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绪音？”

就在高田绪音还在为刚刚那个奇怪的男生而疑惑之时, 又听到身后传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她转头一看，发现叫住她的这个人其实也很眼熟。

是上次她在车站遇到的那个男生。

对方还是像之前那样，看到她的表情很奇怪, 高傲的神色透出一两分扭曲。

高田绪音微微点头，正要从男生身边经过。

没想到却被对方拦住去路。

“你——”那个男生皱眉长叹一口气，“好, 就不该对你的记性有多大的期待, 我是水原丈诚，这个名字, 你总该有印象了吧？”

水原丈诚。

高田绪音思索许久，终于想起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听说过。

这是她小时候, 住在她家附近的邻居啊。

水原丈诚似乎看出了她的微表情，稍稍松了口气，有些得意道：“就说你记性差, 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我。我说你也真是的, 我们小时候玩过这么多次，还是最好的朋友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听到水原丈诚熟稔自然的口吻。

高田绪音不免有些微微皱眉。

她是不是和眼前的这个家伙身处于不同的平行空间啊。

最好的朋友？

她和水原丈诚？？

开玩笑吧！

她小时候别提有多讨厌这个男生了。

因为这家伙特别调皮闹腾, 就知道欺负她, 她对对对方的嫌弃, 甚至是每到长假期，她就好希望爸爸妈妈带她出去旅游, 或者是去宫城长住, 这样就不用见到这个讨厌鬼了。

怨不得她之前没有想起这家伙过, 大概是她的记忆系统只想记住美好的部分。

就像天童，她不就第一眼认出来对方了嘛。

高田绪音摆出冷淡的脸色：“抱歉啊，对你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有失礼的地方，和你说声对不起。我现在要回去了，麻烦让一下。”

水原丈诚：“你的口气也不用这么生疏吧……之前你们家搬家太急，我都没来得及和你留个联系方式，这次碰见了，我们不如加个LINE？”

“没有这个必要。”

高田绪音说完，绕过水原丈诚，正要回自习间，没想到就看见佐久早推开门走了出来。

“圣臣，”她小跑过去，“你怎么出来啦。”

“想出来看看你。”

等得太着急了。

佐久早圣臣在心里默道。

除了关于绪音的事情之外，他很少这么急性子过。

佐久早圣臣微微抬头，看向绪音身后的男生。

表情真难看。

好像比上次在车站时见到他，表情更难看一点。

看对方的神情，应该也是认出自己了。

仅是一瞬间的照面，佐久早圣臣就低下头，看向绪音。

“怎么样，水打完了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当然做完了。就是遇到了一点突发事件，我们先进去吧！把数学卷子搞定，然后我们就去吃饭。我和你说噢，这附近有家超级好吃的餐厅，我都已经看好啦……”

水原丈诚看着这两个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全程，高田绪音只是在和那个男生说话，而那个男生也只是在低头认真地听着高田绪音倾诉。

他们一眼都没有看向过自己。

一眼都没有。

就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

“……所以说噢，这个男生是不是很奇怪？”

餐厅里，高田绪音将一颗炸虾吃掉，然后和坐在对面的男友，讲起方才打水时发生的事情。

佐久早圣臣点头。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那么看着桦仓和他那位好朋友啊？”

佐久早圣臣微微抬起下巴，思考片刻，随即道：“猜不出来。”

“啊，怎么圣臣也想不到？”

“绪音都想不出来的事情，我怎么能想出来呢？”

“啊，这么恭维我噢。”

两人对视，然后一起露出会心一笑。

佐久早圣臣喝了一口水，默默地看着对面的高田绪音吃起烧鸟串。

很可爱。

不管是吃东西的样子，还是呆呆地以为桦仓和那位女同学只是朋友关系，亦或是刚刚对方才那个男同学不屑一顾的神情。

都非常可爱。

“……对了，”将食物吞咽下去

椿ྉ日ྉ

，高田绪音抬头，“刚才你来找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生在找我说话？”

佐久早圣臣点头。

“就是那个奇怪男生走之后，那个男生突然出现叫住了我。其实之间，我也有一次在车站等你的时候，和他遇见过。这一次，我终于想起来了，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高田绪音鼓起嘴，蹙眉道：“这家伙，小时候可讨厌了。”

掰着手指头算起对方的恶行。

“比如抓小虫子吓我，揪我的辫子，还有在我和其他女生一起玩家家酒时出来捣乱。”

“超级过分的，所以后来在宫城意外认识了天童，我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世界上还是有正常的同龄男生啊。”

对比起来，天童觉简直是一个天使！

当然不用和水原对比，天童觉也是一个超级好的人。

“我之前一直觉得水原应该也很讨厌我，就像我讨厌他一样。但是，之前美华姐——就是我那位在户美念书的表姐，和大将学长谈恋爱的那位，她和我说，好像，水原一直喜欢我？”

