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也确实应该感到惊讶的。

佐久早圣臣很清楚, 如果不是那个原因的话，他大概率不会去参加井闼山的入学考试。

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保送名额，何必再去多此一举。

同样可以保送的元也, 去参加考试是为了测验一下自己的水平。

虽然他并不反感这种行为，但他很讨厌人群。

而入学考试，一定会有很多人。

相较之下, 他更倾向于选择放弃这场考试, 好好呆在家里学习。

但是……

总之，还是来了。

佐久早圣臣戴着口罩, 全身忍不住散发着怨念。

刚刚这一路，到处都是人真的很麻烦。

来的路上, 护送他来考场的元也还有些意外地感慨：“圣臣你可真是好孩子啊，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缺席考试呢，毕竟你很讨厌人多的场合嘛。”

连他自己都很意外。

佐久早圣臣伸出手, 点了点额头上的两颗黑痣。

先不去想这些事情了。

专心考试吧。

最后一门考试是佐久早圣臣擅长的科目——虽然, 也没什么科目是他很不擅长的。

题目做得很顺手，做完后，他又检查了两遍, 还剩下一些时间。

佐久早圣臣托着腮, 评析自己那些反常的行为。

……是什么时候那么在意对方的？

无解。

原来他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理性, 脑子一热就来了，根本没想到按照概率学来说, 这么多来考试的人, 如果没有提前约定, 他能见到对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简直和白痴一样。

他近乎粗蛮地给自己下着论断。

交卷后，他快走了几步, 努力赶在人潮之前走出教学楼，找了个可以躲太阳的地方，给古森元也发消息，让对方看到消息就来

和自己会和。

发送完毕。

他抬起眼，原本应该是稀松平常的一眼，却骤然一怔。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失衡的声音。

怎么会……

“佐久早同学。”

想见到的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盈盈地和他打招呼。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

能在汹涌的人潮之中，见到对方的概率是那么地微小。

却偏偏见到了。

果然，无论是多么小概率的事件，都绝对不能忽视它会实现的那一点概率。

当它发生，那就是绝对的必然。

“高田——”他脱口而出，幸好在喊出全名之前刹住车，又补上了同学二字。

高田绪音像是很开心，又问他：“你也是来井闼山参加入学考试的？”

……不。

他在心底回答。

其实，大半是因为你。

但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能胡乱地应下来。

高田绪音是那种很开朗的女生，和元也一样，身上散发着像是晒过的被子一般暖洋洋的味道。

她说今天自己考得不错，他们很有可能会成为同校同学。

然后，她伸出了手。

——握手。

佐久早圣臣感觉自己的心又跳快起来。

他努力压住自己想显出笑意的嘴角，正准备伸手时，就见对方把手抬高。

五指收紧，像是模仿肉食动物的爪子，然后又松开。

一收一松，是在向他打一个特别的招呼。

……原来是他想错了。

对方不是要和他握手。

他想了想，努力地不着痕迹地提出，两人可以交换一个LINE。

这样的话，他如果想要再见到对方，就不用赌概率学了。

对方正要说话的时候，却接起了个电话，然后就摆摆手，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就要离开了。

同时，还说LINE等她考上井闼山再加。

佐久早圣臣：“……”

人生第一次主动向人提出要交换LINE，居然被拒绝了。

很好。

他没事。

就在他忍不住要皱起眉毛的时候，已经跑开的女生忽然跳转过身，笑得比太阳还耀眼：

“一定会和佐久早君在井闼山见面的！”

……唔。

佐久早圣臣在原地愣神了很久，直到找过来的古森元也，叫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

“……没。”他回答。

某天，他又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起这一场景，那时候，他正在古森元也的家里，两个人一起玩一些可以锻炼思维能力的纸牌游戏。

“我想明白一件事。”

原本正在算点数的元也抬起头来，大概是他的这个话题抛出得太突兀，元也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感觉一个特定的人在发光，”他抿着唇，继续说道，“因为对方很优秀，有一种特质，让他觉得，很耀眼。”

