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兔子!◎
马特·默多克住在老城区里一间年代久远的公寓内。
这里设施老旧, 采光不好,最近的公交站在一英里开外,对于快节奏的纽约人来说算不上合适的居所。但它也有个非常重要的优点:安静——邻居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 周边没有公共设施, 开发商也暂时看不上这块地皮。种种因素结合起来,和犯罪巷最热闹的那条街道对比,这地方变得格外僻静安宁, 很适合补觉。
不算热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照在佩斯利的额头上。她努力打开沉重的眼皮, 呆滞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佩斯利平躺在沙发上,花了五分钟去思考自己是否要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在这段犹豫时间里,紊乱的生物钟已经自觉帮她驱赶了剩下的睡意。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表。上午八点, 自己已经睡了五个小时。
对面的房门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马特走出来,穿着新衬衫,没系领带,在她面前放在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早上好。”他指着沙发扶手, “你的衣服, 已经烘干了。”
“……”佩斯利看向身上的那件柔软的棉质睡衣,再看看被叠得很整齐的衣服, 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具体怎么形容也说不上来,大概和维卡因为怕她冻死给她套一堆厚衣服时的那种感觉差不多。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所以我让你睡前换了一套。”马特在一边小声提醒, “……你还记得吗?”
啊……就是这种感觉。佩斯利试着换位思考,对方的表现出来的体贴应该类似于自己照顾罗西南多的心理——或许罗西南多没那么容易死, 但佩斯利还是不会让她浑身脏兮兮地跑回去睡觉。这就是责任感啊……
想通之后, 佩斯利轻轻点头:“是的, 谢谢你的咖啡。”她揉了揉打结的头发,看了眼对方的穿着:“你打算出门?”
马特带上墨镜,勉强遮住眼角的一块淤青:“我昨天旷工一整天,今天得去上班了。”
一个星期只要上一天班的佩斯利深表同情:“我马上就走。”
“不,你可以留在这儿。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我把钥匙放在玄关……”马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坐在佩斯利对面,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
佩斯利默默端起咖啡。两人对坐着沉默。最后佩斯利率先开口:“昨天的教堂,有新闻吗?”
“非常大的新闻。纽约警厅已经成立专案组了。”
佩斯利愉快地笑出来:“你说他们会不会跑去哥谭逮捕蝙蝠侠?”
马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斟酌着回答:“我觉得最先可能逮捕我和你。”
“那可说不定。”佩斯利胸有成竹般摇头,“我已经把证据全都破坏了,现在抓我的难度要比抓蝙蝠侠大……”她有些感慨地补充:“怪不得那些警察在□□那么吃香,熟悉刑侦过程的人太适合犯罪了……”
“这种经验还是不要总结为好。”律师努力把她拉回正轨,“我听新闻里说,昨天真的有蝙蝠形状的怪物出现了?”
“那是我做的蝙蝠侠。”
“……怎么做的?”
“一点神秘的小手段。”
“神秘”意味着不要多问。马特点头:“那么,我们的目的达成了吗?”
“起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佩斯利垂下眼睫,“我在港口发现了尸体。”
“……是你要找的人?”
“那只是其中一具。大概所有的受害者都在那儿了。”
“你报警了吗?”
“我遇见了一位好心的先生,他会帮我报警的。”佩斯利冷淡地回答,“——但是他们什么也不会查到。接下来我得跟进另一条线了……”她扬起脑袋,懒洋洋地缩在沙发里,脑中仍然是那些被困在海底的死者。
死亡不属于真相。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完成。
“我真的打算去当警察来着。”佩斯利陷入了某种带着愁绪的回忆,“我连介绍信都搞到了,正准备参加笔试,结果第二天就进了BAU,当天下午就坐着他们的飞机去解决谋杀案了。那时候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特平静地面对着她:“你现在搞清楚了吗?”