高田绪音垂眸，没有注意到佐久早圣臣握住水杯的手微微一紧。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要么是美华姐猜错了，要么是这人真是有够糟糕的，只会用那么讨人嫌的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那绪音觉得，答案是哪一个？”

“嗯？”高田绪音抬起头，只见坐在对面的男友，认真地看着自己，注视着自己的瞳孔像是深邃未知的黑洞。

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我觉得，大概对方是喜欢我的吧？”高田绪音还是有几分不确定，“因为每个人的思考方式都不同，或许就是有人会用这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表达心意。”

“但是呢。”

高田绪音忽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伸手握住佐久早圣臣放在桌上的手。

“这个不重要。不论是哪种猜测是正确答案，不论我是不是能理解、喜欢对方的心意，其实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我只喜欢圣臣。”

像柠檬薄荷，又像蜂蜜糖浆一样的声音，滑入耳朵里。

“所以，我很关心圣臣的心情，这种有点点敏感的事情，还是要尽早和你说清楚的好。”

“免得圣臣吃醋。”

少女歪着头，灵动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

佐久早圣臣悄无声息地，吞咽下一口唾液。

他有时候不明白。

究竟是因为他太喜欢绪音，所以对方所做的一切都如此让他心动。

还是因为绪音所做的一切都让他心动，所以他才这么这么地喜欢绪音，甚至无法精准估量这份喜欢的程度。

介意吗？

不算介意。

吃醋吗？

不算吃醋。

但是，准确地来说，也不是一点都不介意，一点都不吃醋的。

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和绪音没关系。

难道他要去怪责绪音太好，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么？

关于绪音有多好，他才是那个最有发言权的人。

明明都是别人的问题。

不管是现在这个水原，还是当初那个圆谷。

他不喜欢这两个人的原因，不仅是情敌相斥，更是因为他们的喜欢未必真挚，表达喜欢的手段更是烂得一塌糊涂，就和发球员发球却把球砸到了队员的头上一样烂。

他们给绪音造成了困扰，完全配不上喜欢绪音。

就是这样诸多复杂的情绪混绕在一起，构成了一点微妙的小情绪，盘桓在他的心头。

其实并不重要的，他也不打算让绪音知道，因为这与绪音无关，他可以自我消解。

只是，在听到绪音这句话时，他却也不是毫无波动。

于是他默默地喝下一口水，然后将手抬起，与绪音的手变成十指紧扣。

“我知道的。”他说。

绪音有些忍住笑意地说：“你知道什么？”

“他喜欢你，还有，你只喜欢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绪音低声道，随即又抬起头，“不对，水原喜欢我，你也知道嘛？”

“嗯。”上次就看出来了。

大概是情敌雷达。

不过这家伙确实不配做他的情敌，无论是出于对方的品性，还是绪音只喜欢自己，那个水原都不配的。

高田绪音眨眨眼：“反正，这些人你都不用在意的。不管他们如何，你都不需要去关注。”

“谢谢。”他说。

绪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他笑起来。

特别可爱，让他有点想要对绪音多做一点事情。

是有点【不好】的事情。

不过绪音从来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

就像绪音不知道，他说的谢谢，不只是谢谢绪音愿意告诉他这些话，愿意尽最大努力地给他安全感。

还有一层意思。

谢谢你，绪音。

谢谢你让我喜欢上你，这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奇迹。

-

“原来这个学期还有这么重要的比赛吗？”

两人再回到自习间，中场休息时，聊起闲天，高田绪音从佐久早圣臣的口中，直到今年还有一个排球类的大赛，国体。

和IH春高不同，国体不是以学校为单位，而是以地区队伍出战，一支队伍里会容纳同地区多校的排球高高手。

这个形式比较类似于国中的JOC，也就是饭纲掌学长在国中时拿到最佳二传手荣誉的那个比赛。

“噢，原来是这样。”高田绪音听到男友的科普，一脸“受教了”地点头。

IH是因为上个学期刚比过，春高则是高中排球界最受关注，转播也最正式的比赛，她知道这两个不奇怪，而对于国体，她确实了解得不多。

“这么一看，饭纲学长这个最佳二传手更厉害了诶，真的可以说是当时全国综合条件最厉害的二传手。”

说话间，她一顿，抬头看向身侧的圣臣。

“圣臣，你不会吃醋吧？”

圣臣淡淡地回答，“我是主攻手，自然不用吃饭纲学长这位二传手的醋。”

高田绪音刚要放心下来，忽然又听到圣臣继续说：

“但作为男友，我有一点吃醋。”

高田绪音一惊，鼓起嘴来：“可我只是单纯地夸赞学长厉害，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也夸过你很厉害嗳。”

“嗯，”圣臣大方点头，“但我还是吃醋。”

“……”高田绪音沉默片刻，“好叭，这是人之常情，你愿意和我坦白说明自己的心情，我还是很开心的。”

“所以，诚实的佐久早同学，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哄你开心吗？”

佐久早圣臣垂眸，看向女友的眼睛。

在对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他的视线默默下移。

正是落在对方嘴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