是认为努力很重要的通透。

是被别人诋毁误解也不动声色，淡然将对方驳斥得哑口无言的冷静。

是说出我能考上井闼山的自信。

是一切一切，让他只要一想起，就忍不住心头一荡的所有总和。

这所有的一切，是——

“嗳，这种话，我好像在努力听过？”古森元也回忆片刻，“想起来了，我前两天和妈妈一起看偶像剧的时候，女主角喜欢上男主角，和她的好朋友形容对方时，就会这么说。”

“因为他在我的眼里，会发光。”

——这所有的一切，就是喜欢。

元也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佐久早圣臣却垂下眼眸。

喜……欢？

喜欢……

喜欢。

他在心头捉摸了几遍这个词语，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元也，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啊？”元也歪着头，豆豆眉一跳一跳的，“大概没有吧。”

“……噢。”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一点也不意外。

如果元也有喜欢过人，他一定能看出来。

但反过来，如果是他喜欢了什么人，元也却不一定能立刻发现吧。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这心头微弱的涟漪。

他不是一个会将情绪表现出来的人，并且他的情绪始终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比起情感，他更关注理智。

但是，也会偶尔出现意外的。

比如，现在只要他一想到对方，思绪就会忍不住地乱起来。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会考井闼山。”

高田绪音喜欢的人，会是井闼山的学生吗？

高他们一级的学长？

还是说……

像元也和他一样提前拿到保送名额的人。

佐久早圣臣微微蹙起眉，暗暗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元也。

元也的性格很好，很受人喜欢。

尤其是，元也和她还做过一年的同班同学。

这么一想，怎么越来越合理了呢。

佐久早圣臣很不高兴。

坐在对面的元也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怨念，问他怎么了。

佐久早圣臣沉默片刻，“……没什么。”

只是猜想而已，也不一定对。

就算是真的……

他皱眉，暗暗补充道，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或许高田绪音现在已经不喜欢对方了。

而且，也有可能是他猜错了。

佐久早圣臣将这件事情从心头上压下去，当然，只是暂时的。

从那之后，他总是会突然想到高田绪音，在井闼山公布录取名单时，他还有下意识地寻找对方的名字。

高田绪音。

真的考上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因为高田绪音很自信，自然而然地就会让人对她有信心，相信她能做到一切事情。

开学时，连他这个并不相信命运论的人，都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是奇妙的好运”——他们两个人分到了一班。

而且对方还特别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摇晃着尾巴。

完全让人受不了。

偶尔超出预料之外的行为，也让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因为每一次，对方都会深深地认识到，她真的很可爱。

喜欢。

喜欢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都泡在名为高田绪音的蜂蜜陷阱里，又像是被甜滋滋的果酒浸润透了，微醺的酒意让他有些丧失理智。

同时，他也彻底推翻了高田绪音会喜欢元也的可能性。

亲眼见证过两人的相处，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两个人对彼此绝对没有出格的情感。

嗯。

但是不影响他因为高田绪音似乎和元也关系更好而觉得不开心。

不爽。

尤其是因为自己不能将这份不爽表现出来，而更觉得不爽。

而除了元也之外，还有很多人让他吃醋。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个独占欲这么强的人。

强烈得就像一个讲不通道理的小学生。

以及，隐隐约约地，他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绪音，喜欢，他，吗？

一方面，他觉得有很多地方有迹可循；

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是不敢确定。

因为绪音是一个热情元气的人，和元也很像，只要她愿意，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她或许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只是他想太多了。

但是，他又觉得不该是如此的，对方对他是特别的。

反复纠结，实在没有结果，。

中间，佐久早圣臣还有去论坛上搜索过。

搜到推荐答案第一条：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猫头.jpg）】

佐久早圣臣：“……”