“或许吧……”佩斯利慢吞吞地喝咖啡,“因为有些人需要我,所以我就去了。后来我发现这和当警察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执法者都没区别。警察、联邦探员,还有你这种志愿性的义警,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她侧过头,看向对面的人,眼神沉静:“——一开始我们想保护所有人,后来想保护一部分人,最后却只是在忙着保护自己。”佩斯利轻轻摩挲着杯子上的印花,“你在哪个阶段,马特?”
“嗯……第一阶段的后半部分?”
佩斯利对此不置可否。她又看了眼手表:“你几点上班来着?”
马特不急不忙地回答:“我已经迟到了,但是没关系。最近没什么委托,而且事务所只有三个人,我受到的指责不会太严重的。”他听到佩斯利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可以再待一会儿……等我出门去上班,你会离开这里,把剩下的事情解决掉,然后我们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把我说得好冷漠。”
“我只是在预测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实。”
“没必要道歉……你愿意挽留我,其实我还挺感动的。”佩斯利放下杯子:“好吧,我们再相处一会儿——你有问题问我,对不对?”
“你能看出来?”
“我猜的。”佩斯利耸肩,“我经常在你脸上看到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马特低下头,花了一点时间开始整理措辞。
“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看法……或者按你的语用习惯来说——‘侧写’。”他不自觉地伸展缠着绷带的手指,“你不赞同我这份‘志愿性义警’的工作,但是你没有说出来……或许是为了不伤害我。”
佩斯利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你想听吗?”
“我必须承认,我很好奇。”
“我的想法并不准确。”佩斯利提醒道,“侧写师通常会进行团队合作,因为一个人的结论会出现主观因素。认识别人就是认识自己。我看见的只是我眼中的你,和真正的你并不一样。”她突然有些泄气,“而且你说的对,我的侧写总是会伤害到对方。因为正常情况下我只会分析罪犯,不会分析同伴……”
“这就是我好奇的部分。”马特微笑,“——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佩斯利深深地叹了口气,“首先,我不是心理医生。但这个问题证明你早就不在第一阶段,而是开始靠近第四阶段了。”
“第四阶段是什么?”
“你意识到你谁都没办法顾全,从而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佩斯利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马特,在我个人看来,你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不只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暴力已经不是你的手段,而变成了目的。有的时候你根本没必要把敌人打成重伤,更没必要让自己生命垂危,像昨天晚上那样。你完全有能力规避伤害,但你却选择了最糟糕的解决方法。”
马特安静地听她说话,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佩斯利一时看不出来他对这个结论的态度如何。
“……你总是表现出这种——温和有礼的样子。因为现在你必须当一个冷静理智,西装革履的律师,才能融入身边的环境。我非常,非常担心,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面临两种身份的抉择。放弃任何一方都相当于放弃你的部分人格。你会开始被动地分裂。”
“所以,你之前才会建议我‘主动分裂’?像蝙蝠侠那样?”
佩斯利停顿片刻。
“我不认识蝙蝠侠。但我肯定,佩斯利,如果你找到了他面具下面的那个人,你会发现他和我是一样的——或许情况比我更严重。”马特慢慢站起身,把空杯子收走,“他不可能做到游刃有余。因为我也尝试过,最后失败了。但我会一直尝试下去。
“说到这个,我认为你的教团很有前途……但是我恐怕没办法用夜魔侠的身份帮助你。”马特满怀歉意地对佩斯利说,“我不想当不会流血的怪物,我也不能当。或许这能帮到我,但我只想做一个完整的人类。”
佩斯利认真地看着他,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吧。”
“对不起。”
“……不要再朝我道歉了。”
这时,马特走到客厅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的礼品袋,放在佩斯利叠好的衣服旁边。
佩斯利往袋子里看去:“这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在哥谭的委托人吗?那个叫尤金的男人?”
“他应该还在服刑?”
“十年。大概七年左右就能出狱……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他把袋子往佩斯利那边推了推,“准确地说,我真正的委托人是尤金的姑母,她就住在楼下——我提到过她。判决书下来后她很感激我,但我没有收她的钱。上周她把这个送给了我。”
佩斯利从纸袋中拿出一条长长的,厚实的针织围巾,红白两色,上面点缀着精心编织的花纹。
“其实还有一本圣经,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用不到。”
佩斯利高举着围巾,歪着头看向律师:“你要把这个给我?”
