安冷下脸:“你们一个两个还真是怕我二哥。”

府医苦笑,不再吭声。

周淮安也懒得为难他,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府医如蒙大赦,头也不回的逃开了。

在周淮安准备破门而入时,屋子里的门总算打开了。

他感觉他这表妹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他二哥身后,低着头,泛着些愁色,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淮安抱着双臂,望着两人。

“二哥,谁病了?”

总不可能是他二哥。

八成就是她。

宫里有太医,她放着不用,偏要来用将军府上的大夫,定然隐瞒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周淮景看向他:“你在军中若是有这么上心就好了。”

周淮安说:“二哥,我们是兄弟,有事你不该瞒着我。”

竺玉感觉周淮安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仿佛她成了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

周淮安紧接着就对准了她:“表妹,你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

竺玉笨拙的说:“没有。”

周淮安不依不饶,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二哥能知道,我为何不能。我也是你的表哥。”

他的语气有些凶。

人也往前了两步,都快要碰到了她了。

周淮景怕他粗手粗脚撞到了她,男人一把摁住弟弟的胳膊:“我同你说。”

顿了顿:“你先离她远些。”

周淮安不甘不愿要往后退让。

周淮景了解他执拗的性子,掀唇冷声道:“别碰着她,她有孕在身。”

周淮安缓了下,一时没听懂似的。

“什么?”

周淮景冷眸看他:“聋了还是傻了,我说她有孕在身,你别碰到她。”

周淮安傻站在原地。

周淮景见他僵住了的样子,冷嗤了声:“自己非要问,知道了又如何,毛手毛脚你就是个拖累。”

周淮安被兄长说的都没话反驳。

他紧紧盯着她的肚子,像是呆住了一样。

耳朵里也听不见别的,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肚子。

周淮安觉得怪异,这种感觉很微妙。

更多的是震惊,她怎么不声不响就怀有身孕了!?

哪个野男人如此有本事就钻了她的被窝。

周淮安还没摸够她的肚子就被兄长挥开了手:“叫你别碰她。”

周淮安嘴硬道:“我不会伤了她。”

周淮景已经很不耐烦:“你现在也知道了,可以滚了。”

周淮安偏不滚,“孩子的父亲是谁?”

周淮景看他一眼:“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周淮安就猜到了兄长不会告诉他,但是他仔细琢磨也能琢磨的出来,常常出入宝成殿的就那么几个人。

总不可能是这几人之外的人。

“不说算了,我总会知道。”

竺玉在将军府留到了傍晚,天快黑了才回宫。

怀孕这事,在陆绥这里,想瞒也瞒不住。

等她肚子渐渐大了,肉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竺玉依然打算隐瞒,能拖就拖。

这孩子同陆绥,有没有关系,她还真的不知道。

谁说的清楚呢?怕是他自己也不能保证。

好在今晚陆绥没到宝成殿来,竺玉睡了个安生觉。

第二天清早,精神奕奕。

睡饱了也吃饱了。

陆绥连着两天都没来。

李裴这两日在朝堂上像是一条逮人就咬的疯狗,矛头对准了所有同他合不来的人。

尤其是严忌。

被他参了好几本的奏折。

竺玉权当没瞧见李裴递上来的那几本奏折,她这种视若无睹的态度,更叫李裴生气。

原本打定主意,严忌没死之前,他决计不会找她。

可李裴委实咽不下这口恶气,日日夜夜被她喜欢别人这件事给刺激的快要发疯了。

他又气势凛凛去了宝成殿。

求见陛下。

李裴老老实实在侧殿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了人。

许多难听的话都到了嘴边,这么近的瞧着她的脸,说出口的话就变了。

李裴张口就问:“陛下是不是胖了?”

竺玉:“……”

她看李裴满面怒容的跑来,都做好了他口出恶言的准备。

心脏提了起来,身上的刺也竖了起来。

听见这么句话,多少放松了紧绷。

她想了下,说:“吃的多,是有些胖了。”

李裴这些日子是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可她倒好,还像个没事人。

该吃吃该睡睡。

怕是也一点儿都没有想起他这个人来。

李裴说:“陛下真是心宽体胖。”

竺玉已经不指望从李裴口中听见好话了,她困了。

于是。

她真的就就说自己困了。

李裴还以为她是连应付都不屑于应付他,急着要把他赶走,火一下就被点了起来。

“陛下昨夜没睡好吗?”

不等她回答,李裴自顾自说:“陛下睡不好,严大人也睡不好,日夜都得防人,一不小心恐怕就会被人给杀了。”

竺玉冷了脸:“李裴,你真的无理取闹。”

李裴往前两步:“陛下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也不想对她发脾气。

但是忍不住。

就是要摆出这种死样子来,叫大家都不痛快,他才能好受些。

竺玉被他气得肚子都有些疼。

见她脸色苍白,李裴勉强收了恶言恶语。

李裴并未多留,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迈出殿门,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哽陊恏雯請連係裙5|9四澪

心里想着她还是胖些比较让人放心,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以前看起来像一阵风就能吹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进入了最热的那两个月。

往年都有到园子里避暑的习惯,今年也不例外。

新帝后宫无人,太妃们就沾了光。

园子精致,又十分凉快。

竺玉在园子里小住的这大半个月,无需上朝,只需批改奏折。如此也轻松了不少。

短短半个月。

她感觉肚子里这块肉好像又长大了不少,慢慢的、不知不觉中就鼓了起来。

她也会悄悄的摸一摸自己的肚子。哽茤恏芠錆联喺群四壹7酒陆一

摸不出什么。

孩子还太小,不会踢她的肚皮,安静的很。

只是随着月份变大,她的困倦,一日比一日多。

总是睡不够,处理完朝政就钻到床上去睡觉了。

园子清净许多。

大臣随意不得进。

不过想想法子,要进园子也是不难的。

竺玉这天从下午睡到天黑,漫长的一觉,醒来都有些恍惚,以为过去了很久。

她眨了眨眼,转过身来才发现坐在她床边的男人。

她被吓了一跳,不知道陆绥是何时进来的。

神不知鬼不觉。

陆绥没想吓她,他来了半个多时辰了。

她睡得太香,他没叫醒她。

陆绥刚查完一桩案子。

抄家也是个体力活,多多少少也有点累人。

他来之前已经洗漱更衣,见她醒了,脱了鞋子就钻进了她的被窝,搂住了她。

久久没有抱到人,还真有些想了。

陆绥的手恰好横在她的腰间,掌心落在她的肚子上,触感比起从前,有些不同。

他轻轻捏了下她的腰,不甚在意:“好像长了点肉。”

竺玉嗯了嗯。

陆绥摸着也觉得不太对劲,她这肉长得有些多了。

陆绥是想将她喂胖的,可她吃的再多,都不怎么长肉。

饭像是白吃了似的。

陆绥睁开了眼,他坐起来,掀起被子,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

竺玉被他盯着看,都想招供了。

陆绥半晌没开腔,她也就跟着不吱声。

良久之后,他问:“你的肚子,是不是大了?”

很镇定、很从容的语气。

平静又沉稳。

这种态度让竺玉也没那么担惊受怕。

陆绥知道了应该、应该也能受得了的吧。

那回。

他可是什么都看清楚了的,还帮她洗澡换了衣服。

陆绥气量大,想来是不会介怀的。

竺玉思考了片刻,她点头,声音很轻:“嗯。”

过去许久,他都没说话。

男人的下颌绷着冰冷的弧度,他问:“可瞧过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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