举报了。：）

直到，在IH的时候，他看到了绪音本子里落下来的那张黄色便签纸。

在那一刻，他的心似乎跳漏了一拍。

他不会忘记。

当初还在怒所的时候，绪音来他们班里，说是要找圆谷文贵拿回她的阅读本，但对方彼时却并不在。

而他出于私心，想让两个人后续别再有任何接触，于是拿了一个便签本，让绪音将情况在便签纸上写明，直接把本子拿走就好。

他的那本便签本有些特别，颜色是很少见的淡鹅黄色，比市面上普通的便签本颜色要浅许多。

所以，这张便签纸再出现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那天之后，他下意识地关注过圆谷文贵几分，看到了他有一次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大概写的是我将阅读本拿走了，落款是高田绪音。

那时，他就发现了，他当时给对方的便签纸，对方似乎没有用。

原来……

原来，绪音一直有留存着这张他送给她的便签纸吗？

至于为什么要故意不用，而是存放在笔记本里。

还有那么多的细节。

佐久早圣臣感觉到自己被巨大的狂喜包裹住了。

——绪音，真的喜欢他。

就像他喜欢她一样，喜欢他。

巨大的惊喜之后，他也有几分迟疑。

他应该要告白的，因为他不想让绪音离开自己。

但是。

但是……

绪音现在是喜欢他，但会不会在交往之后，和他真实、深入的相处中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

人生中除了排球，其实没有太多特别的东西。

他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严格按照着计划来进行，几乎不会有意外，也不会有惊喜。

他知道很多人觉得他沉闷、不爱说话，他也并不觉得这是错误的。

他就是讨厌社交，除了排球之外，会尽量减少一切有可能的很人打交道的机会。

而绪音，在这一方面却和他截然相反。

她是鲜活、开朗、有趣，充满生机的。

他们能走到最后吗？

佐久早圣臣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不太自信的情绪。

或许，应该让绪音主动地走近他，由她来把握他们关系的主动权。

让绪音主动告白，出于沉没成本的考量，也会让她日后更难提出分手的提议。

而他只需要，引诱她。

像蛛丝网一般，等待着漂亮的蝴蝶自投罗网。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力，也低估了绪音对他的吸引力。

他根本就很难忍住。

尤其是在得知她要转学的假消息后，更是慌乱得不行。

在那一刻，佐久早圣臣才终于彻底想清楚。

感情是不能做出完全周密的计划的，总是会出现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不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缺。

所以，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担忧，说出了那句“请和我交往”。

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要在今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冷静地，不理智地，和她永远在一起。

永远，不会给她离开自己的机会。

-

再回到眼下。

虽然有几分难以启齿，但佐久早圣臣还是将自己这段埋藏已久的心路历程简单而深刻地剖析了一遍。

在说到那张便签纸时，高田绪音瞬间脸色爆红。

而在说到担心自己无趣，他们两人早晚有一天会分手时，高田绪音露出明显不赞同的表情。

她甚至不等对方继续说下去，就伸手抱住了对方。

紧紧地搂住。

“圣臣才不是无趣呢，明明就非常有趣，是世界上最特别最可爱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嗯。”

佐久早圣臣低头，捧住高田绪音的脸，就像是整个世界最善良的星星都落到了他的掌心中。

能被绪音喜欢，真的，好开心。

高田绪音笑起来，贴着他的掌心蹭了一下，“不过，我没想到呢，圣臣居然会有听到我和那位圆谷同学的对话呢。”

“我那天说的话好像特别狠，是不是让圣臣都有些惊讶啦？”

佐久早圣臣认真思考后，诚实地摇头。

“其实没有，大概是我早就感觉出来，绪音不是那种软绵绵、没有自我想法的人。有主见的人，哪怕外表表现得再怎么无害，在触及重要事情的时候，态度一定会很坚决。”

“那天听到绪音用那么冷淡的语气说话，倒是让我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顿了一下，微微曲起手指，轻轻滑过绪音的脸颊。

“但不可否认，确实，在此之后，我有更加喜欢绪音。”