马特笑着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这本来就该给你,佩斯利。如果你没有邀请我参与调查,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原本想把它寄去你的学校,但既然我们又相遇了,还是亲手转交比较好。”
佩斯利盯着围巾上的花纹喃喃自语:“谢谢……这真不错。”
“我想,这也算是一种保持理智的方法?”马特微笑,“第二阶段——我们不能帮助所有人,但起码能帮到其中的一小部分。这就足够了。”
“你刚刚是不是回避了关于暴力倾向的问题——”
“请不要拆穿我。”
“好吧!”佩斯利把围巾折起来装进袋子里,“我说过,反正我也不是心理医生……”她现在心情不错,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主动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马特,你想了解一下我是怎么制作蝙蝠侠的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比我们两个面对面探讨心理创伤有趣多了——把你的眼镜借我。”佩斯利凑过去摘下对方的墨镜托,“之前我曾经把手枪变成蝙蝠,制作蝙蝠形状的东西是一样的原理,但是要加一点想象力。”
马特一脸期待,又有些疑惑:“但是,为什么是蝙蝠?”
“因为我了解过蝙蝠的生理构成,变蝙蝠更加顺手一点。”佩斯利把墨镜托在手上,然后看向他,“但是我现在没办法把蝙蝠变回墨镜。”
“没关系。”律师十分大度,“如果能见证真正的物质转变,牺牲一副墨镜也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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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尔森暴躁地打开了默多克家的大门。
“马特!马修·默多克!”他大步走进客厅,“如果你不想上班,起码得打电话跟我请个假,否则……”他的音量陡然降了下去。
默多克不在这里。一个黑发女人站在房间中央,回过头与他对视。
“……”
“……你好?”佩斯利努力微笑。
尼尔森暂时没有回应她。他面色平静,上半身保持静止,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倒退回门口,确认一遍门牌号,然后用迷茫的眼神看向佩斯利:“你好?呃、我是弗吉,弗吉·尼尔森。”
“啊……”佩斯利恍然大悟,“‘尼尔森·默多克事务所’前面的那个尼尔森。”
“是啊,哈哈……”他干笑两声,“那个,后面的默多克去哪了?”
佩斯利一脸惊讶:“他刚刚出门,你没有碰见他吗?”
“……”弗吉现在似乎不太在意合伙人去向了。他突然惊讶地张大嘴巴,指着佩斯利身上的衣服。佩斯利有些坐立难安。她迅速穿上外套,抱着她的围巾和剩下的衣服走向门口,顺手拿走靠在门边的手杖:“哎呀,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再见,弗吉。”
弗吉沉浸在震惊中,任由佩斯利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自己。佩斯利走到门外,扶着门框看了他一眼:“……平常你找不到马特的时候会怎么办?”
一脸呆滞的弗吉机械地回答:“来他家堵人?反正他总是失踪……”
佩斯利仿佛松了口气,走过去握着他的手摇了两下:“再见。”
“你说了两次再见……”
佩斯利不再理会对方。她快步走下楼梯,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另一条街道上。
她停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闭着眼睛做了三秒钟的思想工作,紧接着看向怀里的那一大团围巾。她揭开最上面一层,那是马特的墨镜,完好无损。
随后,某个毛茸茸的东西顶开上面的眼镜,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
一只黑色的,和手掌差不多大的兔子,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稍等一下。”佩斯利试图安慰自己,“或许我搞错了,这其实是空间置换。我把他和兔子的位置交换了……对不对?”
兔子缩在围巾里,两只小小的耳朵左右转动。听到佩斯利的话后,它非常冷静,也非常人性化地摇了摇头,简洁明了地打破了这个美好的幻想。
“……”
自我安慰被戳破,佩斯利再也支撑不住。她突然头痛欲裂(心理),最后只能抱着兔子,悲伤地跪倒在地。
“……我讨厌纽约。”
【📢作者有话说】
超英故事的魅力就在于义无反顾地走向悲剧啊……(指变成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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