……噢！

明明都已经谈恋爱这么久了，在听到圣臣讲他曾经如何对自己多一分动心，如何更多了解自己时，还是会让高田绪音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故意撅起嘴：“如果圣臣早点告诉我这些话，我就能提前好久开心了。”

佐久早圣臣垂眸：“如果那时候就知道我对你有好感，你是不是那时候就会和我表白？”

高田绪音眨眨眼，最终——

摇头。

佐久早圣臣：“……？”

但，似乎也不算特别意外。

因为他好像确实早就习惯了，绪音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他意外的，看似脱线的事情。

但很神奇，每次她都能迅速把他哄好，甚至很多次她并不是有意在哄自己。

嗯，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高田绪音纠结片刻，诚实道：“可我那时候，已经有我的追人计划了啊。”

佐久早圣臣：“？？”

追人计划？

这是什么东西。

他怎么完全没感觉出来绪音有在很有计划地追求自己？

绪音对他的靠近，就像是小狗转圈咬尾巴，完全没有逻辑可言，但是——

就是非常可爱。

高田绪音把自己当初的追人方案，简单地复述一遍。

“我那时候计划得可好了，等我考上井闼山，一步一步地来追圣臣。”

……啊。

原来是这样。

佐久早圣臣忍不住道：“就算是在国中的时候，我来向绪音告白，绪音也不会答应吗？”

诶。

高田绪音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有些想摇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会答应，吧？”她补充，“但不是立刻答应，一定要等我考上井闼山才行。”

佐久早圣臣：“。”

嗯，虽然没想到过这样的答案，但确实完全不意外呢。

绪音在某些方面，出人意料地执着。

高田绪音很认真地解释：“我是真的很害怕，如果国中就提前在一起了，我会被圣臣的脸迷惑得完全没有学习动力啊。”

“就像圣臣担心自己会让我觉得无聊一样，我也会觉得，一个没有办法实现梦想的我，一个不够努力地向着既定目标前进、不够坚定地排除外界干扰的我，是不会被圣臣喜欢的。”

“连我都没有办法喜欢那样的自己。”

微风吹过树梢，传来簌簌的声响。

是春天在为她绽放。

佐久早圣臣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似乎是干渴的喉头无意识地吞咽。

又像是心在传来坚定地跳动声。

片刻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绪音，我可以吻你吗？”

“嗯——诶？”

他感受手心里捧住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同时，想要逃离。

但他没有给对方逃开的机会。

以及继续追问：“可以吗？”

绪音的睫毛轻颤着，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多么像一只彻底被他俘获的蝴蝶。

于是他只能满怀爱怜地，在对方额间印下一个亲吻。

……嗯？

高田绪音睁开眼，看见圣臣看着她，眼里是淡淡的揶揄。

——哼！

她鼓起嘴，佯装不高兴：“你耍我。”

“嗯？我怎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圣臣又给她挖坑。

高田绪音伸手拍了一把佐久早圣臣的胸膛，往外走开几步。

佐久早圣臣浅笑：“好了，走吧，我们可以再顺着这条小路继续走，有惊喜。”

嗯？

高田绪音有些好奇。

很快地，她就知道圣臣所说的惊喜是什么，原来在小路路的尽头，有着一棵长得并不高大的樱花树，但樱花开得很好，像是一朵柔软的、粉色的云。

“好漂亮诶，我还不知道怒所原来还这样诗意的小角落。”

佐久早圣臣在心里再次默默地感谢了一下表哥古森元也。

因为元也人缘好，认识的朋友太多，所以通过丰富的社交关系网，知道的校园秘密圣地也有很多。

这个地方也是他告诉自己的。

“来之前，我也不确定它有没有开花，还好，它开了。”

已经走到樱花树下，兴致勃勃赏樱的高田绪音，转过身来，双眸含笑。

“我很喜欢，这是圣臣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如果你想让它是，可以是。但，我觉得它更像是春天送你的礼物。”

因为绪音很美好，所以值得一切的美好。

佐久早圣臣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个，才是我送给绪音的生日礼物。”

高田绪音笑眯眯地接过，拆开一看，发现是一个精美而小巧的木头音乐盒。

背景是森林小木屋，底盘上有一个小女孩，随着发条转动，在底盘的圆形轨道上转圈。

放出的音乐也是她喜欢的风格。

“是我自己按照说明书拼装的，我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

高田绪音更惊喜了：“圣臣自己拼的？好厉害！”

“嗯，那个小木屋的房子，还可以打开。”

“哇，这也太精致了——诶。”

高田绪音打开木屋小门，忽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颗，金属花纹的纽扣。

“是我特意放进去的。”

高田绪音转过头，才发现圣臣走上前，已经离她很近了。

“我找到了怒所的校服，把上面的第二颗纽扣剪了下来。”

第二颗纽扣。

在霓虹，不会有人不知道第二颗纽扣所代表的含义。

高田绪音看着那双像黑夜一样的眼睛。

对方也在一样认真地注视着她。

“虽然迟了很久，但是，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怒所中学三年四组的高田绪音同学，请收下离我心脏最近的纽扣，非常感谢。”

微风吹过樱花书，带落一朵樱花。

在樱花飘落到地上之前，高田绪音伸手抱住了佐久早圣臣。

“喜欢，”她说，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稳住语音里微弱的哭腔，“从前到现在，一直都喜欢你！我喜欢圣臣——”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轻轻一推，背抵在樱花树的树干上。

然后，圣臣就亲了上来。

霓虹的樱花很漂亮，当它进入花期时，某天一场春风经过，千万棵樱花树似乎就在一瞬间一齐绽放。

是春风带着迷醉的吻，落在了樱花上。

她感觉到圣臣深邃的眉骨，贴上她的额间。

一只手抚弄着她的下巴，一只手绕过她的腰际。

嘴唇温柔地贴捻着她的嘴唇。

她原是想将手抵在对方的胸膛前，却手指微蜷，缓缓地落下，最后像是藤蔓攀缘着乔木一般，环住劲瘦呃腰肢。

……好喜欢。

喜欢接吻。

喜欢圣臣的吻。

那款梅渍酒的后劲好像有点大，让她晕晕乎乎的。

嘴唇上那点润唇膏散发出的微末柠檬香，完全拯救不了她的理智。

直到圣臣松开了她，她还有些懵然，没有反应过来。

她听到圣臣发出轻轻的笑意。

……呜。

坏蛋。

她咬了咬嘴唇，抗议：“你怎么……又不管不顾地亲上来。”

“没有，”圣臣似乎是在努力压住笑意，只是眼睛里闪烁的光却还是暴露了他最真实的心情，“我有问过你的，可不可以，你答应了我。”

什么时候问过——

诶，等等？

是刚才那个额头吻吗？

高田绪音才反应过来，“你——这种事情，怎么还带储蓄的啊。”

佐久早圣臣伸手，用手指作梳，轻轻地梳理着高田绪音方才被他无意识弄乱的头发。

“不可以吗？我以为可以的。”

高田绪音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直到佐久早圣臣搂住她，她才半推半就地卸去了刻意夸大的羞恼。

等到回家，洗澡时，高田绪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出神。

她的手指轻轻地贴在嘴唇上。

和圣臣亲上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吓。

她在做什么！

高田绪音脸色爆红，她这是在回味和圣臣的接吻吗！

啊啊啊，这下真的要坐实“饥渴”这个罪名了。

最重要的是，她确实好像有几分遗憾。

不可否认的遗憾。

因为……

圣臣这次吻得没有那么“过火”。

还没有，嗯，咳咳，伸舌头。

在原地呆愣几秒，高田绪音满脸通红，双手捧脸。

她她她！

在为圣臣没有伸舌头而遗憾？

居然是期待圣臣再来一次那样的吻，甚至是更过火的？

都怪圣臣！

她好像变成了很奇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